梦魇,如浓稠墨汁般,将姜凡紧紧裹缠,挣脱不得。
意识在混沌中沉浮,等他再次找回清醒,是被一阵剧烈的颠簸生生扯回现实。
姜凡猛地睁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辆散发着腐臭的运输车内。
头顶上方,几扇猪肉晃晃悠悠,仿佛随时会砸落。
身边,男男女女或横或竖地躺着,他们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恐惧与绝望。
“这是哪儿?”姜凡心中大骇,想要挣扎起身,却发现手脚被绳索死死缚住,挣不脱分毫。
“有人吗?救命啊!”他拼尽全力呼喊,声音在狭小的车厢内回**。
可他刚喊出这一声,后背就猛地挨了一脚,一个粗粝的声音骂道:“有病啊?”
姜凡心中的情绪瞬间如决堤洪水,他破口大骂起来。
曾经,他在江州是何等风光,掌控着庞大的李氏集团,站在云端俯瞰众生。
如今,却如丧家之犬,跌落至这无尽的深渊,这巨大的落差,任谁又能轻易承受?
思绪如脱缰野马,姜凡回想起出事之前的情景。
李若楠,那个被爱情蒙蔽双眼的蠢女人,听信了周浩然的谗言,竟将自己迷晕,随后让人抬上了救护车。
那时,他还以为周浩然真的身患绝症,急需他的骨髓救命。
可现在看来,一切不过是周浩然利用李若楠的恋爱脑,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只为铲除他这个绊脚石。
“他人即地狱!”姜凡满心懊悔,恨自己当初为何只因一顿饭就心生恻隐,放下了防备。
“你才有病。”姜凡声色俱厉。
背后,一个女声冷冷响起,“没脑子的东西,想挨打就继续喊。”
姜凡心中一凛,人口拐卖车?最近新闻里那些泰缅地区诱骗国人、残酷压榨的报道瞬间涌上心头。
看这架势,自己怕是真的落入了魔窟。
“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姜凡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一个短发女子。
她约莫二十出头,眼神凌厉如鹰,仿佛能看穿人心。
“你觉得呢?”短发女冷笑一声,嘴角微微上翘,眼中满是嘲讽,“你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傻白甜?还不知道自己上了贼船?”
“真的是人口贩卖?”姜凡追问,短发女子却懒得再理他,独自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像是在等待命运无情的审判。
随着车身的颠簸愈发剧烈,其余几人也陆续醒来。
可他们的情况似乎比姜凡更糟,每个人身上都布满了新旧不一的伤痕,一看就是长期遭受虐待。
他们眼神空洞,仿佛已经被折磨得麻木,这是长期应激反应下的绝望。
“妈的!”姜凡花了足足十分钟,才强迫自己接受眼前这残酷的现实。
可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逃出去?
车子不知开了多久,突然,一道尖锐的刹车声划破寂静。
“哗啦啦……”车外传来密集的水流声,八成是下雨了。
“吱呀!”冷链运输车的箱门被粗暴地拉开,刹那间,除了姜凡,所有人都像被电击了一般,浑身剧烈颤抖,仿佛即将面对的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刺目的光线如利剑般射进车厢,众人还未适应,就有几个戴着面具的人,手持水枪冲了进来,对着他们一阵疯狂扫射。
“哗啦啦!”伴随着水枪的喷射声,车外传来叽里呱啦听不懂的语言,像是来自地狱的诅咒。
那个短发女生,下意识地躲到姜凡身后,紧紧抱住他的腰,将他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放开我。”姜凡此刻满心焦急,没注意到其他人都吓得不敢出声。就这一声,为他招来了灾祸。
“啪!”一条湿漉漉的皮鞭如毒蛇般袭来,狠狠抽在姜凡身上,疼得他浑身一颤,仿佛皮鞭直接扎进了肉里。
他双眼通红,恶狠狠地瞪着那个拿鞭子的人,可对方戴着面具,根本看不清面容。
“啪!”那人似乎被姜凡的眼神激怒,又是几鞭子狠狠抽下。
“都给我老实点,这里不是你们的祖国,谁敢搞事情,老子第一个弄死他!”
