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让陈循更加困惑不已:
莫非我平日里口口声声所倡导并身体力行之所谓的忠孝仁义之道,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美德?
这种想法就像是夜空中最耀眼的一道闪电,照亮了黑暗的同时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感,让他不由自主地开始了对自己过去所有行为和信念深刻的反省。
“我......”他刚想要说些什么,试图为自己的立场辩解几句时,
“你住嘴!”
李承影的声音犹如一把利刃,瞬间切断了陈循所有的辩驳之意。
那双深邃而又锐利的眼睛仿佛能够洞悉人心底深处每一个微小变化,死死锁定住对面这位老人。
“既然败了,那么就应当光明正大地接受失败的事实,而不是采取致仕这样一种逃避现实的做法。
这才是真正的懦夫行径!”
话音未落,只见他继续厉声质问道:
“既然今日被指出存在种种不足之处——包括但不限于缺乏忠诚、不够孝顺以及对待百姓冷酷无情等问题——你就应当深入思考背后的原因所在,并勇于做出改变。
孔子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即便你无法达到圣贤那种超凡入圣的高度,可至少可以学习他们的智慧,去弥补自身缺陷。”
紧接着,他略微提高了音量强调道:
“你当下最需要做的事情绝非选择默默离开官场、从此隐退山林,而是必须加倍努力地投入到治国安邦的大业当中去,协助陛下把咱们大明江山治理得更好,从而让你父老乡亲以拥有这样一位儿子而感到骄傲自豪,同时也让天下苍生不再忧虑生计问题,并给后来者树立起一个值得追慕和学习的伟大榜样。
只有做到这些,当有一天你阖上双眼永远离去之时,人们才会由衷地说一句:
这一生活得值了,因为它足够精彩辉煌!”
“说得好!”
天顺帝坐在龙椅上,听后感到热血沸腾,双拳紧紧握在椅把上,关节都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一直都知道李承影能言善辩,但没想到竟然如此厉害。
此刻,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李承影毫不留情地痛斥着内阁次辅陈循,那语气之严厉、态度之坚决,简直像是在教训一个顽劣不化的孩童,让人看得心惊胆战。
最重要的是,当李承影一字一句地质问陈循时,那些言语几乎完全复刻了之前一众文官劝诫自己的话。
这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做法,不仅让天顺帝感到极度的爽快,也让许多在场之人深感畅快淋漓。
众多武将勋贵们也忍不住频频点头附和,虽然他们心中满是钦佩之情,但对于如何用言语表达出来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只能用沉默来表明自己与李承影同仇敌忾之心。
“当初怀来伯定下赌约时,明明说好了一旦落败便自行离开京城……难不成老夫现在还要厚着脸皮赖在这里不肯走吗?”
陈循面露苦笑,无奈地说道。
是啊,当初李承影的确曾立下豪言壮语:
若他未能赢得这场赌局,则会果断辞去官职远走高飞。
即使陈循没有明确表示过类似的话,但他身为朝中重臣之一,倘若真如李承影这般输掉了争斗却又不按规矩行事的话,日后又怎能再有颜面继续留在京都呢?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与自嘲,仿佛是在自我解嘲的同时,也在向所有人宣告着即将到来的命运。
“你怎么就不问问我呢!”
李承影一脸严肃地盯着陈循,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却仿佛有千斤之重,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起来。
天顺帝看着李承影那严肃得有些吓人的表情,心里不由得为陈循感到担忧。
他深知,每当李承影露出这样一本正经的脸色时,十有八九是在挖陷阱给他人跳了。
作为一个资深的“填坑者”,天顺帝对于这种微妙的变化早已是洞若观火,见怪不怪。
只是这一次的对象换成了自己颇为欣赏的陈循,这让天顺帝不禁在心中默默地为其默哀起来——但愿陈循能够平安度过这个坎吧。
感受到来自于对方那如刀子般锐利的目光后,此刻本就混乱不堪、找不到出路的陈循更加手足无措起来。
尽管大脑一片混沌,但是出于习惯使然,他仍旧礼貌性地开口回道:
“还请怀来伯赐教。”
这几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完全没有经过大脑思考。
实际上,在说出这句话之前,陈循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想要说什么。
然而,在这样一个场合下保持沉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所以即便再怎么心慌意乱,他也必须给出一个回应才行。
听罢陈循谦逊的态度之后,李承影却并未立即给予答复。
他先是缓缓环顾四周,然后才将视线重新落在陈循身上,并语重心长地说道:
“既然你想通过某种方式弥补过错,并且履行之前与朕之间的约定,那么你其实有很多选择,而不仅仅只是退休归隐这一条途径可走。
你若真的觉得自身难以胜任朝中繁杂政务,又或者认为自己的才华不足以支撑起阁臣这样的高位,那么完全可以另辟蹊径,继续效忠皇室,服务于天下苍生!比方说……”说到这儿,李承影故意停顿了一下,以制造悬念,“最近朕正在考虑修建一所新书院,并打算亲自担任院长。
不过现在正好缺乏一位合格的院判协助管理事务。
这岂不是天赐良机?既能发挥你的特长,又能证明你自己仍然是一位忠臣贤士。”
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寂之中。
唯有王文按捺不住内心深处涌动的情绪,猛地站起来指着李承影怒斥道:
“李承影,你未免太欺人太甚了吧!”
言语间尽显对其行为强烈不满之情。
堂堂一国次辅,竟然屈居为一座书院的院判,简直就是**裸的羞辱!这不仅仅是身份地位上的落差,更是一种精神上的打击。
如此高官突然间成了一个小教员,简直就像是一场滑稽剧。
“你闭嘴,还没轮到你说话呢。”
李承影一脸厌恶地对王文挥手道。
他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不悦,连看一眼对方都嫌弃。
此刻,整个房间内都充斥着一股沉重而压抑的气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一个不小心触怒了这位暴躁的大人。
“你想想,”李承影语气稍微放缓了些,“你也好歹是个饱学之士,自幼研读圣人经典、遍览群书,对于这样一个能够传道授业的机会怎么会视为一种侮辱呢?这不仅不会让你失了面子,反而还能为国家培养出更多优秀的人才。
相比起你自己一个人拼死拼活去争取虚名,这岂不是更好?”
他边说边用食指点了一下自己的胸膛,仿佛想把道理直接戳进王文的心里去。
“桃李满天下,并不是仅仅指有多少人通过科举成为朝廷命官或者成为知名学者,而是看你培养了多少个能真正服务于国家、造福百姓的人才。”
说到这里时,李承影甚至有些脸红,因为他觉得自己接下来说的话确实有点不要脸:
“我就是一个鲜活的例子。”
实际上,在那次赌局中取得胜利并非完全归功于他对八股文章的理解有多深,也非因为自己多么学识渊博。
相反,那完全得益于自己从另一个时代所带来的现代科学知识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