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长溪也明白了夜扶桑的态度,只让人把夜绾苏带了下去。
夜扶桑见季长溪果真如此无情,只微微扯唇,“殿下倒也舍得这两个美人。”
“扶桑不也说了吗?路是她们自己选的。”
夜扶桑也没再管这件事,她回房去休息了一会,眼中闪过那个黑衣人的画面。她凤眸中划过一丝冷光,她说在哪见过他呢,是在北寒,凝玥公主的王帐中。
和那个大祭司一起的人。
夜扶桑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事看来也只有去了北寒才能浮现终章。
凝玥身上为何会有美人厌力,也宁究竟要做什么,他们和那个黑衣人息息相关。
“公子,外面有人找。”婢女小江在外道:“她说她叫萧明月。”
“让她进来吧。”
“扶桑,你为什么还留在長季?”萧明月听说楚曳走了。
“厌离还在長季。”夜扶桑淡淡一笑,“你不也还留在这吗?”
“那能一样吗?——你究竟为何会如此在意她?”萧明月依旧没有想明白,依照夜扶桑的年岁,根本就不可能见过厌离。
夜扶桑拍了拍她的肩,淡淡道:“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
一间狭小的房中,满身伤痕的女子细细梳着妆。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殿下……这么多年,我到底算什么?”
“分明幼时那次落水是我救了你,分明我们都曾于泥沼中拉过你。为什么……你只记得她,记得夜扶桑。”
“或许……我这种人本就不该奢求这种东西吧。什么世家贵女,呵呵……”女人病态的笑起来,缓缓走向挂着的白绫那儿。
糟乱的青丝,就如同她这可悲的一生,爱欲令其生,爱欲令其死。
“我是長季的质子,我在蓝玥没有家,更没有家人。我都未曾寻短见,你又为何?”
“根本没有人爱我,我的父亲只要我维持世家贵女的体面。”
“被爱前总要学会自爱,妹妹,我们的路都还很长,还有很多爱我们的人……”
女人回忆着幼时的幸福,纤长的脖颈挂在白绫上后,气息渐无,最后一滴清泪落下,“……人们为何总是只记得第一缕光。”
……
这日長季下了一场小雨。
季长溪刚下朝回来,如今他已告知了季渊自己的腿日渐恢复,他拄着拐杖从门口进来,看向已在亭中侯着的人,微微弯唇,吩咐其他人道:“你们下去吧。”
“殿下找我,可是已经有厌离的消息了?”夜扶桑抬眸看向一身紫衣官袍的人,经过那一件事后,如今季长期被季渊厌弃,季长澜不争不抢,只要季长溪的腿彻底恢复,太子之位定然是他的囊中之物。
“在明月阁。”季长溪如同一汪春水的眼中有几分担忧,“此前明月阁一直将消息瞒得很紧,如今却放出了消息,我只怕他们是冲你而来。”
季长溪轻呼了一口气,“扶桑,我知道厌离一定对你至关重要,但我希望你不要冲动,明月阁背后的主人十分神秘,我至今都没有查出来。”
夜扶桑颔首,她问,“对了,你知道那个黑衣人是谁吗?”
“黑衣人?——那是長季之前的国师。”季长溪也没有见过苏妄几面,只是他父皇这些日跟他吐露了一些真言,“他叫苏妄,此前是蓝玥之人。”
“苏妄……”夜扶桑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一震,真的会是他吗?
曾经名震天下却早早匿迹的烟雨楼楼主,她还是晏将离时便听说苏妄已死,如今怎会出现在这。
那他又究竟想做什么。
“怎么了?”季长溪微微凝眉。
“烟雨楼楼主,你可曾听说?”
