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漪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敢再多言了,顺着茂松的指引,让几个姑娘打开各自的礼盒。
薛知秋先上前,“学生知秋,特寻来一柄绿松石拂尘,礼物虽轻,敬意深重,还请真人不要嫌弃学生愚笨。”
薛知秋生得艳丽,今日穿得素净,也没浓妆艳抹,就有种反差美,很是招人喜欢。
静学挺是满意,点点头,收下了拂尘,算是接受了这个学生。
宋晚漪悬着的心,放下一半,立即从背后掐薛宝珠腰,让她接着她姐姐献礼。
薛连城瞧见了,不动声色地也捏了绿珠一把。
绿珠平时藏拙,脑子也是极机灵的,立即就明白薛连城是让她借机表现自己,否则等薛宝珠献完礼,她再拿出一样的法尺,就显得很敷衍。
她紧跟上,几乎与薛宝珠同时打开自己的匣子,并且先发制人开口道:
“学生绿珠,乃薛府养女,与宝珠姐姐同送真人法尺一对,万望真人福慧增上,道业有成,六时吉祥!”
静学觑了两个珠一眼,却见绿珠丰腴白皙,容长脸蛋儿,眉目清秀舒展,比样貌普通、干巴瘦小的宝珠更有贵相。
心里暗叹,这样的好模样儿竟是个养女,可惜了。不过看她气质内敛行止有度,只要碰到好机会,不怕没有出头之日。
点点头,收下了法尺,算是也收下了绿珠宝珠二人。
宋晚漪没想到木讷的绿珠竟然干出这么大胆的事,把薛宝珠的风头都抢光了!
气得想当场揪了这小贱蹄子的头发!
真是跟她那个贱娘一样,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可偏偏在这肃静的庵子内,任凭多大的怒气,也得压下去,脸色不由一阵红一阵白的。
转念一想,这母女俩多年来都是夹着尾巴做人的,现在之所以变成这样,罪魁祸首还是薛连城!
自打她回来后,整个薛府,都乱套了!
不过,这次……
宋晚漪的眼底,射出怨毒狠辣的光,脸上带着运筹帷幄即将收网的得意。
她亲自上前,拉过薛连城,将她推到静学面前,郑重其事道,“这是我家前头那位苦命夫人留下的唯一血脉,名唤连城。因着对先夫人的尊重和亏欠,她父亲把她放在心尖尖上疼,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求真人多多关照。”
这番话,要多不得体就有多不得体。
听着好像处处都在为薛连城说话,可对外人来说,你什么身世跟我有什么关系?
宋晚漪就是在强行要求别人可怜薛连城,只会让别人原有的一点怜悯都烟消云散。
就好比,遇到一个乞丐,你本来想施舍些钱财,可她竟然在你施舍之前就主动开口说你必须给银子,任凭谁都会心生反感。
宋晚漪**浸后宅十多年,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
她就是要静学从一开始,就对薛连城留下一个反感的印象。
待会儿薛连城再打开她精心准备的厚礼时,才会是双重打击,绝对能让薛连城再也翻不了身!
绿珠察觉出宋晚漪的用意,担忧地看向薛连城。
她母亲投靠了薛连城,她自然也和薛连城同气连枝,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关系。
却见薛连城神色淡然,对宋晚漪的话置若罔闻。
依着绿珠对薛连城的了解,她肯定比自己聪明不知多少倍,自己都能看出宋晚漪的恶毒用意,那薛连城不可能看不出来。
她看出来了,还能这般气定神闲,只有一个原因——
宋晚漪这番话,伤不了她!
想通这一点,绿珠当场决定袖手旁观,等着好戏看就行了。
绿珠不知道的是,薛连城之所以这么淡定,是因为她确信,这间屋子里,段位最高的人,不是宋晚漪,也不是她自己,而是在旁作壁上观的静学真人!
一个在后宫将近三十年的人,女人间的争斗,怕是没人比她看得更多,能一身赞誉全身而退,得有多高的智慧啊!
宋晚漪竟敢在她面前搞这种把戏,简直就是猴子成精了,主动献丑!
薛连城料得不错,薛家在京城排不上号,静学根本不知道薛府这点子破事,宋晚漪主动这么一抖落,静学就全都明白了。
小人得志的继室,想给已故发妻的孩子使绊子呗。
薛连城刚满十五,身量还没长齐,五官也没长开,今儿四个姑娘又一水儿都穿得朴素,她并不出众,静学本来都没注意到她,被宋晚漪这么一闹,目光反而落到了她身上。
这一落,不由眼前一亮。
小姑娘眉目如画,尤其是那双狐狸般的眸子,水灵灵的,亮晶晶得,像两颗黑曜石璀璨深沉,透露出婉约贞静而又典雅的气质。
静学上次看到这般气质的女人,还是……当今皇后刚入宫时!
这孩子,不出意外,定会成为人中龙凤!
茂松跟了静学多年,也练出火眼金睛,问道,“不知是哪位小姐与镇国公府有婚约?”
宋晚漪嘴角微抽,这是她最不想面对的问题。
眼底带着不甘心,脸上堆着假笑,“就是我们连城与镇国公府的二公子定了娃娃亲呢。”
特地强调娃娃亲,是为了告诉众人,这种婚事,无媒无聘,不定哪天就黄了。
茂松嘴上不说,心里想着,这位薛夫人,真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若不是沾着连城小姐的光,你这几个姑娘能进这琼芦社的门槛儿?
又想占便宜,还见不得人好。
宋晚漪一心想看薛连城捅娄子,都没注意到静学和茂松不屑的神情,对薛连城催促道,“连城,姐妹们都给真人献过礼了,你也把你的礼物让真人过过目。”
说罢,眼底净是恶毒和得意。
贱丫头,这次,就算你再会巧言令色也无济于事,定会被静学真人扫地出门!
薛连城毫无察觉,着手打开自己的匣子。
打开后,却是一脸惊愕,整个人都怔住了,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半晌都没有拿出礼物。
静学和茂松不明所以,都定定地看着她。
宋晚漪则是快要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了,不等薛连城开口,便骂道,
“你这是怎么回事!我好容易才给你搜罗来的紫虚元君像,这可是画圣陈寅的真迹啊,你怎么就给毁了!你可知这是在亵渎神灵,乃道家大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