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扶桑不想大张旗鼓的回夜府,她是从后门进的,刚入一处竹轩,朦胧的竹叶便遮掩了她那身灰衣。
忽然她停下脚步,拐角处走过一个青纱蒙面的女人,她发髻高束,只一个侧影极快的翻墙而过。夜扶桑见此微微眯眸,虽是有心遮掩过的,但她还是认出来了,那是夜绾轻的身影。夜绾轻不仅能买到浮沉十三香还身有内力,恐怕与她背地的身份有关。
夜扶桑翻身过墙,一路跟过去,没叫人察觉到。夜绾轻穿过喧闹的街市,开始向越来越偏僻的地方走去,直到进入一家小巷口,她拐入了一个后院。夜扶桑打量了一眼,里面一股淡淡的酒香逸散开来,应该是一家酒庄的后院。
她没再跟着,而是从前门入内,一个小二迎过来,“客官要什么酒?”
“我不要酒,我要住宿一晚,上面可有空房?”
“有的,客官稍等,我这便带您去。”
夜扶桑进了客房中便阖上了门,依照她方才观察的,夜绾轻应上了三楼。正好就在她这间房的上面。她打开窗户向上望了一眼,窗户是紧闭的,旁边那一间房倒是开着的。她脚尖点过窗棂,身姿如燕地落在上面的房中,“嘶......”
肩处的伤口牵一发而动全身,她咽下喉口的疼痛声便将身子贴近了隔壁房间。
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
“殿下,四殿下他们已进京了。”
一道如玉的嗓音淡淡响起,“这般急不可耐,恐怕是想看看我死了没吧。”
“四殿下在長季一向依附着皇后和大殿下生存,恐怕与殿下不会是一条心。不过他们这次的目标是摄政王,殿下一定可以全身而退的。”
“我一个废人即便是回去了又能如何呢?反倒蓝玥更安全些,楚曳虽有心算和谋略却并不狠辣无情,镸季的虎牙可比蓝玥凶猛太多。”
“......我愿意同殿下一同前往镸季。”女子的嗓音掠过一抹决绝,"为殿下我甘愿赴汤蹈火。"
“除了长澜,他也会来的。”男子的嗓音笼了一层飘渺,“他此次来蓝玥是想和亲。”
“可是蓝玥除了长公主便只有清玥小公主了,她才十二岁......”女子闻言微微凝眉。
“是啊,她才十二岁。”男子微微扯唇,眸中有怜惜闪过,“或许蓝玥天子会封一个世家贵女为公主,绾轻,你愿意成为那一个人吗?”
“殿......殿下,我对你......”夜绾轻听到男子的话不由一愣,话到嘴边便往下咽去了。
夜绾轻和長季质子竟然搅和在了一起。夜扶桑听到一半便知是怎么回事了。她上次在云家古楼便是给这质子季长溪卜算的平安卦。
此人日后和她大有交集,恐怕也是源于这夜绾轻。
“他是嫡长子。”季长溪的嗓音依旧温润平缓,但只这一句话,夜绾轻便明白了。
季长期本便是最有望成为太子的一人,他恨季长溪入骨,一旦让他在蓝玥和亲,得了那些世家相助,回去后太子之位必然是他的。季长溪根本没有活路。
“殿下放心……绾轻会尽力一试。”夜绾轻缓缓的垂下头,看着眼前玉容仙姿的人,低下眉去。
“放心,事成后,你还能回我身边。”
“多谢殿下垂怜。”
两人说着,似乎便进了更深的阁楼,夜扶桑也不再听得清了。
……
刚回长清院,夜扶桑便瞧见了自家祖母。
“扶桑,来。”刘氏招了招手让夜扶桑到身边来。
“祖母。”夜扶桑走过去,对着刘氏粲然一笑。
“让祖母瞧瞧这衣裳可合身。”说着刘氏从一旁拿起一件白衣,“你这身灰衣裳不够好,进了宫要遭人嫌弃的。他们那些奴才惯会捧高踩低。但也不能太张扬,在宫中要事事低调才行,否则难免引来杀身之祸。这件白衣便将将好。”
白衣比划在夜扶桑身上时,刘氏花白的眉眼弯起,慈眉善目,“不错,果真是不错。我家扶桑好好打扮打扮就是一个俏儿郎!”
刘氏话落,几个婆子端了几盘衣裳往长清院里放。
夜扶桑心头无奈却还是多了几分甜蜜,“祖母,孙儿是男子,打扮那么好干嘛?长公主也瞧不见的。”
刘氏闻言叹了一声,苍老却温和的手心拍在了夜扶桑手背上,“是祖母对不住你了。只希望这殿下能瞧上些其他人,也不会缠着你不放。”
“你孙子我又不是金币,哪有那么招人稀罕。”夜扶桑眉眼微弯。
“你啊,嘴这般贫了!”刘氏闻言也笑弯了眉眼,“明日祖母便要回庄上了,你去了宫中要好好保重着自己,知道吗?”
“祖母放心,扶桑也不是小孩子了。”夜扶桑颔首,“祖母也要好好保重着自己的身体。”
直到刘氏被搀扶着离开了长清院,夜扶桑盯着拐角处已消失的背影,低眉间竟从心头感受到了一丝悲伤。
三世为人,可她感受到的亲情并不多,只有她哥哥……
下次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祖母一面了。又或许,这便是最后一面了。
“公子,进宫的时间提前了。你明日便要去了。”凝真几日不见夜扶桑了,此刻见着人,心头总算松了口气,“公子这些日也没有个口信的。”
也宁的身影浮现在夜扶桑脑海中,她的心绪也渐渐如触寒冰,冻得她颤栗,夜扶桑口中喃喃,“那倒也好。”
哥哥还在那边等她吧。
“凝真,你去百里庄……”夜扶桑凑近凝真耳边道:“此次一去也不知多久回来,你和漫漫便一同出府去住吧。那些钱,你帮我管着。”
“公子,你这话说得,怎么同交代后事一般。”凝真听着夜扶桑的语气,心中总有种莫名的悲伤。
“这叫算无遗策。”夜扶桑拍了凝真的脑袋一下,“皇宫可是吞人的地方,不好相与。”
“公子不能带婢女去吗?”凝真道。
”你家公子都是去做小童的,如今怎还能带婢女去伺候着?”夜扶桑话落,想起萧我故,“小剑呢?”
“萧公子说,公子既要入宫做小童,他便先一步去找萧小姐了。”
夜扶桑微微蹙眉,那他这是……要做他妹的小童吗?
……
翌日一早,夜扶桑便登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正走到半路,摄政王府的马车便拦下了她的马车。
镜知坐在马车前面,传话道:“公子,王爷让你上来。”
这还有专座呢,夜扶桑微微挑眉,下了马车去楚曳车上刚想掀开幕帘,便被镜知拉住了。
他将手里的缰绳递到夜扶桑手里,“公子,赶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