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珠不忍她这般为自己操心,安慰道,“姨娘,真不行我就不入那劳什子社了就是,您别把身体焦坏了。”
宫姨娘尖了嗓音,“这怎么行!你一个养女,还是跟着姨娘的,再不结交些权贵,当真想嫁个贩夫走卒吗?”
宫姨娘鲜少这般失态,绿珠就不敢说话了。
薛连城也在想宋晚漪准备做什么,反正她不可能轻轻松松就接受了薛连城和绿珠也能入社的事。
就在这时,桃李院的嬷嬷捧着两个礼盒来了。
“连城小姐,夫人的意思,让大家各管各的礼物,免得明日手忙脚乱拿错了。这是紫虚元君像,给您送来了。”
“哟!姨娘也在这里,太巧了,省得老身多跑,这法尺也给您。”
薛连城和宫姨娘对视一眼,都不知宋晚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薛连城点点头,“辛苦嬷嬷跑一趟,放下吧。”
嬷嬷走后,宫姨娘迫不及待拆开礼盒,细细检查了一番,连盒子的中空位置都敲了敲,生怕宋晚漪做什么手脚。
偏偏,什么都没有。
法尺工艺古朴,用的桃木虽然常见,但一看就是陈年老木,也是极难得的。
宫姨娘又拿起紫虚元君像,但见笔锋饱满圆润,像上的紫虚元君慈眉善目面相悲悯,栩栩如生。
“这是真迹。”宫姨娘笃定道。
原来,她在薛怀安之前,还跟过一个富家纨绔,那纨绔没别的爱好,就爱收藏名家画作,宫姨娘也跟着学了一手鉴别画作的本领。
“她真有这么好心?”宫姨娘始终不相信。
薛连城很看重入社的事,礼物是不能出事的。
她也开始亲自检查礼物。
检查来检查去,什么问题都没发现。
越是这样,越是反常诡异,说明宋晚漪用的招更黑更狠。
就在这时,薛连城闻到一股淡淡的墨味儿。
她想起什么,问宫姨娘,“姨娘擅长鉴别画作,不知会不会作画?”
宫姨娘面色一红,怎么不会呢?
当年跟的那个纨绔,除了不上进,琴棋书画是样样精通的,两情缱绻时,他最喜欢画她在**的模样,还逼着她学……
她也是会一手好丹青的!
只是跟了薛怀安之后,就不提笔了——薛怀安自诩风雅,其实满眼都是功名利禄,是个极没情调的人,不爱这些,也不许妻妾们弄。
……
翌日。
用完早膳,宋晚漪带着四个女孩子,上了马车。
宫姨娘没资格跟随,送到了门口。
宋晚漪瞧不上她这种小家子气的做派,冷斥道,“把你自己管好就是了,姑娘们的事,跟你没有关系。瞧瞧你这眼窝,黑成什么样儿了,什么事值得你这样操心?”
宫姨娘的两个眼窝,确实黑得吓人,满脸倦容,仿佛一夜没睡。
自打跟定薛连城,她也不肯在宋晚漪面前服软了,理也不理宋晚漪,只看着薛连城道,“连城小姐,绿珠年纪小,你要多照看些。”
宋晚漪气个半死。
欠收拾的贱货!
不急,不急,收拾她是迟早的事,今儿,先把薛连城这个小贱货收拾了。
滴翠庵在一片松柏掩映中,环境十分幽静。
逼近年关,这些天前来送礼的宾客络绎不绝。
静学真人嫌叨扰,借口闭关修行都回绝了。
因着镇国公府打了招呼,听到薛府的名头,特开方便之门,让小姑子迎了进去。
在一众同样来送礼却门槛都摸不到的艳羡目光中,宋晚漪扬眉吐气往里走去。
要知道,以前都是她等在门口,看着其他权贵进门啊!
权势真是好东西!
越知道权势是个好东西,宋晚漪就越不能忍受薛连城才是那权势的中心。
就算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取而代之,她也要毁了薛连城,不能让她爬到自己和孩子们的头上!
静学真人今年四十有二,虽然束发戴冠、素面朝天,依旧能看出姿容不俗,最多只有三十来岁的模样。
她的气度,娴雅端庄不乏镇定严肃,让人油然生出敬重。
宋晚漪见着她,气焰自觉就降了几分,声调都低了下来,“姑娘们,快来拜见真人。”
四个姑娘便走上前,一字排开,“拜见真人。”
静学抬眸,轻轻扫视一眼,客气而疏离道,“薛夫人客气了。”
宋晚漪陪笑道,“真人快别这么说,托镇国公的福,几个孩子年后就要正式拜到真人门下了,眼下年关将至,孩子们特来给真人聊表孝心。”
静学的眉峰,一下子就攒了起来。
琼芦社之所以这般受推崇,就是因为收学生的标准十分严苛,嫌少有人能走后门。
镇国公府在大夏的地位太高,父子俩手握重兵,又这般郑重来打招呼,静学才给了萧振亭这个面子。
走后门这种事,大家心照不宣,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哪知道宋晚漪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走镇国公的后门进来的,张口就来。
静学再看宋晚漪时,已经带着冷漠和审视:
“琼芦社收学生,向来看缘分,偶尔当然也会接受一些推荐,但不是说哪个大人物打了招呼,就一定要收下的。”
宋晚漪也不是傻的,当初就听出了弦外之音,不由急了,“镇国公府跟我们说了啊,年后就可以来报道。”
静学已经懒得搭理了,端起一碗茶定定品起来。
她一个宠妃公主都教习过的人,如今又无牵无挂在方外空门,哪怕是镇国公打招呼又如何?想给面子就给,不想给,镇国公也不能奈何她。
一旁伺候的姑子茂松,在宫里就跟着静学多年,最是了解静学的性子,眼瞅着气氛不对劲,连忙打圆场道,“这薛侍郎真真是会教养,一排四个姑娘,跟把春葱似的,个个都水灵灵的,定能给咱们琼芦社带来新的活力。我瞅着姑娘们还给真人带了礼,快让我开开眼界。”
静学翻她一眼。
茂松装没看见。
老姑奶奶啊,那是三公之首、战功煊赫的镇国公啊!大夏的安危都靠镇国公守着呢!
这四个姑娘里有一个是他未来儿媳,其他人的面子可以不给,这面子能拂了吗?
好在除了这个白眼,静学没说什么,算是默许姑娘们奉礼。
茂松赶忙给宋晚漪使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