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冷宫。
孟疏棠蜷缩在屋角,褴褛的衣衫,难抵刺骨的寒气。
她的身下,是一堆凌乱的稻草。因着连日阴雨,稻草霉烂,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旁边,烂了一个豁口的瓷碗里,空空如也。
整整四天了,没有人给她送来一口吃食。
此刻的孟疏棠,饥寒交迫,又口渴难耐。
她迟钝地望向屋外,破败的屋檐下,正滴答着残留的雨水。
孟疏棠艰难地站起身,扶着墙,踉踉跄跄地出了门。
站在回廊下,她吃力地仰起头,伸手接了一捧肮脏浑浊的溜水,贪婪地喝起来。
几口水下肚,虽解了渴,却更觉饥肠辘辘,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她突然闻到一股香味。
鱼香,肉香,米饭香。
是梦吗?
抬头,却见一个内监,端着一只黑漆托盘,踏过院子里肮脏的积水,快步走了过来。
托盘上,真的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一盏点缀着火腿丝和笋末的鱼羹,还有一盘红亮软糯的腐乳蒸肉。
鱼羹和腐乳蒸肉,都是她的最爱。
看到这些,孟疏棠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
心里,却起了警惕。
为什么要在饿她几天后,给她送来这些美味佳肴?
“姐姐,饿坏了吧!”清越的女声,打破冷宫的沉寂。
一个身着银紫色长裙的贵妇,出现在破败的回廊下。
孟疏棠黯淡无光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热切地看着来人,激动到语无伦次:“如意,你终于来了,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惦记着姐姐。这些饭菜,都是你准备的吧?我一直在想着你,我猜到你一定会来的⋯⋯”
话没说完,眼泪滚滚而落。
孟如意是孟疏棠嫡亲的堂妹。十年前,她通过选秀进宫,被先帝封为意嫔。
七年前,先帝病重,孟如意为先帝侍疾时,与太子萧言川有了私情。
待到先帝病逝后,她摇身一变,成了新帝的淑妃。
而彼时的孟疏棠,是新帝的贵妃。
虽然姐妹俩之前有过节,但孟疏棠大度,不仅不计前嫌,还不遗余力地替孟如意盘算周旋,让她能在新帝的后宫站稳脚跟。
这些年,姐妹俩共事一夫,相处融洽。
三个月前,皇上听信谗言,以勾结外臣的罪名,把孟疏棠打入冷宫。
自打进冷宫的第一天,孟疏棠就坚信,孟如意一定会想办法救她。
再不济,也会打点关系,让她在冷宫好过一些。
可是时间一天天过去,孟如意不仅没来看过她,没送过任何物品,甚至连一句宽慰的话都没捎来。
而孟疏棠在冷宫的待遇,比别人更糟糕。
没有衾褥,没有御寒的衣物,吃的,也是发霉的残羹冷炙。
这几日,更是连剩饭都没有了。
就在孟疏棠心灰意冷之际,孟如意终于来了。
这怎能不令孟疏棠欣喜若狂!
孟如意在孟疏棠面前站定,上上下下地将她打量了一番,这才叹息道:“瞧瞧,姐姐倾国倾城的容貌,也禁不住冷宫的摧残熬磨。要是姐姐此刻出现在皇上面前,他恐怕多看你一眼都会觉得恶心⋯⋯不对,皇上早就不愿看姐姐了,要不然,怎么会把你送到这儿呢?”
言语之间的冷漠和嘲讽,再明显不过。
可是,孟疏棠却无暇在意。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只黑漆托盘上。
现在,那只托盘由内监端着,一点点靠近,距离孟疏棠只有咫尺之遥。
饭菜的香味,不停地往孟疏棠的鼻子里钻,使她呼吸困难,使她垂涎欲滴。
实在是太饿了!
孟疏棠双腿打颤,腹内火烧火燎,只想马上接过托盘,饱餐一顿。
注意到孟疏棠的表情和动作,孟如意轻蔑地冷笑一声,对内监使了个眼色。
内监立刻会意,手举托盘,凑近孟疏棠。
就在孟疏棠伸手去接之际,托盘却在她面前一晃而过,被内监端下了回廊。
然后,孟疏棠目瞪口呆地看到,内监把托盘上的米饭、鱼羹、腐乳蒸肉,全部倾倒在院墙一角的痰盂里。
那是一只不知何时被丢弃的痰盂,表面污渍斑斑,里面满是污秽。
有积存的雨水,也有冷宫里那些疯癫女子的排泄物。
隔老远,都能闻到一股骚臭味。
而现在,孟疏棠满心渴望的救命的饭菜,进了肮脏的痰盂,和屎尿污水混合在一起,变成一堆令人作呕的糊状物。
她气坏了,瞪着孟如意,嘴唇哆嗦:“如意,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孟如意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孟疏棠,抬起下巴,用嘲弄的语气说道:“听说姐姐好几天没吃饭了,妹妹很是心疼。那是妹妹特意为姐姐准备的饭菜,都是你爱吃的,快过去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