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公主年纪小、头脑简单,之前经常被芳姐姐撺掇着一起逞威风,因着她两人的关系,自己未出嫁之前,也同陆瑶有过几分交情。
此刻陆瑶慌不择路,将探听到的计划脱口而出,她虽看不透其中关窍,自己却是全都听明白了。
本以为二皇子府相比此时的孙家会是个相对安宁之地,可以让自己少一些风浪,可没想到向来水火不容的二皇子党与世家竟会相互勾结。
仅从那只言片语便可得知,裴、孙早已向二皇子示好,陆彦也已经准备与之共谋……
让陆昭嫁入裴家,一是为了给裴家尝些甜头,二是能为凉州之事翻案添上些砝码。
孙慕玉骤然想起昨夜闯入房中替陆昭灭口的玄甲卫。
除了这两个目的之外,说不定陆彦更打着拉拢萧煜的主意。
如此想来,不仅陆檀在身侧苦苦紧逼,她为逃离世家所做的一切,全都要落了个空。
这一切,就如同被陆昭计划好了一般,走进了死胡同。
再这样下去,孙氏嫡女和二皇子妃,这两重身份每一个都够她去死。
孙慕玉坐到一旁,有些出神地捏着手中茶盏。
她表面镇静道:“七殿下若是不想让此事发生,暗中派人告诉五殿下,让她多加小心即可。”
陆瑶眉头紧皱,“若我知会了陆昭,岂不是坏了母妃和皇兄的计划?玉姐姐向来聪慧,你帮我想想母妃究竟是何意,难道陆昭要嫁之人非得是裴公子不可吗?”
“不。”
孙慕玉垂了垂眼,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对策。
“母妃要五殿下嫁入裴家,是为了朝堂之事。想必他们二人不知你的心意,只是因裴公子的身份与五殿下匹配才选定了他。实则,即便是裴家的庶子也是可以的。”
“当真吗?”
孙慕玉点头道:“前些日子裴家私库案就是用了一庶子顶罪,只要五殿下嫁的是裴家,便不会出差错。”
陆瑶听了连忙道:“那我现在就去告诉母妃,裴公子是我心悦之人,让他们另选裴家的庶子作为驸马。”
“七殿下且慢。”
她几乎快冲出了门去,却忽被孙慕玉叫住了。
“裴家……”她沉吟片刻,“裴家现在因凉州税案朝不保夕,母妃让陆昭嫁过去,只是在下注罢了。若是殿下此刻暴露自己的心意,或许只会被母妃阻拦。”
陆瑶一愣,有些慌张道:“那该怎么办?”
孙慕玉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晦明难辨的深意,“殿下不是说,夫君想用脏手段来报复陆昭吗?既然如此,我们将计就计,把裴公子换成裴家的庶子即可。”
陆瑶听罢有些犹豫,“可是……”
“七殿下若是不知该如何下手,我可以相助。”
陆瑶一顿,有些举棋不定。
“太快了,玉姐姐,你且让我好好想想……”
孙慕玉起身拉住她的手,“长乐放心,我既身为二皇子妃,自然是为你和夫君着想的,此事有两全之法可解,何乐而不为?”
陆瑶抬头看着她平静而坚毅的神色,咬了咬唇。
她和齐家是一条船上的人,自然不会害自己,凭玉姐姐的聪慧,此事若是交由她来办,也比自己手下的人要靠谱得多。
“陆昭同我芳姐姐的事不明不白,我自然也不想她好过,若是还能帮到你,那就再好不过了。”孙慕玉语调温柔地说道。
陆瑶听她提起孙慕芳,想起那日清寒湖一事,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若是陆昭佛门重地同裴家庶子苟且被发现,定会颜面扫地、一蹶不振。
既陷害了陆昭,又不有损母妃的计划,还能保住裴公子的清白,的确没什么好细想的。
陆瑶点了点头,“好,我听玉姐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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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华宫。
陆昭醒来时已是午后,望着熟悉的屋顶,她脑中传来一阵刺痛。
“来人。”
梧桐闻声走了进来,眼圈发黑,发鬓有些凌乱。
“殿下醒了?身子可有不适?”
她揉着眼侧坐起身来,如墨的长发披在身后,一身雪缎白衣更显清冷惑人。
陆昭看着梧桐的模样一顿,“你生病了?怎么这样没精神?”
梧桐愣了愣,“殿下昨夜紧拉着珩王殿下,天都快亮了才撒手,奴婢和故秋守了你们二人一整夜……”
在那一瞬间,陆昭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喝的酒不多,不至于到断片的程度,虽然记得自己是被萧煜背回来的,却没想到自己竟莫名其妙拉了他一整夜。
“你……”她耳根有些发红,想了想道,“你快回去睡会儿,我自己起来。”
“不必了殿下,现在已是未时,奴婢早就睡够了。”
陆昭看着窗外斜洒进来的阳光,愁眉不展地垂下了头。
“除了拉着他,我没干什么其他出格的事吧……”
梧桐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陆昭这才松了一口气。
“殿下。”
门外,故秋走进来,从袖中抽出一个信封。
“二皇子妃送来的消息。”
陆昭一顿,她给了孙慕玉七日的时间,没想到仅仅一晚她就做好了决定。
她将醉酒之事抛到了脑后,从故秋手中把信件接过。
大相国寺、裴砚璋、二皇子……
她读罢冷笑了一声,扬手将信纸点燃,落在铜盘当中烧作灰烬。
裴家与孙家妄图与陆彦勾结,孙慕玉方嫁入皇子府一日便得知自己的筹谋满盘落空,自然会等不及另择他路。
孙慕玉和自己一样,骨子里都是自私冷血到极致的人。
只要是能够活命,能够达成自己的目的,孙慕芳之事可以既往不咎,那般凉薄的世家自然也可毫不在意。
她答应了查找凉州税案证据一事,另外还带来了陆彦试图让自己嫁给裴砚璋这样的消息。
这一步棋,走得实在是大有裨益。
陆檀把这样好的一步棋送到了自己手里,她可得好好“感谢”她才是。
陆昭凝眸笑道:“替我梳妆,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