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秃头老者大笑。
“怎么,你不信?”杜方眨了眨眼。
“小子,你知道老夫的身份么?老夫在这里等了四年,就是在等那仙灵花开,龙渊剑派的底细早已被老夫摸了个透,三大阎罗,全是五境的高手,这三人都是当年剑主收留的大盗,一姓三雄,哪里有一个姓白的?”
“你以为龙渊剑主姓白,所有手下的高手都是姓白,对不?”
牛皮一下子被戳穿,杜方丝毫感觉不到一丝脸红。
纳闷道:“哦,那就是我记错了,那时候我年龄小,爷爷又出山得早,不过他经常往山里老家带东西,什么金器,银器,有不少都是抢来的。”
秃头老者嘿嘿笑了一声:
“死到临头,还在给老子扯谎,你这张嘴不去做卖货郎,真是太可惜了。”
厉声对着如玉道:
“杀了他,让我看看你的忠诚!”
如玉脸上一丝情绪波动也无,木然地走到杜方眼前。
匕首已经扬起,映着月色寒光。
杜方突然昂然大叫,“等等!”
“你要干嘛?”秃头老者早已经有点不耐烦。
“你一直让这女人来杀我,为什么自己不动手呢?是不是怕我看穿你的弱点,将你袭杀?”
秃头老者嘿嘿笑道:“你难道不知道,这女人是我刚收伏的,我想试试她的忠诚度,这种邪修有的身怀法器,不一定能为我所用!”
“原来是这样,想我杜方一世英雄,斩妖除魔,曾经登顶九府剑魁,今日却要死在无名之辈的手中!”杜方仰天长叹。
这话彻底惹得秃头老者哈哈大笑起来:“九……府剑魁,哈哈……哈哈……那龙渊剑派的七境荒主,都不敢说自己是九府剑魁,你……你一个二阶的杂修,连剑门都没入……”
杜方心中很焦急的盘算,脸上却摆出一副无所谓的神色,说:
“临死之人,提个要求不过分吧!”
“你说!”
“你过来一点,我不想这女人听到,要不坏了我的名声!”
秃头老者大踏步走了过来,笑道:“你一个小毛孩,有什么名声可言,你以为你是谁?”
当他走近之时,杜方故意痛苦的呻吟的一声,叹息道:“这女人在我身上弄了禁制,我不想临死之时还受苦,您老人家大人大量,能帮我取出来么?”
“这有何难,你以为老夫修炼了几百年,这境界是白修的!”
秃头老者脸色傲然,将手拍在杜方肩膀之上,要试试是什么禁制。
杜方突然间一口,狠狠的咬在他的手背上,于此同时,如玉忽然间眼神一亮,用力的将匕首狠狠的刺进了他的腰肋。
突然间‘波’的一声,这具躯体碎裂,炸出几片人皮,散落在地上。
但老者身材还是很完好,而且根本没有受伤的样子。
秃头老者微微笑道:“小鬼,你以为我会上当!”转过头看着如玉的时候,眼睛中已经变成了冷冷的杀气。
他淡淡地说:“这是你们早就设计好的?”
“是的,只是这孩子不知道,我那师妹也不知道,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那迷失心智之术,对我不管用。”
刚才如玉扬起匕首,停顿的时候,向着杜方挤了挤眼睛,用唇语说了句:“将他引过来……”
杜方已经猜出了,这女人并没有被镜妖迷惑,这女人心狠手辣,甘愿牺牲自己妹子,让镜妖相信自己已经成了他的奴仆。
而杜方只想活命,多拖一刻是一刻钟。
直到向他挤眼睛的时候,杜方才明白,如玉等着的就是这一击必杀。
可惜,镜妖远比其他的妖精聪明,狡猾,这几乎天衣无缝的局,这妖精竟然会障眼之法,用一个虚假的人皮,将他们一起给骗呢。
化成人身的老头狰狞的笑着,“你身上一定有法器,能阻挡我的神境之光,把它交出来,我给你一个全尸!”
他的身子刚欺了过来,杜方大喊道:
“快跑!”
