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城,北长城要塞,风沙滚滚,残阳如血染天际。
萧无命倚着断裂的城墙,满身血污如泼墨,手中断刀仍在挥砍,刀锋卷刃却不减杀意——
“退!退!”
“关上城门!”
“放阵法!”
有人大喊:“将军,可这是最后的阵符了!”
“放!”
眼看守城战士已不足百人,城门摇摇欲坠,魔气如黑蛇钻隙而入。
萧无命整个人都慌了,再也没有之前的斗志昂扬,更或者说,他有些怀疑人生。
这趟征战,别说蝙蝠魔君,他们连蝙蝠的影子都没见,就被魔族小小副帅——
打得龟缩不出。
而更为可怕的是,四大镇守也来了,都被困在一个据说魔尊都算不上的在家。
那么,他们之前打的到底都是什么虾兵蟹将?还那么强?
不过,之前更高级别的,几乎都是交给仙门去过招。
去仙门找人?难了!
他们镇魔司抢人,骂人,更别说,还撅了仙门的面子,自然不可能要到人来帮他们。
而城池失守……将来他们就永远都在耻辱柱上!
城墙裂缝如蛛网密布,魔气渗透如潮,城内百姓早已从后门疏散,拖家带口,哭声隐隐。
可即便贴了符咒,仍有大量妖魔趁乱闯入,嘶吼着朝城中杀去……
血腥味弥漫,风沙都染红。
“要不,把陈将军交了吧……”一名副将喘着粗气,声音低得几乎被风沙掩盖,“对方又不要他命,只是要他成亲而已。”
“放你娘的屁!”萧无命一口血喷出,溅在残破甲胄上,怒目圆瞪如猛虎咆哮,“陈平生将来是老子的兵!战士护不住自己人,还叫什么战士!还怎么领兵!把你交出去,你去不去!”
那人迅速明白过来,“当然是不去!”
“去!叫兄弟们起来……”萧无命抹去嘴角血迹,手掌颤抖却紧握刀柄,咬牙道,“接着打!老子大不了一换一,就是可惜了,可能不能亲手把弓交给他……”
副将都没忍心说,您到现在也没见到蝙蝠呢。
不过这次的妖魔实在是过于强大,这是往常都没有的情况。
联合神都也是各种异相频发,怕不是——
人族真的要灭亡。
“真要一换一还是末将来吧,“竟能所有的伤口转移……这孙子会的妖法太恶心……额嗯。”
那副将起初说着,随后苦笑,下一秒,眼中满是绝望,声音淹没在风沙与妖吼中——
“换不了了……”
他倒了下来,胸口插着一把妖剑!
萧无命的眼瞬间红了,“张二弟!!”可还没等他余音落下,远处沙尘炸开,一道身影踏沙而来,弓弦嗡鸣如雷,煞气如潮汹涌。
萧无命的眼眶猩红,抄起刀来正要上前拼命,忽然——
“将军别忙出去!那好像……不是妖族!妖族被打翻了!您看……”
陈平生带队杀至,一刀十个不在话下。
有他开头,后面补刀,几乎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来到了城下。
陈平生的目光如刀,扫过残城,因为煞气的吸收,看着记忆微愣了片刻,才低喝:“可是萧无命将军?”
“是我。”城头上的男人已经浑身是血,陈平生他提弓上前,气息沉稳如山,衣袍猎猎,身后黄沙翻滚如浪,“在下戌十二君,你们对抗的蝙蝠魔在哪?”
