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幼泡在草药里,薛连城的嗅觉超乎常人。
马车走到一半,她就意识到什么。
当马车停在宫门口,被人叫下来时,闻到熟悉的木质松香,薛连城就确定了,那天夜里,诊治的那位贵人,就在宫里!
宫里的尊贵男人,除了帝王,便是皇子。
但能住在宫里的皇子都是未成年,成年后便都要才赐予府邸,搬出去独立门户。
而那天的那位贵人,看样貌,已然年过半百,再加上他那副浑然天成的天潢贵胄才有的压迫感……
薛连城的心口,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上次蒙着眼睛,走的也是偏门小道,这次,光明正大被邀请,走的是皇宫正门。
进了皇宫,薛连城才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宫墙深深,墙内和墙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红墙黄瓦,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无一处不彰显皇家的华贵威严!
但除了一刹那的震撼,薛连城内心并没有太多波澜,上次进来时,那人病重,现在能这么大费周章邀请她进宫,说明他已经好转。
她是有恩于人的大夫,不是听命于人的臣子,没必要过于紧张。
引路的太监已经在宫里伺候了二十多年,见过的人不少,多少肱骨大臣进宫领赏尚且谨小慎微唯唯诺诺,眼前的小姑娘,却一副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的样子。
真的是罕见!
穿过几道宫墙,终于到了后宫,乾清宫便在后宫第一进。
龙涎香的气味丝丝入鼻,罗公公迎了出来,这次穿了宫装制服,手里拿着拂尘,这一刻,薛连城确定,她的病人,便是当朝天子,晋文帝!
“薛小姐,里面请。”这是皇上的救命恩人,罗公公对她尊重有加。
薛连城虽然没被皇宫的气势吓到,但基本的礼仪还是懂的,眼前这位,一定就是近身伺候在天子身边的人,即便是个宦官,却受到信任,有时候他的一句话,能顶得上外头的臣子辛苦打拼数十年。
她立即乖乖巧巧地给罗公公行了礼,“给公公请安。”
罗公公见她不失礼数,心里越发喜欢她,悄声道,“薛小姐,您还不知道吧,您治好了皇上的病!咱们皇上啊,赏罚分明,一定会重重奖赏你的。”
薛连城深谙聪明女人要会装傻的道理,因为一个过于聪明的女人,不止不会被容于俗世,还会被处处提防,立即作出惊讶状,“皇上?我上次见到的人是……”
罗公公对这个反应很满意,“是啊,当时由于种种原因,不便跟薛小姐透露身份,委屈薛小姐了。”
罗公公可不是客气,想到那几日皇后嚣张跋扈,趁皇上昏迷,把整个乾清宫都控制了,连大夫进来给皇上看病,竟然都要蒙面捂眼的,确实很委屈薛连城。
薛连城低着头,“我不过是会些三脚猫的功夫,竟然能为皇上尽绵薄之力,荣幸都来不及呢,怎么会委屈呢?”
这话说得罗公公更高兴了,这薛小姐,不止医术高明,还谦逊,家教实在是太好了。
没想到一个三品礼部侍郎能培养出这样的闺女,如今入了皇上的眼,以后只怕要飞黄腾达咯……
“薛小姐,您做好心理准备,皇上这次召你入宫,奖赏肯定是不会少的,但你可能还要辛苦点,再看一个病人。”
“再看一个病人?”薛连城有些不解,难道宫里还有其他贵人被传染了疬颈咳疫?
说话间,到了晋文帝歇息之处。
薛连城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晋文帝,和趴在**的端王。
这几日在六疾馆多有接触,她是认得端王的。
和萧晔一样,端王也没有透露身份,薛连城很懂事,心照不宣地也不问,但心里知道,这两人的身份地位都不会低。
这会儿,看到他竟然趴在龙**,心里便咯噔了一下。
罗公公提醒道,“薛小姐,给皇上行礼啊。”
薛连城连忙跪下,“臣女参见皇上,拜见皇上,愿皇上福寿绵延,万福金安!”
晋文帝看着脚下这年轻得甚至显得有点稚嫩的女孩子,颇为不敢置信,“老三,这就是给朕治病的小大夫吗?”
端王有气无力道,“是的,六疾馆里有很多病重的患者,也是薛小姐在照顾,她还提供了祛疫方,效果又快又好,儿臣已经命人将药方快马加鞭送往各个州府,提醒各地知府立即开始防患。”
晋文帝微微点头,“你办得很好。”又对薛连城道,“丫头,把头抬起来朕瞧瞧。”
薛连城便抬起头。
晋文帝眯眼细看了一番,笑道,“薛怀安,在朝里不起眼,没想到养了个惊为天人的女儿。”
端王和罗必得都深以为然。
薛连城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样貌,但你只要在人群中看过她一眼,就会被她的气质深深吸引,柔弱、阴郁、沉着、灵秀,糅杂在她身上,形成了独特的魅力,哪怕旁边有再多妖娆妩媚的美人,也不会从她身上挪开眼睛。
说是惊为天人,绝不为过。
薛连城低下头,带着浑然天成的少女娇羞,“臣女回去会将皇上的夸赞转达给父亲。”
晋文帝哈哈大笑,这孩子,有点意思,明明是夸她,她却以为是夸她父亲。
真真是优美而不自知。
从薛连城进来,不过片刻功夫,晋文帝的心情便大好,一扫方才被皇后带来的阴霾。
罗公公也高兴得不行,帮腔道,“薛小姐,你来都来了,给我们三爷也瞧瞧吧。”
“三爷?”薛连城看了看**的端王,用眼神询问他,是不是就是三爷。
端王颇为不好意思,“对不起,薛小姐,我对你隐瞒了身份。”
罗公公闻言,赶忙打圆场道,“哎哟哟,还有这事,三爷一定不是有意的。薛小姐,老奴来给您介绍一下,这是当朝三皇子,端王爷。”
薛连城一时间,不知该喜该忧。
她竟然给皇帝治了病,还结识了皇子,这在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好在她自幼性情稳定,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恐,很快就平静下来,“王爷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