如玉头也不回,很听话地撒腿就跑。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消失在了沙滩之上。
杜方长长松了口气,费了这么多嘴舌,这妖物和邪修终于走了,如玉身上必定有什么神异的法器,镜妖追过去,就是为了这件东西。
他喊出一句快跑,就是料定自己没什么价值,根本不值得镜妖动手。
他一个二阶的剑修,连门都没入,自然没那件东西值钱。
杜方立刻唤出了王二,让它开始撕咬绳子上的绳索。
这畜生激灵的紧,先是探头出来,四周瞄了瞄,杜方看到它贼眉鼠眼的样子,心头大怒,骂道:“狗日的畜生,放心咬,没东西会害你,你老子我差点嗝屁,也不见你出来救驾。”
王二很听话地吱吱叫了一声,张嘴往捆他的黑索咬去。
咬了还没三口,王二支棱起耳朵,突然听了听,身子迅速地钻入杜方的胸口当中。杜方刚要骂,就见秃头老者已经带着一个黑色袋子,手中提着如玉的身子,如玉并没死,可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脸色灰败,身子扭曲。
“妈的,没一个有用的!”
杜方也不知道在骂王二,还是在骂逃走的如玉。
两个东西,连一丝逃命的机会都争取不到。
“你还有什么话说?”秃头老者将如玉的身子立住,问他。
“没了!”这一次杜方已经认了命,这妖物既然认定自己和如玉是一伙的,专门设伏伏击他,那这条命基本交待呢。
“这不像你的风格啊,小鬼!”
“我能问你一句话么?我要死了,你可别骗我!”杜方轻声叹息,他怕被拒绝,直接问说:
“你当真是古镜修成的妖物么?那镜子是你的本体吗?”
“你可以闭眼了!”秃头老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身形开始幻化,在杜方的眼前,是一身黑气包裹的纤维状人体,在人体之中,盘踞着一面青铜古镜。
这一瞬间,那镜子上赫然是个老头的样子,和这个秃头老者的面容一模一样。
他缓缓解释:
“这是我上一任的拥有者,死了之后,我将他的身体幻化了出来,用来行走人间!”
他的声音中竟然有一丝伤感,仿佛在痛惜老友的离世。
“你倒是个念旧的人!可惜了我那美丽的师姐!要是她在这里,你断然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杜方说完了人生中最后一句狠话,闭上了眼,脖子扬得很高,引颈待戮。
“你的师姐?”
镜妖刚在纳闷,远远的水面之上,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剑刃破空之声,
这剑啸之声太凄厉,引动的水声都轰然作响。
杜方茫然地看向湖面。
在他的视野之中,碧波**漾之下,李青霜驾驭紫色仙剑,流光摇曳在身后,从水面逶迤滑行而来。
她一身仙气,犹如凌波仙子,遥遥不沾一点微尘。
一张极是明艳动人的脸上,两弯翠色欲滴的柳叶眉,细长的睫毛下圆润挺直的瑶鼻。
杜方第一次觉得天下竟然会有这么美的女人,就算是名家的仕女画,也画不出她此时的神韵与万一。
柔美的下巴微微上翘,一脸傲然不屑一顾的神情。
但是她的眼睛,独独失去了一丝神采。
当看到李青霜如九天玄女一般,驾驭飞剑来救自己的时候,杜方的一颗心脏,扑通扑通乱跳,面色红润,两眼中充满了神往与敬仰。
这就是美人救英雄么?
杜方终于体会到戏文和小说中,主角陷于绝境的时候,被心爱的人踩着祥云从天而降,将自己从水火中救出的感觉。
太美妙了,太幸福呢。
这种天资丽色的绝色佳人,花一般的年纪,怪不得会被灵霄三千弟子追逐。
之前心里有挂碍,心里早知道这不是属于自己的女人。对她丽色无动于衷,可此时心境已经不同。
杜方闭上了眼,脑中已经开始想象,自己双手抱着她纤细的腰肢,御剑遨游在星空之下。
啸声隐没。
耳朵旁忽然传来一声很不和谐的声响:“将她杀了!”
杜方睁开眼,就看见李青霜手中玉衡剑青华暴起,一剑从头至肩,将如玉姑娘直接生生砍成了两半。
这一幕太血腥,太诡异。
刚才还是美妙的幻想画面,可现在却是一派血腥屠戮之象。
“师姐,我在这里!快救我!”杜方急叫。然而李青霜似乎根本没听见,别说身子,连头也不转一下。
杜方还以为自己这个亲爱的师姐没听见,刚要再喊一声,突然间,他呆住了,惊诧住。
李青霜杀了如玉,抹去血痕,将剑收了起来。
一双紫色轻纱跪在地上,声音清朗,向秃头老者拜倒:
“主人!”