“我……咳咳!还没见到。”萧无命咳出一口血,虚弱却不失硬气,“那蝠翼妖帅的左膀右臂都是金丹巅峰,我砍了它一翅,却反噬给了我自己……故而……没追上。”
“这样么。”陈平生皱眉,眯眼扫向远处沙丘,“无妨,我找到了。”
萧无命不理解,陈平生已经冷笑一声,声音低沉如雷:“真是送上门的好礼物……”随后,他抬起头对萧无命接着道,“你休息,交给我。”
又扫向身后众人,“能动的不能动的都别跟我去,就这样决定。”
“不是,正要干大的,你让我们歇歇?”唐一扇子一甩,话虽如此,眼中却闪过一丝敬畏。
萧无命什么档次他们都清楚,远超他们所有人,如果他都这样了……可见对手可怕。
陈平生此刻直接没理他,强者,不需要说话。
半刻后,所有人进入要塞内。
萧无命倚着墙,盯着下来就盘腿打坐的陈平生,虽气息微弱却硬撑道:“你带陵山旧部来独自建军?还是算了吧。这里……真的水太深了,打了这么多年,我才发现,他们妖族很会演戏。”
“哦?说说。”陈平生睁开眼,看向他,萧无命强撑起来时,陈平生把锁链的顶级开合给他用上,这是他一路用魔元推演的,如今可以瞬间恢复伤势。
萧无命起初都没发现,只是简单讲了从前斩杀妖族,十分快捷方便,屡战屡胜,而且都以为是金丹期或者是法相等,所以大离的等级也都是这样的。
结果……这些日子妖魔的等级忽然疯长,或者说,他们一直被骗了。
从前杀的妖族根本都是小菜一碟,最近来的,都是没见过的……
“可见这盘棋下得很深。”陈平生却从妖族的记忆中找到了相应的线索,这些上层的妖族都刻意隐瞒了身份,让人族以为他们的修为很低。
“你以为你在第三层,实际上……你在大气层,大概就是这样。”他如今已经不需要人理解了,自己说完,站起来道:“不过无所谓,我也一样了。”
他通过一路练手,也发现自己斩杀和提升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而他的图应该做不了家,就是怕遇到妖族作假,但他也不害怕。
萧无命跟着站起来,“你要走了?人不带去吗?镇祭司和……我……怎么好了?”
“这些人带不带无所谓。”
陈平生侧目,目光深沉如渊,语气却透着一丝疲惫与坚定,“这次主要是带他们来长点经验,咳,功绩。但你也看到了,这天下妖魔心黑的很,而这里只有我能去,所以……别浪费力气,我如果不回来——”
陈平生走到城门口,忽然脑子里划过去一句话,“若一去不归,那便一去不归。”
他跃下城楼,直接游龙步快速离开。
虽然这里的提升远超他想象,大量妖寿堆积如山,但是自从解决魔尊后,他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意识——
或许他真有天命在身,那就是掠妖寿、斩妖魔,换取修为,护一方安宁。
这种感觉如影随形,让他既沉重又狂热。
索性趁着这股热火,一口气跟这个破烂世界,干到底。
不曾想一个人拦住了他……颜庭。
颜庭的速度一直很快,陈平生并不意外,意外的是他说:“我喜欢师姐,你带着我去,我肯定不会……”
“去个屁。”陈平生冷声怼回,语气如刀斩断废话,“长城丢了,北邙就完了。你带着他们守住,我杀出去,这是最优解,滚回去!”
他是跑得快,但是他打不过陈平生,一刀背就拍了回去。
城楼上的徐弋想追,是追不上的智能咬牙,眼底闪过不舍道,“姐夫你去,我不拖后腿!相信姐夫!姐夫杀蝠翼,我守长城!”
而就在他们准备时,妖族也卷土重来。
风沙中魔影如潮。
陈平生迎面看就是那群妖族带着的魔气煞气冲天如黑柱,竟比血骨魔尊强出十倍。
果然,这一批是真要搞事情。
然而他也不惯着,转身,弓弦一拉,煞气如狂风席卷,血箭射出——
扑来的妖群瞬间被钉在地上,化作血水,腥臭弥漫。
他也快速读取煞气中的记忆,锁定魔君老巢后,才是站在血水里回头看着城楼上一排呆若木鸡的说道——
“守好城。”
唐一原本有些担忧,此刻只剩下敬佩,握扇子抱拳,声音远远传来铿锵——
“放心出去,今夜我在这,我倒要看看,谁敢过来!”
颜廷扫了他一眼,“就显着你了是吧!”
……
陈平生懒得搭理,转身步向对方的窝点。
巨大的沙丘法相结界前,风沙漫卷,陈平生一刀切碎黄沙如海翻腾向左右,便看到三只魔尊围坐在殿内。
血腥的酒气冲天,是人血的味道。
到处挂着的人肉,猩红,刺目,刺鼻。
这些家伙是蝙蝠,却不是魔尊,而是一些副将,陈平生看到蝠翼中有一独翼,眼如毒蛇,大概猜到这就是伤了萧无命的。
那独翼盯着突然闯入的陈平生,却嗅到一股熟悉气息,瞳孔猛缩,低吼道:“兄弟们,就是他杀了我们得义妹——血骨!”
“是我。”陈平生拉弓,血箭射出,划破风沙,直奔咽喉,“一家人要整整齐齐,所以,接着来杀你来了。”
“狂妄的人!你们根本不知道……”独翼蝙蝠冷笑,魔翅一挥,箭光偏斜,外围的沙丘炸开,可没想到,躲在第一箭的后面还有第二箭!