在天机阁之前,烟雨楼是蓝玥江湖中的第一势力。
“有一点听闻,只是我没想到烟雨楼楼主叫做苏妄,会不会是同名同姓?”季长溪说着,看向远处丛花,“只是我若没记错的话,楚曳之前是烟雨楼的少主。”
夜扶桑瞳孔微缩,怪不得楚曳从北寒来到了長季,那人恐怕就是苏妄。楚曳只是想要求一个真相。
季长溪想到楚曳,眸中也不由多了一丝敬佩之色,“他没骗你,他的确失忆了,不过他太厉害了。在危险的环境中,他很快便能根据蛛丝马迹做回从前那个摄政王楚曳,也或许后面他已恢复了记忆。”
“我知道。”夜扶桑轻声道。他说了没骗自己。
夜扶桑敛下心头杂绪,问:“明月阁是做什么的?”
“杀手。”季长溪道:“所以我让你不要轻举妄动。”
“不过他们每月十五都会去绝命谷生死搏杀,或许在那能够找到她。”季长溪道。
“杀手……”夜扶桑心中一痛,她淡淡道:“倘若她真的成了杀手,那我为何不能直接去明月阁雇她呢?”
季长溪眸中有几分担忧,“那你必须亲自去明月阁。但若他们是冲你们来的,岂非羊入虎口。”
“我什么都没有,不过烂命一条。冲我来的便也冲我来的吧。”夜扶桑垂眸淡淡道。
“不,扶桑,你的命很珍贵。我会让人在明月阁外接应你。”季长溪看着她淡漠的眉眼忽站起了身,轻轻抬手。
夜扶桑看向他。
季长溪淡淡一笑,从她头上摘下一片落花,他看着手中的落花,松开了手任由它飘落,“扶桑。”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早点回来。”
夜扶桑微微掀眸,凤眸中淡淡涟漪出一抹明亮,“好,多谢。”
季长溪看着夜扶桑离去的背影,恍惚间看到了幼时那个明亮的背影缓缓消散在空中,他低眉间瞥见那落花,不由微微弯唇。
萧明月听到夜扶桑单枪匹马就要进明月阁,把手上那串千玄链取了下来给夜扶桑,“你怎能如此冒险,你身上没功夫,不如让我去。”
“他们想见的人是我。你就别冒险了,我有事要你做。”夜扶桑接下了那一串千玄链,“你去云中阙……”
天色已暗,夜扶桑房中的烛火渐渐亮起。
她抬起手腕,看向上面的蓝月亮,轻轻触摸着。
忽然她仿佛置身于一片虚无之中,但远远的她能看见两朵散发着点点荧光的花在大雾中闪烁着。
只看见它们的第一眼,她就知道那是星辰花和往生花。
蓝月亮中竟然能用来种植药材,她低眉看去地上果然多了一颗开壳的珠子,里面空无一物,往生花已经盛开。
她只需要将五味神药带回去给九脉老人,他就能救楚曳了。
看着蓝月亮中摇曳的花,夜扶桑抬起手还没触碰到它们便收回了手,“再等等,等天机阁的旧事处理完了,我就回蓝玥。”
翌日,夜扶桑起来后便换上了一身白裙,那是按照晏将离的衣裳模仿所制。
萧明月看到夜扶桑的第一眼便惊叹了,“我在师父画像上见过晏阁主,你和她真像……尤其是……眼神。”
夜扶桑淡淡一笑,“是吗?”
季长溪在马车上等着夜扶桑,待夜扶桑上了马车后,他眸中划过一丝惊艳还有一丝淡淡的遗憾。她和小时候那个小妹妹早就不一样了。
“这般久了才知你是女子,当真是惭愧。”
“你若都能早早知道了,那我在蓝玥都死多少遍了。”夜扶桑一笑,她低眉看向自己手腕的千玄链。
“原来那日拍卖千玄链的也是你。”季长溪也明白了厌离对她的重要性。他忽然抬手,将手中的白玉簪温柔地插入夜扶桑的青丝之中,他眉眼含笑看着夜扶桑的面庞,“明月阁外我已让人守好了。那里面有暗器……你一定要安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