一刹那间,杜方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黑暗,星星开始转圈,‘主人’‘主人’这是个多么可恶的词,多少人心中的女神,却将这个妖物称为主人。
他更恨的是,眼前这一幕,将他的所有幻想都打灭。
李青霜已经和如玉一样,被这个镜妖迷失了心智,拜他为主人。
“很好,你通过了我的测试,这个老女人对我不忠,死亡就是她的下场!”
“你认识这个人吗?”镜妖指着杜方。
“认识!”
“他是谁?”
“他是我灵霄剑派的外门弟子,剑修二境!”李青霜如机械一样,呆滞的回道。
“很好,果然记得清楚,真是一块璞玉,待我好好打造,以后你就是我手中最锋利的剑!”
“将他杀了!”镜妖喝道。
李青霜提起长剑,走至杜方身前。
杜方根本不敢相信,这还是他那美丽的师姐,哽咽着叫了声:“师姐,你醒醒,这妖物在骗你!”
“杀了!”
一道紫芒闪过,杜方只觉得自己心口一凉,剑尖抹着肺叶,直透而过,剑身刺进去的时候并不太疼,只有一股凉意。
抽出来的时候,整个身体的五脏仿佛都被剑尖带了出来。
血液开始狂喷,杜方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开始慢慢凉了下去,他倒下去的时候,清晰地听到耳朵旁‘砰’的一声。
那是自己的身子落在沙滩上的声音。
这一生就这么结束了吗?活了十七年,却死在了自己师姐的手中。
而这个美丽的女人,和他相见却不过只有三天。
脚步声远远地传来,杜方知道,这镜妖已经带着自己得意的杰作走了,他收服了一个真正的奴隶。
夜色冰凉,杜方嘴角含着苦笑,彻底昏死了过去。
残阳已西斜,紫霞漫天。
夕阳将沙子染成世间最美的颜色,也将剑客的影子长长地拖在沙中。
当杜方睁开眼的时候,只看见一个青衣的背影,左手拄剑,右手取下身上的酒壶,映着夕阳仰着脖子灌了许久。
他的影子寂寞,瘦削。
当他转过头的时候,杜方的心中忽然泛起一丝痛楚。
杜方第一次在一个中年男人的身上,看到了让人怜惜的疼痛。
酒从脸上流下来,流过他淡淡的胡渣,流入褴褛的青衫,滴入黄沙。
他怆然插剑回背,他的影子是寂寞的,他的眼睛更寂寞。荒凉的眸子里似乎什么都没,又似乎蓄着世间数不尽的哀伤。他回过头,看着自己单薄的影子,不禁生出一种落寞之感。
然后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容,看着杜方:“你醒了?”
“嗯!”杜方点了点头,不知道何时,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痛呢,躺在黄沙之上。
身旁是一匹瘦骨嶙峋的黄马,腹部的肋骨突出,就像是好多年没吃饱过一样。
“是你救了我?”杜方坐了起来,揭开自己的衣衫。
身上的剑身孔洞还在,伤口却似乎从来没有过,心口的皮肤上没有留下一丝伤痕。
这中年人淡淡的道:“你慢一点,那一剑洞穿了你的肺叶,应该是留了一手,要不等我路过的时候,你早已凉了。”
“先生贵姓?”杜方打算记住他这个恩人的名字。
“先生?好久没人这么称呼我呢!”中年人嘴角牵出一丝苦笑,“你呢,小伙子,你叫什么?”
“我叫杜方,木土杜,方正的方,灵霄剑派的外门弟子!”
“杜方,灵霄派?没听过!”
他的神色淡然,一点也不像是作伪。
灵霄剑派,在整个中则州,都是数一数二的大派,这中年人居然没听说过。
杜方立刻问道:
“先生,可是从远方来?”
“我是从境海过来的,路过此地!”
一听到‘境海’这个词,杜方突然则了一下舌,境海在普通人的印象中,美丽,广阔,浩瀚无边,可在修道之人的印象中。
那是鬼物,妖物,灵鬼,各种阴物聚集的地方,那里随便拎出来一个大妖,放在中则州,都是能镇压一大门派的顶尖存在。
而这个中年人,竟然是从那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