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膳堂很热闹,以至于薛连城最后一个进来,都没人发现。
薛连城悄摸走到绿珠和宫姨娘身旁坐下,问,“那几个是什么人?”
绿珠受伤害贴着烫伤膏药,低声给薛连城介绍道,“都是二少爷从书院带回来的狐朋狗友,黑脸的那个叫刘长庚,是岳麓来的,个子不高那个叫黄昌,老家在岭南,那小白脸叫王岳,家里是江南富商。”
薛连城奇道,“他们的出身都不高,父亲怎么会同意他们上门的?”
绿珠撇嘴,“夫人最疼二少爷,只要是二少爷想做的事,夫人都会想办法满足他。这次,定也是夫人帮着说服父亲的呗。”
薛连城看了宋晚漪一眼,她对那几个确实很热情,想来是为了哄薛宝义开心。
送因着多了几个男宾,府里几个姑娘,都矜持起来。
薛知秋心气儿高,看不上这些前途未卜的书生,摆出高冷姿态。
薛宝珠平时结交异性的机会不如薛知秋多,对这几个男客就很是关注好奇,一直拿眼睛觑着。
三人之中,王岳长得最周正,又能说会道,商人家底儿厚,穿戴也最为奢华,薛宝珠一下子就注意到他,连着看了好几眼。
王岳平日里就爱在眠花宿柳,也调戏过不少良家女子,惯有这个毛病,立即就捕捉到薛宝珠的眼神。
两人很快就对上了眼神。
王岳这种风月老手,自然是云淡风轻,从容地对着薛宝珠微微点了点头。
薛宝珠则是羞红了脸,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看他了。
绿珠看到两人眉来眼去,在桌下用胳膊肘拐了拐薛连城。
薛连城也瞧见了,但她无动于衷,因为她知道,依宋晚漪那心比天高的性子,恨不得直接把女儿送到权贵的**,才不会看上这几个毛头小子,更别说商贾出身的王岳了,她不会允许薛宝珠和他们交往的。
接下来的几天,这三个小伙子都与薛家人通吃同住,交道也是越打越多。
薛宝珠尝到和男人厮混的甜头,恨不得日日都找机会往王岳身边凑。
王岳也是时不时的就弄些小礼物送她,哄得她越发欢喜。
薛连城瞧在眼里,不由有些奇怪:
薛怀安平日不关注内宅,后知后觉也就算了。
宋晚漪可是只老狐狸,她自己就是外室上位,对男女之间这点小把戏,最是拿手。薛宝珠和王岳这几天的表现,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两人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她这个当娘的,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任由事态发展呢?
万一搞出丑事,可怎么是好?
事出反常必有妖,薛连城暗地里上了根弦。
转眼,就到了除夕。
宋晚漪为了昭示自己会当家、贤惠,吩咐下人在府里张灯结彩,处处桃符,很有春节的气氛。
薛连城却有些惆怅,她想冬姑了。
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和冬姑分开过年。
饶是已经提前托李广坤给冬姑带了银子和年货,但除夕的炮仗一响,她还是控制不住的思念起亲人——在她的心里,冬姑是她在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她走到薛府最高的一座小塔楼上,朝乡下的方向望去,用这种方式缓解思念。
“这里风很大,妹妹怎么站在风口,万一冻着可如何是好?”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薛连城吓得一激灵。
她还没反应过来,肩上已经多了一件外衣,带着陌生男性的气息。
回过身,却是王岳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正目不转睛看着她。
薛连城满心防备,他不是和薛宝珠打得火热吗?怎么会在这里?
“马上要吃团年饭了,我要下去了。”薛连城不想与他过多纠缠,放下衣服,转身欲走。
不想王岳却拉住她,“天气寒冷,地上有冰,妹妹小心则个,我扶妹妹吧。”
薛连城立即反应过来,他是想勾搭自己,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甩开他的手,“不用!”
王岳却不肯松手,“妹妹为什么躲着我?”
薛连城冷下脸,“你想干什么?”
王岳带着嬉笑,“妹妹不要这么紧张嘛,我只是想和妹妹闲聊几句而已,这几日我一直在观察妹妹,见妹妹总是独来独往,似乎与其他兄弟姐妹不是很亲,听宝义说,你打小在乡下养大的,乡下是不是很苦啊?”
薛连城皱了眉,“你再不松手,我就要喊人了。”
“你我孤男寡女,你要是喊人,别人还不是觉得你不检点?妹妹不要这般不解风情嘛,我觉得妹妹是你们姐妹几个中,长得最漂亮的。”王岳嘿嘿一笑,越挫越勇,搞过那么多女人,他自诩很懂女人,女人嘛,都口是心非,喜欢搞欲擒故纵的把戏。
薛连城暗暗掐断右手无名指甲,里面是迷神散,可以放倒一头牛。
就在她准备撒药粉的节骨眼,一只大手将她肩膀揽住,轻轻将她从王岳手里拖了过来。
“舍妹自幼胆小,王兄不要吓唬她。”
是薛红卿。
他定定看着王岳,眼底是坚定的怒意,“我们要下去吃团年饭了,王兄若是嫌薛府的团年饭不香,城东的天香楼菜做得很好,以你的财力,去那里吃到开学,不会有问题。”
这是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王岳在书院里也听过薛红卿的名头,知他虽然不怎么惹事,但是非常认死理,人很轴,不好对付。
撇撇嘴,“红卿兄实在是小题大做,我不过是和连城妹妹投缘,想和她闲话几句,哪里就吓唬她了。”
“我的妹妹,不想和你说话,你应该能看出来。”
薛红卿不再理会他,拉着薛连城,“走,我们下去吃饭。一家人都等着你呢。以后有什么事,告诉哥哥,哥哥会替你处理。”
薛连城心头一暖,没想到这个哥哥,对她是真心实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