纯正的国语,却带着无尽的狠厉。
姜凡看向车外,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阴森恐怖,仿佛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这是给老子弄哪来了?”姜凡心中悲愤交加,他在江州呼风唤雨,如今却沦为阶下囚,这种落差,让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不想死的话,就闭嘴!”身后的短发女人狠狠掐了把他的大腿,低声警告。
姜凡心中怒火熊熊燃烧,但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不得不缓缓低下了那原本高傲的头颅。
“我不管你们在你们的祖国是什么身份,来了这里,都给我老实点!现在,你们的人生已经重新开始了。”
说着,面具男从一个手下那儿拿过一串号牌。
“以后,你们没有名字,没有身份,只有号码!从现在起,都给我打起精神,一个个排好队,出来领牌子。”
面具男的目光如冰冷的刀刃,扫过车厢内的每一个人,不怒自威。
“以后,这个号牌,就是你们在园区内生活的身份凭据,都清楚了吧?”
“是。”众人的回答微弱而颤抖,在极端的暴力威胁下,每个人都瞬间被驯化成了听话的羔羊。
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
“很好!你们这批人,还算听话!”面具男冷笑一声,身上透着一股权力的傲慢。
“只要你们听话,老子绝对不会亏待你们,只要踏实肯干,未来,肯定能在园区内过上好日子,光明的前途,要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明白吗?”
“明白!”众人的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一丝无奈的顺从。
姜凡整个人都懵了,这年头,连绑架犯都开始讲价值观了?
“现在,排队领牌子。”
车厢内大概有五十多人,除了少数几个身体虚弱的,其余人手脚都被捆绑着。
几名穿着保安服、手持武器的家伙,相继走进车厢,给众人松绑。
就在这时,姜凡发现有五个人一动不动,生命已经悄然消逝。
“晦气!”面具男啐骂一声,一脚狠狠踹向司机,“老子怎么交代你的?怎么还有损失?”
“我,我也不知道啊老大,我已经很小心了。”司机吓得瑟瑟发抖。
“滚!”面具男怒喝,指示下属将那五个人抬出去,随便挖了个坑就草草掩埋。
“下次注意点,损耗超过三个人,你们就别回来了。”
说完,他癫狂地拔出手枪,对着天空扣动扳机,“都听清楚了吧?你们损失的那可是大几十万啊!”
“是,是……”司机一行人吓得直接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下不为例。”
很快,排在最前面的人开始领号码牌,还有人负责登记,询问他们擅长什么。
面具男再次恶狠狠地警告,眼神仿佛要将在场的人吞噬,“我问你们的目的,是为了给你们安排活计,谁要是敢撒谎,滥竽充数,别怪我不客气!”
“哇……”此话一出,前面第一个人顿时放声大哭,“我,我什么都不会。”
他抹着眼泪,苦涩地说道,“我就是个民工,我只会盖房子。”
“艹!”面具男一脚将他踹翻在地,“谁骗你来的?老子这里不需要盖房子的人。”
“别,别打我了,我什么都可以做,我……”那人还没说完,就被两个保安拖到旁边,一阵拳打脚踢,门牙都被打飞,脸瞬间肿得像猪头。
这一幕,如同杀鸡儆猴,旁边的人都吓得大气不敢出。
“来,给你家里打视频,快点。”
“我,我家里也没钱啊。”那男人卑微地哀求,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我妈病了好几年了,我爸在家里种地,还有肺病……”
“咔嚓!”
二话不说,他的一颗牙齿就被老虎钳硬生生拔掉。
“需要我重复第二遍吗?”
“我,我打!”男人真的怕了,双腿抖如筛糠,大小便都失禁了。
“打通了,我说什么?”
“要钱!要二十万,我就放你走。”面具男一脚踩在他脑袋上,“快点,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当然,嘻嘻……”面具男玩味地笑了笑,“你要是能把你妹妹骗过来,我可以少收点,就要十万,怎么样?”
“好,我打,你们先放开我。”
“没问题。”
在人性的考验前,每个人都会为了自己而活。
一个保安拨通了他父亲的视频,画面里很快出现一个苍老的面容。
“强子啊,恁去哪了啊?屋里人都想你的很啊!”老头一接通就号啕大哭,“恁娘每天想你,都哭瞎了眼睛,恁要是能听到我说的话就快点回来吧。”
“呜呜呜……”民工男人再也绷不住,也跟着痛哭起来。
“爹,老板说要钱,要二十万,就放我回来,您赶紧给我打过来,我求您了。”
“混蛋玩意儿啊,我们家里哪有二十万?你到底去哪了?”
“爹,我也不知道,这里好像是缅东,爹,您快打钱啊!”强子突然出现在摄像头前,把那边的老头子吓得一哆嗦,刚强的老男人瞬间崩溃大哭。
“天杀的,你们把我儿怎么啦?你们不得好死啊!”
