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那只狐儿总是喜欢抢她的饭食,野生的小畜生吃了人类的油水,就像是气球吹得一样,胖了起来。
应不染嘲笑她,说它胖得像个球,就叫球球吧。
其实她是想让它像个球一样,被自己踢的远远的。
那时候初次碰到这只狐儿的时候,应不染并没有去找江知年,那时候他们还未成亲,怕惹江知年厌烦,于是选择躲在韶华殿。
就算是躲着,心却总是克制不住往兴乐殿跑。
她偷偷跑到宫墙底,一个皇后捧在掌心的公主,学会了偷听墙角。
应不染带着一种少女怀春,偷偷暗恋的酸涩甜蜜,小心翼翼的贴在红色的宫墙上。
只要一想到这道宫墙的后面,便是那个让自己喜欢到癫狂的男子,所有的行为似乎都不受脑袋的控制了。
二十一岁的灵魂,像是回到了十六七岁,带着对爱情的憧憬与期许。
那时候的应不染,甚至觉得,能听到江知年的声音,都是极好的。
宫墙到底是不如房间,兴乐殿的书房除了隆冬,门窗几乎从来不闭。
孟修儒的声音间掺着江知年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另一边传来。
应不染听的不真切,干脆搬个凳子,坐下来听。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是日暮。
因为临近春闱,孟修儒那几日都走的很晚。
月上柳梢,她的独自饿的咕咕叫,也不舍得离开,于是就叫棉儿给她端来饭菜,背靠宫墙,一手托着碗,一手拿着筷箸,听着江知年的读书声,咽下有些冰凉的米饭。
就在她正津津有味咀嚼着一块土豆的时候,一个白色的身影,突然从天而降在,直向她泼赖。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等应不染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白身影已经蹲坐在地上,垂下脑袋吃掉落在地上的饭食。
瓷质的碗碎了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立刻引来棉儿和小锦子的注意。
棉儿颤抖着声音想要安慰应不染,却被应不染止了声响。
她侧耳听着宫墙另一侧忽远忽近的读书声,挥挥手,示意他们不要发出声音。
那时约莫到了戌时,江知年正点着灯盏,书写孟修儒刚刚给他布下的考题。
他的面前,是一张一尺长的纸张,上面还有那个断了一角的砚台,和一只沾满了墨的毛笔。
桌案侧边放着一个圆凳,圆凳上面摞了好几张书写过的纸张。
这些都是他最近几天写的考题。
这些考题,他答了一遍又一遍,就为了想凭借自己的本事,考取功名。
原本他对春闱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因为那年秋猎,应不染一身骑装,闹得沸沸扬扬。
刺耳的讽刺,亲人的落井下石,应不染看向自己怜悯的眼神,在每个寂静的夜晚,悄然入梦,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江知年深吸一口气,拿起毛笔正欲答题,那扇被风带着关了半扇的窗户,突然被人推开。
一双包着白色绸缎的手,从窗外伸来。
那白色绸缎表面,隐隐透出些许血迹。
那双手中间窝着一团毛茸茸的物件。
一动一动的,似是个活物。
江知年一怔。
那毛茸茸像是感受到他的视线,亦或感受到他的气息,竟然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这,竟然是一只雪狐。
应不染的脸从雪狐身后探出来,江知年这才把视线落在应不染身上。
见到雪狐的兴奋还未来得及收敛,便与应不染的双眸对个正着。
这是应不染第一次看见江知年的笑容。
就像冰冻三尺的冰河,风儿一吹,就软成了一滩浆糊。
应不染快要被这笑意软化了,她痴痴的看着江知年,轻声道:“江知年,我赔给你个雪狐,你就别生我气了。”
江知年定定的看着她,没有什么反应。
应不染忽然有些手足无措,她最怕看到江知年这样,每次江知年生气的时候,就喜欢这样盯着她。
“行不行啊?”应不染急道。
江知年仍旧没有说话,应不染干脆从窗户里探出身体,把雪狐往他怀中一塞,强势道:“反正我赔给你了,你就不许生气了。”
长风一吹,吹响了走廊上的风铃,吹进书房。
伴着清脆的碰撞声,江知年鼻腔里似乎涌进了一股独属于应不染身上的那股淡淡的清香。
真要他说是什么味道,他形容不出来,像是什么花香,细腻、清甜。
他甚至能从一群人中间,准确的捕捉到应不染身上的这种香味。要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江知年也不知道。
也许是昨日,也许是前日,也许是应不染爬上自己床榻的那一夜,也许是更早以前........
看着安静窝在自己怀中的雪狐,江知年习惯性的抚摸它的头颅。
他来时,带来了属于自己的雪狐,后来被二皇子逮到,杀了,做成了狐裘大氅。
应不染见他难过,就一哭三嚎的把那狐裘大氅要了来,贼兮兮的摸了一把自己的鼻尖,说是自己做的,送给他。
她以为自己瞒得足够好,殊不知,早就有人把这件事儿,私下告诉了江知年。
江知年,什么都知道。
可是他依旧不喜欢应不染,因为谁让那个杀死自己爱宠的二皇子,是应不染的皇兄呢。
“殿下!你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先生了!”
孟修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应不染瞬间汗毛陡立,她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江知年,大叫一声:“老师来了,我走啦!”
应不染跑的快,她知道孟修儒跑不动,故意欺负他年龄大。
江知年怔怔的看着应不染旋风一般离开的背影,直到怀中的雪狐往他的掌心拱了又拱,才唤回他的神思。
雪狐就这样半眯着眼睛看着江知年,迫使他不得不想起,那个他刻意回避的夜晚,应不染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球球和应不染的梁子,大概就是因为应不染的那一碗饭。
所以每次应不染吃饭的时候,总是去抢应不染的饭碗,抢的次数多了,偶尔就会抓伤她的手臂。
直到应不染跳崖那天,一人一狐总算有了暂时的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