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一刻,孟疏棠终于明白,她的堂妹孟如意,不是来救她的,不是来帮她的,而是来落井下石的。
孟疏棠扶住回廊的柱子,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想愤怒地斥责孟如意,但发出的声音,却是细弱无力:“孟如意,十年前,你的父母蓄意纵火,烧死我爹娘和我弟弟,让我无家可归;随后你又设下圈套,害我成为浣衣局的低等女使。
这些年,你不止一次哭着向我忏悔,说你根本不知道你爹娘的阴谋,当时算计我,也都是被你爹娘逼的,若有来世,你必将当牛做马,替你爹娘赎罪。
念着我们的姐妹情分,我以德报怨,没有因为你父母的罪孽迁怒于你。我不仅原谅你,还帮扶你。想想看,若没有我暗中相助,你这位先帝的意嫔,怎么会顺利成为新帝的淑妃?
可是现在,我被人陷害进了冷宫,你不为我伸冤也就罢了,还恩将仇报。孟如意,我真是瞎了眼,竟没看出你是如此卑鄙无耻!”
孟如意逼近孟疏棠,呵呵冷笑:“我的好姐姐,你不是瞎了眼,你不过是在利用我,向皇上展示你的善良大度。
而我,也从来没有真心感谢过你,你越帮我,我就越恨你。
让你告诉你吧,十年前,我爹娘设计害死你们全家,我是知道的,也是支持的。
把你弄进浣衣局,也并非被我爹娘逼迫,而是我自己的主意。
你在浣衣局受尽折磨,是我提前打的招呼。
这次你进冷宫,我也特意交代这儿的宫女和内监,让你多吃些苦头。”
孟疏棠气得浑身发抖,又痛又悔,当初怎么会轻信了这个恶魔?轻信她什么都不知道,轻信她是被父母胁迫的。
以德报怨、善良大度⋯⋯真是讽刺!
这些年,自己竟然为仇敌铺路,把这个面容狰狞心理扭曲的恶魔,视为姐妹。
满腔悲愤耗尽了孟疏棠最后一丝力气,她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孟如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姐姐,我终于等到这一天,终于等到你再次倒在我面前。
十年前,你以为我愿意进宫选秀,愿意去做先帝的意嫔吗?
他那么老,老得都可以做我的祖父了,每次躺在他的榻上,我都会觉得恶心。可是我必须进宫,父母之命我不能违抗,更重要的是,只有进宫,只有做了皇上的女人,我才能高高在上,才能彻底压你一头,才能看你匍匐在我的脚下,才能随心所欲地报复你⋯⋯”
孟疏棠艰难地抬起头,气若游丝地质问:“报复我?难道我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
孟如意收敛了笑容,一双眼睛里,满是冰冷的仇恨:“孟疏棠,打我懂事起,我最恨的人就是你。我们年龄相仿,名义上是姐妹,可不管是家世,还是容貌,抑或是才学,我样样都不如你。
那时候,你爹是权势煊赫的宁安侯,我爹却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官,还得靠着你爹的庇护。我娘为了巴结你娘,不管在任何场合都要贬损我抬高你。
更重要的是,同样是女子,你被你爹娘捧在手心里,珍珠一般呵护着宠爱着。而我,也在他们的手心里,却是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
你的存在,让我看到自己的不幸,也看到命运的不公。
所以,我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要毁掉你的一切,毁掉你的人生,毁掉你整个人。”
孟疏棠极力想要爬起来,想要跟孟如意拼个你死我活。
可是,她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站立。
孟如意看着苟延残喘的孟疏棠,笑道:“姐姐,你这是饿得没力气了,妹妹给你准备的饭菜,快去吃吧。虽然不干净,但总比活活饿死强⋯⋯去吧,你只要爬过去,就能饱餐一顿了,那可都是你爱吃的!”
整整四天⋯⋯不对,已经是第五天了⋯⋯没吃饭的孟疏棠,确实饿到了极点。
听到“饭菜”“饱餐”,她就觉得腹内像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浑身都充溢着想吃的欲望。
不,即便再饿,哪怕饿死,她也绝不会吃那些混杂着排泄物的饭菜。
她孟疏棠,曾是尊贵的侯府嫡女,也曾是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哪怕现在沦落为冷宫弃妇,也不会失去应有的自尊和傲气。
尤其,在孟如意面前。
见孟疏棠一动不动,孟如意冷哼一声,命令同来的内监:“金富,贵妃娘娘不肯吃那些饭菜,饿坏了可怎么好?你帮帮她吧!”
内监应了一声,立刻冲上来,拽着孟疏棠的头发,将她拖下回廊。
坚硬的石阶,不断撞击着孟疏棠的身体,她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断了,疼得钻心。
那内监一直把孟疏棠拖到痰盂边才停下来,然后,他掐住孟疏棠的脖子,按住她的头,把孟疏棠按向那只肮脏的痰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