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折腾到下半夜,袁夫人才喝上薛连城开的药。
本来所有人都没抱多大希望了,没想到袁夫人两副药灌下去,人竟然渐渐安静下来,逐渐昏睡过去。
袁起怕夫人有什么不测,一直守在夫人床边。
翌日,袁夫人苏醒过来。
袁起问她还痛吗,袁夫人有气无力道,“还有些痛,但是比起前些时候好多了。”
袁采薇喜极而泣,“我就知道薛小姐的药有用,昨儿我一眼看到她,就觉得她稳重低调,像是有真功夫在身上的。”
袁起不由心惊,难道那薛小姐真是个少年神医?
袁采薇抱住袁起的胳膊,“爹爹,薛小姐说了,喝药的同时,加上针灸和艾灸,会恢复得更好,您快派人去薛府,把薛小姐请来给娘针灸和艾灸吧!”
袁起想了想,还是谨慎道,“咱们已经吃了陆岐黄的亏,这薛小姐年纪轻,来路也不明,我实在不敢再把你娘随便交到她手上。”
袁采薇虽然盼着母亲好,听了父亲这话,却也不敢再劝什么,袁家已经上了太多江湖大夫的当了!
袁夫人就在这时幽幽开口,“起哥,就听采薇的吧。”
袁夫人今年四十有五,平时操持家务加上病痛折磨,比寻常贵妇苍老许多,可听到这一声“起哥”,袁起将军只觉得回到了两人初相识的画面。
那时候的夫人,不过二八芳龄,娇俏妩媚,灵巧可爱。
现在得了这病,哪怕是她自己身子弱,袁起也总认为她是为袁家作妇二十多年,操劳导致的,内心满是亏欠。
心里倏然一痛,道,“夫人,采薇年纪小,不知其中利害,我会继续给你寻找名医的。”
袁夫人却苦笑,“自我得病这几年,你找了多少名医了?”
“起哥,你还不明白吗?不是你找的大夫们不行,实在是我命里该有此劫啊。你我恩爱夫妻一场,我也不瞒你,我知道自己活不长啦!”
袁起闻言,眼眶酸涩,“夫人,不要这样说!”
袁夫人并未停下,“起哥,你是不知道这病犯的时候有多痛,反正都是一死,何不让我死得舒服点,痛快点?”
袁起心如刀绞,“我还是先去镇国公府查问查问。”
……
镇国公府。
早膳时,萧晚晴找到萧公爷身旁,假装不经意道,“袁起将军真是命苦。”
萧公爷刚用完早膳,拿一张帕子一边擦嘴,一边奇道,“此话怎讲?”
“爹爹不知道吗,袁夫人快不行啦!昨儿娘带我和薛小姐去看望,啧啧啧,可怜见儿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萧公爷眉峰紧蹙,袁起不是个多事的,很少与他倾诉家里的情况,不过他隐隐约约听其他人说过,袁夫人好像生了病。
只是没想到袁夫人病得这样重。
袁起和发妻感情好,他是知道的,这个岁数的男人,若是失去深爱的妻子,那将是巨大的打击,只怕会一蹶不振,再也没有精气神应对差事。
萧公爷很烦恼,想着该怎么才能帮袁起一把。
萧晚晴继续道,“薛小姐对自己的医术很是自信,昨儿当场给袁夫人看了病,给出一大堆诊断,还开了药方。说什么就算不能痊愈,也会恢复不少。”
“当时我和娘都想拦住她,但她嘴太快了,我们根本管不住。”
“可我跟娘看着,袁夫人怕是不好了,万一吃了她的药出事,只怕袁家会怪罪在她头上。而咱们国公府是她的未来婆家,她又是娘带到袁家的,只怕袁伯伯连我们也要怪罪。”
萧晚晴长得漂亮,口齿也伶俐,萧公爷十分疼爱她。
见她头头是道地分析利弊,萧公爷心里很是爱怜。
同时也觉得她说得有理。
若是袁夫人吃了薛连城的药不治,薛连城必然会承受压力。
但他却不认为袁家会怪罪到薛连城头上,他对袁起很了解,袁起虽然是武将,但很是明理。
袁夫人的病情想来已经拖了很久,就算真的不治,他也会理智对待。
至于薛连城不顾夫人和女儿的阻拦,也要自作主张给袁夫人看病,只能说明这孩子善良并且热心肠,有医者仁心,见不得病人痛苦,这是好品质。
他对薛连城的印象很好,所以内心对她也就偏袒得很。
萧晚晴对这个父亲也很是了解,看着萧公爷的神情,便知他心里在想什么。
但她并无所谓,她只是像朵解语花似的,为萧公爷考虑道,“袁伯伯怪不怪罪我们,我们都无所谓,我只是担心他会因此疏远了爹爹,不愿再效力爹爹。”
男人之间的友谊,是建立在功业上的。
萧公爷这样的人,儿女情长不放在心上,却把功业看得比什么都重,只要薛连城影响了他的功业,他定不会再接纳薛连城。
萧晚晴费了这么一大番口舌,为的就是,在萧公爷心里植下一颗种子。
到时候不管袁夫人因为谁不治,袁起都不会再有心思辅佐萧公爷,那萧公爷会先入为主地认为都是薛连城造成的。
两人说话间,下人传话道,“公爷,萧将军求见。”
萧晚晴眼睛一亮,她不知袁起还请了陆岐黄去诊治,更不知后面发生的事,只当袁夫人吃了薛连城的药,已经驾鹤西去,心里竟是一阵高兴。
薛连城啊薛连城,若是未来公婆都不喜欢你,你岂能入得了镇国公府的门?
这威名悠久的镇国公府,应该由梅姐姐那样的名门淑女来当家,你可不配!
“爹爹,萧伯伯找您谈话,我不方便旁听,就先告退了。”
萧公爷点头,对这个懂事的女儿愈发满意。
他命人将袁起带到书房会面。
一见面,袁起便将夫人如何病重,吃了薛连城的药方,又是如何好转的迹象,与萧公爷说了一遍。
男人说事,都是拣重要的脉络描述,袁起并没有提起周夫人与萧晚晴如何极力推荐薛连城给袁夫人看病,这对他来说不重要。
说完事情原委,袁起开始表明真正的来意,“内人想让薛小姐给她治疗,我不是不信任薛小姐……”
都是聪明人,萧公爷立即读懂袁起的欲言又止,说不是不信任,其实就是不信任薛连城,想来跟他求个担保。
萧公爷虽然很相信薛连城的医术,但毕竟不了解袁夫人病到哪一步了,他怕薛连城万一治不好她,会有心理压力,便道:
“连城到底还小,你要是有路子,最好还是多找几个大夫一起看看。如果你真的相信连城,她不是给你们留了药方吗?既然弟妹服了有用,不如先继续用几日,若真的有好转,再把连城喊去好好看一下,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