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疏棠在心里重复着萧望川的话,是嫁给他做正妃,还是嫁给太子做侧妃?如果只有这两条路可选,对她来说,这个选择并不难。
她当然会选择前者。
虽然孟疏棠前世和萧望川没什么交情,但通过前世的道听途说和这一世的几次接触,还是能感觉到,他是个善良正直的男人。
而且,他淡泊名利,不愿参与夺嫡,而是选择做了闲散王爷,一生寄情山水,逍遥自在。如此看来跟着他也不错,待到自己报了前世的仇,安顿好一切,便可跟他一起浪迹天涯,看看各地的山川江河,风烟疆土,岂不快哉!
说不定⋯⋯还能歪打正着,和他成为一对神仙眷侣呢!
孟疏棠偷眼望去,嗯⋯⋯萧望川高大英挺,眉目俊朗,很符合她对于未来夫婿的想象。
除此之外,萧望川很有可能跟自己一样,也是重生而来。
那么,他们俩就是真正的同类。两个通晓未来的人联起手来,说不定真的能改变前世的格局,挽救很多无辜之人的性命。
在孟疏棠盘算之时,萧望川的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她。
看得出来,他很紧张,也很期待孟疏棠的答案。
终于,孟疏棠下定决心,目视萧望川,清清楚楚地说:“我选择嫁你!”
萧望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平日里俊逸潇洒来去如风的他,此刻看起来竟有些不知所措,他搓了搓手,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这就去见父皇⋯⋯求父皇赐婚,你等我!”
他疾步向前,又忽然停下,回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孟疏棠:“我保证,一定不会让你后悔今日的选择!”
萧望川去了,孟疏棠独自留在原地。
这一刻,她有种做梦的感觉。
自己竟然这么草率地定下了这一世的终身大事,爹娘会同意吗?得知她釜底抽薪,皇后会放过她吗?
萧望川说皇后会以为是他横刀夺爱,不会怪罪孟疏棠。可是,若皇上真答应她嫁给萧望川,他们往后就是一体的,还分什么你我。
更重要的是,她到现在都不明白,萧望川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为什么要一次次帮她,为什么要在关键时候求娶她。
萧望川爱慕钟情于她⋯⋯似乎只有这个答案,才能解释他近来的种种举动。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即便萧望川也是重生归来,上一世的他们,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更别提有什么情分了。这一世,更是只见过区区数面,哪儿来的钟情和爱慕?
孟疏棠唯一能肯定的是,如果真的嫁给萧望川,那么与前世相比,她这一世的人生轨迹,将彻底改变。
她的未来,他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呢?
孟疏棠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沿着回廊,继续往前走。
她现在不能回去,万一萧望川还没求得皇上同意,皇后抢先一步为她指婚该怎么办。
不如,利用这段时间,去看看前世生活过的地方,去寻寻她牵挂的人。
孟疏棠离开御湖边,沿着御苑北边一条偏僻的小路,迤逦向前。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眼前的景物逐渐变了,脚下是一条长长的石板路,两边是低矮的庑房,阳光在这儿似乎隐去了,又因为没有遮挡,北风长驱而入,发出呜呜的声响。
数丈远的地方,便是幽禁犯错或是失宠宫嫔的冷宫。
阴冷,潮湿⋯⋯
孟疏棠的眼前,又闪现出那个阴雨连绵的深秋,饿到奄奄一息的自己。
她驻足片刻,不想再继续往前走。
遂转了个方向,往西南而行,然后,停在一处陈旧的殿宇前。
朱红色的雕花木门洞开着,孟疏棠望进去,能看到宽敞的院子,装满水的木桶,以及桶边浣洗衣物的宫女。
浣衣局⋯⋯这儿是她前世受苦受辱的地方。
孟疏棠突然有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这一世,那个小小的姑娘还在吗?还有,那个掌事的张嬷嬷,还和前世一样阴狠刻薄,凶神恶煞吗?
孟疏棠刚朝门口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从她身边经过,小跑着进了院子。
是个面容稚嫩的小宫女,尽管是冬日,尽管衣衫单薄,她依然跑得满头都是汗。
待到看清她的面容后,孟疏棠的头顶仿佛滚过一声闷雷,一下子呆立在原地。
喜桃!
她是前世孟疏棠在浣衣局做苦役时,唯一的朋友,也是她今日特意来寻的人。
上一世,孟疏棠被太子萧言川救出浣衣局,进了东宫后,也曾想把喜桃也救出来,可那时候她还只是东宫的侍女,人微言轻。
还没等她想出办法,两个月后,也就是第二年的春天,浣衣局传来喜桃的死讯。
说是洗衣裳时,不小心跌进井里。
孟疏棠去看过,喜桃的身上,新伤叠旧伤。她怀疑她是忍受不了折磨,才投井自尽的。
一个浣衣小宫女的死,在偌大的后宫,根本激不起一丝涟漪。
可对孟疏棠来说,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那是一个对她有过善意的姑娘。
会在她冷得受不住时,捧着她的手不住地哈气,想给她一丝温暖,哪怕自己也冻得瑟瑟发抖;也会在孟疏棠挨打受罚时,小声地求情,哪怕换来的是殃及自身。
如果说前世的孟疏棠有太多的遗憾,那么喜桃的死,便是其中之一。
这会儿,喜桃刚进门,墙根处,一个正坐着晒太阳的宫女站起身,气咻咻地喝问她:“小蹄子,又上哪儿偷懒了?”
碧莲⋯⋯孟疏棠微微闭眸,这个女人,便是挫骨扬灰她也认得。
她是掌事张嬷嬷认的干女儿,平日里在浣衣局作威作福,充当张嬷嬷的爪牙。
前世,孟疏棠没少挨她的打骂。
喜桃一看见碧莲,就像矮了半截似的,弓着身子,小心翼翼道:“姐姐,我没有偷懒,丽妃娘娘宫里的衣物洗好了,一直没人来取,我刚刚送去了!”
碧莲一下子变了脸色,她伸出手,一边没头没脑地在喜桃的身上脸上掐拧,一边骂道:“小贱人,谁让你多管闲事?小小年纪,还学会上门邀功了⋯⋯你难道不知道丽妃娘娘病了,她的衣物要格外小心,不经张嬷嬷的允许,谁都不能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