“噗嗤!”下一瞬,有人一刀狠狠扎进强子的肩膀,鲜血如泉涌般喷出。
“啊……”强子疼得失声惨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爹,救我啊,求求您了,救救我……”
“哇哇……”电话两边都传来凄惨的哭喊声,整个场面犹如人间炼狱,不忍直视。
姜凡感觉到,他身后的短发女人,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小声咒骂道:“畜生啊!”
“我不骂了,我再也不敢骂了!老板,你们不要伤害我儿,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们,我马上就去借,给我两天时间,行不行?”
“呵呵。”面具男阴笑道,“顶多一天。”
“一天?我们真的筹不到二十万啊!老板,求求您了,行行好吧?”
“桀桀桀……”面具男毫无感情,目光中满是戏谑,“可以啊,那就把你女儿送过来,换你这没用的儿子。”
“老板,我女儿才十六岁啊。”老汉哭得声音都嘶哑了。
“十六岁,不刚好吗?老子就喜欢十六岁的。”
“桀桀桀……”现场顿时响起一阵****的笑声。
任谁都能想象,如果那个女孩来到这里,将会遭受怎样的悲惨命运。
“爹,娘!我去了,不要担心我!就当你们从来没有这个儿子。”
而此时,强子趁那些人不备,猛地抢过一把刀,毫不犹豫地抹向自己的脖子。
鲜血,溅在了摄像头上……
“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宛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重磅炸弹,瞬间在人群中引发了群体性的惊恐。
那些还在排队领号牌的人,纷纷扭过头,浑身止不住地瑟瑟发抖,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好,很好!”面具男气得暴跳如雷,猛地举起手中的手机,作势要狠狠摔碎。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弧度。
“哈哈,你以为,你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吗?做梦!”他一边狂笑着,一边抄起一把寒光闪闪的刀,恶狠狠地对着强子的尸体。
紧接着,他将手机视频调到前置摄像头,那扭曲的面容凑近镜头,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魔。
“老汉,看到了吧?你儿子为了保全你们,已经自杀了。”面具男的声音尖锐而刺耳,仿佛要穿透屏幕,直击老汉的心脏。
“你们想要他的尸体吗?你们不会忍心让他成为孤魂野鬼吧?那就打钱过来,老子涨价了,三十万!”
他歇斯底里地怒吼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十万,是你儿子冒犯了我应付出的代价!”
“赶紧打钱来,要不然,我就把你儿子的尸体剁碎了喂狗,听到没?”面具男的吼声在车厢内回**,如同恶魔的诅咒。
“汪汪汪……”仿佛是为了配合他的恶行,紧接着,就有人牵来两条凶神恶煞的狼犬。
狼犬对着强子的尸体一阵疯狂扑腾,爪子在尸体上乱抓,场面血腥而残忍。
“哎呀,老天爷啊!还让不让人活了啊?”视频里的老汉,早已捂着胸口,重重地瘫坐在地,脸上写满了痛苦与绝望。
“我儿,是我儿吗?”还能听到一个老妇人悲恸欲绝的声音,八成是强子的母亲听到动静,匆忙赶来查看。
这无疑是人间惨剧的2.0版本,更加令人心碎。
姜凡气得双拳紧紧攥起,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仿佛要冲破皮肤。
可此刻,他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自己都自身难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幕人间惨剧在眼前上演。
“都看到了吧?别想着用死来逃避,你们死了,你们的家人会更惨!”
面具男那戏谑的目光如冰冷的蛇信,扫过全场每一个人,眼神中透着无尽的残忍与傲慢。
“我能把你们搞来这里,就能搞来你们的家人。”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头。
“所以,你们最好别刺激我。”
这哪里只是杀鸡儆猴?简直就是炼狱之中降下的恶毒魔咒,谁要是胆敢触犯,必将遭受万劫不复的痛苦。
“呵呵,你们当中某些人,或许觉得我在吹牛,那咱们打个赌如何?一周之内,看看强子的妹妹,会不会出现在这里?”面具男那丧心病狂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回**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令人不寒而栗。
“你们敢赌吗?”他挑衅地看着众人,眼神中满是轻蔑。
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默默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在这绝对的暴力与恐惧面前,他们早已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一帮孬种,我就喜欢你们这副绵羊般的样子。”面具男得意地狂笑着,随后又拿起枪对着天空一阵疯狂扫射。
枪声在空气中回**,仿佛是对这些无辜生命的又一次恐吓。
“继续发号牌!”
姜凡心中清楚……新一轮的悲剧,又要开始无情地上演了。
而他们,就像待宰的羔羊,只能在这无尽的黑暗中等待未知的恐怖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