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公爷一番话,袁起就知道了,他非常维护这个未来儿媳。
想到自家夫人确实病得很重,萧公爷不肯让薛连城在这种风口浪尖去袁府,也情有可原,叹口气,便起身告辞了。
回府的路上,他就想开了,夫人的情况,不管是好转还是恶化,与大夫都无关。
不管是薛连城,还是陆岐黄,都是他主动求来的,治疗效果不佳,也不能怪罪旁人。
一到家,袁起便让下人将陆岐黄从柴房放了出来。
亲自封了一个大红包,并且道了歉,“辛苦你远道而来,回程就不送了。”
陆岐黄见主家服软,那股子傲慢劲儿就又起来了。
他可是江南神医,若在京城铩羽而归,将来还如何自处?
必须找回这个场子!
当即冷笑道,“你夫人的病,不是我咒她,除非坚持用我的方子,否则就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回来!”
袁起经过冷静思考,对这种话已经麻木了,只淡淡道,“我们已经打算用薛小姐的方子,至于内人可否康复,都是我们袁家的事,就不劳神医牵挂了。”
陆岐黄看过袁夫人的病象,他其实认为没救了。
之所以还开药方,不过是赶鸭子上架,不想露怯罢了。
他想着袁夫人病了这么久,看过的大夫不计其数,就是真死了,也怨不得他,到时候他回到江南,依旧是神医,所以肆无忌惮。
现在听说袁家要启用薛连城的药方,他立即生了新的念头:
“袁将军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我本在江南杏林呼风唤雨,因你几次三番请求,我才勉为其难车马劳顿地来了京城,我给你令夫人开的药,我有自信治好她,你却一意孤行用别人的药,万一令夫人不治,我可说不清楚了,这对我的名誉有很大的影响!”
袁起一心惦记着夫人的病,哪有心思与他争论,只问,“诊金我也付了,歉意我也表达了,怎样你才肯罢休?”
陆岐黄抱肩,“我要在袁府再待两日,如若令夫人用了旁人的药好转,我愿自砸招牌,从此改行转业,再也不行医,但若夫人没有好转,更有甚者命丧黄泉,袁将军必须亲自去信至江南府,为我陆岐黄正名!”
袁起无力应对他,便随口应道,“行行行,你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
陆岐黄就这么从柴房被转移到了客房。
他翘首以盼,只等袁夫人两日后油尽灯枯不治,到时候,把锅甩到那什么薛小姐身上,再找袁家讨个名声。
袁起根本不在乎他的小九九,着下人又按着薛连城的方子抓了两天的药回来,每日亲自盯着袁夫人服药。
转眼就到了两日后。
陆岐黄等着袁夫人的死讯,两日过去了,却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生怕是袁起输不起,不敢跟他声张,故而自己悄悄赶到袁夫人所居住的上房,想打探消息。
到了院外,却发现往来的丫鬟仆妇们都换了鲜艳衣裳,跟前两天刚来时,阖府上下都穿着灰蒙蒙的颜色,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陆岐黄不由挠了挠头,这是怎么回事?
以他的经验,袁夫人明明病得一身死气,绝熬不过这几日的,下人们过年都不敢穿艳丽,怕刺激她,现在却花红柳绿的,实在有些诡异。
是了,肯定是为了冲喜。
民间有冲喜的说法,当所有大夫都拿病人没办法的时候,就会用冲喜来寄托最后的希望。
陆岐黄想通了这点,愈发得意。
他趁下人们不注意,悄悄溜进了院内,径直往袁夫人的卧房走去。
到了门口,却听到一阵欢声笑语。
“娘,你还想吃什么,我亲手给你做?”
袁四小姐袁采薇厨艺很好,袁夫人就爱吃她做的糕点,只可惜这几年生病,胃口不好,袁采薇怕她吃了不克化,都没做过了。
没想到昨儿晚上,袁夫人就说想吃她做的甄糕。
袁采薇高兴得立即去灶房做了一大锅,袁夫人连吃了两个,要不是家人怕她消化不了劝着不许吃了,还能再吃俩。
人是铁饭是钢,五谷杂粮最养人,病人只要能吃了,那就意味着病势减弱,人在恢复了。
这小小的进步,让袁家上下振奋不已。
袁大少奶奶当晚就下令,让所有下人翌日都换上鲜艳衣裳。
新年新气象,新春伊始,万物复苏,袁夫人的病,一定是有救了!
袁夫人靠坐在床头,虽然还是瘦弱,但脸色较前两日,明显有了血色,活泛许多。
她笑了笑,“还想吃你做的泥鳅面。”
袁采薇连连应下,“中午就给娘做。”
说罢,转过身去,抑制不住激动的泪水,悄悄擦了擦。
袁三小姐眼睛也蓄了泪,“我这趟来得急,没能带您外孙来看您,您可得好生将养好身子,我让您女婿把您外孙带来看您。”
提到外孙,袁夫人眼底的光亮愈甚,“好,好。我等着!”
袁起看着妻子好转,也是又激动又感动,也顾不得小辈们都伺候在床前,他坐到床头,将袁夫人枯瘦的手腕握住,“祖宗保佑,你一定会恢复如初,待我致仕,咱们还要游山玩水,做一对逍遥夫妻。”
屋里一片和乐融融,躲在门口偷看的陆岐黄,一整个懵圈了。
袁夫人好了?!
那个名不见经传的什么薛小姐,竟然真的把袁夫人治好了?
他还是不肯相信,“这是回光返照的症状,你们不要被迷惑了!我劝你们尽快备后事,免得到时措手不及!”
要是以前,听到这话,袁家人都不会有太大的反应,因为他们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屋里一家人刚看到了希望,忽然听到这么几句触霉头的话,一个个都气得脸红脖子粗。
袁大公子和二公子都冲了出来,目眦欲裂,“你这庸医,自己没本事,还在这拆台,我看你是活腻了!”
兄弟俩又把陆岐黄打了一顿,若不是袁起喝止,只怕都要打断他的筋骨——实在是太气了,先是乱用药,害得母亲发作,现在竟然还诅咒母亲是回光返照!
是可忍孰不可忍!
陆岐黄算是见识到了这家人的暴力和阴晴不定,抱头鼠窜,“我错了!我错了!”
袁二公子对着他屁股送了一脚,“有多远滚多远,记住你的话,不许再行医,若是让我们发现你还敢坑害病人,定扭送到衙门,让你牢底坐穿!”
打走了陆岐黄,袁采薇提醒道,“陆岐黄这个庸医,差点害了娘的命,多亏薛小姐的药方。咱们是不是该酬谢薛小姐一番?”
袁起点头,“采薇说得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