如雷霆的箭,射穿它肩膀。它怒吼:“找死!”
随后,三魔齐动,魔焰滔天,沙尘也跟着如浪翻滚,然而……三魔的表情却逐渐变了……
“怎么回事?为何用不了?”
他们说的,陈平生知道是法天象地!
他已无需用法相,或者说,比起强行法相的装B碾压,他更享受自由的选择。
自由是什么?不是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我想不做什么就可以不做!
并且,还能让别人也做不了!
眼看陈平生游龙步如风,逐月弓连发,煞气领域展开,三尊魔都傻了。
怎么回事?不仅动不了,还术法尽被压制?
“是不是觉得妖力,魔力如泥牛入海,空有怒焰却无处施展?”陈平生如同老中医一般给他们号脉,眼看他们睁大眼说:“是你搞的鬼!”
陈平生才是会心一笑,接着,笑容尽失的同时,弓弦一勒,宛如绞索,直接当场绞杀两只完好无缺的蝙蝠脑袋。
血肉飞溅如雨,接着刀一转,就是将妖丹炸裂,伴随感悟图金光闪烁着妖恶增万八千,魔元增两千二百,妖寿增两千年……陈平生统统压下不看,银行卡的数字多了以后,就只是数字了。
独翼此刻也慌了,可他虽然心肝颤动,仍旧冷声应对道:“你,你放下武器,单挑敢不敢?”
陈平生嗤笑,目光如刀刺穿它:“你也配脏我手?”
刀出,三头黑虎咆哮扑去,沙尘中血光迸现。
趁它抵挡,他弓弦拉满,一箭射穿独翼金丹……
随着血雾炸开,腥风刺鼻。
“嗷——”蝠翼魔尊摔地,沙尘飞扬,陈平生虎嗅刀刺入妖丹,轰然炸裂,魔气涌入:「妖恶增万两千,魔元增一千五百,妖寿增……」
陈平生只是舔了舔嘴角,感受着气息逼近金丹,笑道:“老规矩,顶满,到哪儿是哪儿,爷——什么都有,要什么有什么,有的是!”
风沙中,他一面眼前金光闪闪,一面随着功法提升而身影越发如鬼魅。
刀锋映残阳,血腥杀意织。
这一刻,陈平生感觉自己才真活了……
不到半日,陈平生已把几个有效的记忆读完,也找到了真正的蝙蝠魔君的老巢。
并且还从中找到了妖魔族群等级分明:妖有王、尊、君,魔亦然——魔王、魔尊、魔君,各据领地,互不干涉。
而所有妖魔之上,又有大王、尊上、君上。
陈平生消化记忆的中途还震惊了几许,但又似情理之中,那便是——
陵山与问心局的魔君,竟就是那位魔君上。
而妖族的真大王……藏匿仙门,阴影深不可测。
这就对了,为什么每次打架一请仙门来就解决了,真不一定是仙门强力不出手,有没有可能人家就是监守自盗?
自己人来了,糊弄两下搞出来点大动静,就结束了呢?
但最可恶的还是萧无命所说的关于妖族和魔族故意藏着修为迷惑人的事了。
不过没关系……
陈平生读完所有的记忆也没有找到强过人类真正飞升的神的。
人是有神的,只是这个国家没有,原因么,当然是妖族做的好事儿,抹去了人族的记忆,让人族以为天地之间就本该如此。
不过好在,陈平生带着感悟图来了……
果然,他或许就是某神用来制衡这方天地的棋子,而他这棋子在接近蝙蝠魔君的老巢时,虽然消耗不少妖寿与妖恶,换来的回报却如山般丰厚……买股票都没这么涨过!
魔巢大殿,蝙蝠魔君就是整个蝙蝠族的最强者了。
他端坐王座,血酒杯中猩红**漾。完全不在乎部下慌张来报:“大大……大大的不好了,魔尊大人,咱们派出的部下一露头就不动了,像被定住了!陈平生要杀进来了!”
“一派胡言!”魔君声音如雷震殿,“定是这群废物怕死,装的!都该死!”
它挥爪隔空取了镇魔司的镇守使药肉吃下,而外面,几个部下正木讷的走进来,抱着自己的头颅,血溅满地中,一颗颗头颅滚落,接着一个左刀右剑的瘦影从后面走了出来……
魔君开始没放在眼里,只是看了一眼那身皮——
“十二君,都能顶上当镇守了?镇魔司真是一代不如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