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冷笑一声,“你祖母和你父亲都很喜欢她,她不犯点错,怎么退亲呢?”
萧晚晴怔了怔,“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周夫人点了点她脑袋,恨铁不成钢道:
“你啊,聪明脸蛋笨肚肠!将来得让你爹爹给你找个人口简单的人家,否则就你这脑袋,到了婆家,不知不被怎么算计。”
萧晚晴一个闺阁姑娘都知道若是薛连城把袁夫人治死了,袁家会怪罪你镇国公府,做了这么多年公府主母的周夫人,岂能不知道?
她之所以力荐薛连城去给袁夫人治病,为的就是让薛连城闯个大祸!
袁起擅长谋算不说还骁勇善战,是萧振亭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他的夫人要是死在薛连城手里,势必是造成他和萧振亭之间的隔阂。
到时候,萧振亭就是再满意薛连城,也不得不给袁起一个交代。
而她,就可以顺势撺掇萧振亭退了这门莫名其妙的婚事。
至于袁夫人,听说她已经缠绵病榻许久,不知请了多少大夫,都束手无策,说明早就不行了,反正也是个死,不如在死之前再发挥最后一丝余热。
周夫人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萧晚晴听完母亲的计划,一扫愁容,高兴得眉开眼笑。
钻到周夫人怀中,兴奋道,“娘,您怎么这么聪明啊!这下一定能薛连城那个村姑赶走!”
……
袁府。
由于女主人的病情,不同于镇国公府的喜庆隆重,袁府没有张灯结彩,连下人们,都没有穿红戴绿,笼罩在一层灰暗的气氛中。
袁将军出门了,前来迎接薛连城她们的,是袁家大少奶奶——
袁将军和夫人感情极好,育有两子两女,两个儿子都已娶妻,三女嫁给了江西巡抚之子,幺女尚待字闺中。
因着她病重,几个孩子都守在床前,连远嫁江西的三姑奶奶都赶回来了。
袁大少奶奶出身书香世家,十分守礼,婆母病重,她年纪轻轻却打扮素雅,让人看着舒服。
薛连城从大少奶奶的朴素装束和忧愁神色,就知道袁家家风纯正,子女团结。
想来都是袁将军用情专一,孩子们一母同胞,家里自然也就没有勾心斗角。
袁大少奶奶对周夫人福了福身,“母亲病重,有劳夫人看望,请随我来。”
几人便随着她的脚步到了袁夫人房中。
刚到门口,空气中便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儿。
仿佛连木材家具都浸透了药水。
绕过屏风,才是拔步床,床边坐着二少奶奶、三小姐和四小姐。
床头垒着厚厚的被褥,袁夫人就半靠在被褥上,许是因为过年,她换上了珍贵的绸料衣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但脸色惨白,形容枯槁,简直像一具穿着衣裳的富贵骷髅。
她昨夜发病,差点就过去了,是袁将军连夜策马到太医院判家中,讨了一根百年人参,才把气儿吊了回来。
许是只道自己命不久矣,天一亮,她就让下人将孩子们都唤到跟前,对每个孩子都是一番交代。
孩子们知道她的意思,又是不舍又是难过,还不敢当着她面掉泪。
周夫人和两个女孩子的到来,才让屋里压抑悲伤的气氛稍微有了点缓解。
见到周夫人,袁夫人歪了歪身子,不好意思道,“夫人怎么来了,瞧我这不争气的身子,也起不来给夫人拜年请安。”
周夫人连忙按住她,和蔼道,“这是什么话!你我相识多年,不是姐妹,胜似姐妹,你病得这样,怎的也不跟我说一声儿,我好早些来伴着你。”
袁夫人叹一口气,“镇国公府不比旁家,我知道夫人日理万机,不愿叨扰。我这身子也是不中用了,夫人能来看我一眼,已是知足了。”
周夫人握住她嘴,“胡说八道,你与袁起伉俪情深,孩子们也依恋你,袁府离不开你,你还年轻,可得好生保养自己,咱们一起活到长命百岁呢!”
袁夫人只是苦笑,并不接话。
周夫人便将薛连城拉到床前,“我今日不白来看你,给你带来一个人。”
袁夫人眯眼看了薛连城一眼,“这孩子眼生,从没见过的。我听袁起说二少爷有个娃娃亲,姑娘才从乡下回来,可是这位?”
薛连城有些惊讶,袁夫人都病得这样了,脑子竟然还这样清楚,想来好好的时候,定是个伶俐人,否则也不会把袁府打理得这样好。
周夫人点头笑道,“妹妹好眼力!”
袁夫人虽然病重,但不糊涂,以她对周夫人多年的了解,周夫人眼高于顶,对她那唯一的儿子萧旻寄予厚望,恨不能娶个公主当媳妇,不可能看得上一个乡下姑娘。
自己都快死了,周夫人在这个节骨眼把这乡下姑娘带到袁府,一定不是为了向她介绍未来儿媳。
便问,“夫人带姑娘来,是有什么事吗?”
薛连城看袁夫人的眼神,越发欣赏了,真是个水晶心肝的妙人啊,可惜病得这样重。
周夫人答道,“你不知道,连城这孩子,有些鬼才,我们家老夫人去年病得重,你应该知道的,被这孩子几服药便治好了。所以一听说你身子不爽,我就立马带她来了,也许她有法子。”
萧晚晴也帮腔,“是的,我祖母去年一年也不知被什么顽疾缠上,病得半死不活,不瞒你们说,爹爹都让我娘悄悄备了寿材,又把薛小姐从乡下召了回来,想冲冲喜。万万没想到薛小姐几服药就把祖母治好了。寿材也不需要了,冲喜也不需要了。”
袁夫人一怔,老夫人生病的事她知道,去年她身子还爽利的时候,袁起都让她给老夫人准备了丧葬礼,后来就没过老夫人的消息了,竟然是被这个小丫头片子治好了?
她便又朝薛连城打量去。
只见小姑娘皮肤白皙,身板笔直,眉眼间透着逼人的灵气,一点儿也没有乡下女孩子的土气和束手束脚,倒像是大户人家教养很好的贵女。
但……年纪也太小了吧?
这么小的孩子,会是神医?
自己这病,求医问药许久,没有一个大夫有办法,她能治好?
袁夫人不信。
她连后事都跟丈夫和孩子们交代好了,做好了死的准备,不会因为一个黄毛丫头燃起不必要的期待。
见她兴致缺缺,周夫人知道她不相信自己的话。
但计划必须进行,薛连城必须为袁夫人的死背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