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成宫乾宝殿。
济皇端坐在龙位之上,摩挲着那枚送给沈月清的环佩,眼中的情愫复杂而潸然。
沈月清跪在殿前,偷偷看着济皇的反应。
“朕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济皇恋恋不舍地把视线从环佩上移开,眼神再看着跪在殿下的沈月清时眼神变得柔和,“小丫头,起来回话。”
沈月清抬眸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从他看她的眼神里,只看到长辈对待小辈的柔和,再没有半分帝王的威严。
见状,沈月清真就乖乖地站起来,抬头看着济皇,“皇上,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找您?”
济皇微笑着看向沈月清,缓缓站起身来,双手背后走向她,“因为那日你看朕的眼神里,已经告诉朕,你想见朕,而且,有话对朕说。”
沈月清微微颔首,眼神藏着难过。
“孩子?”济皇看着沈月清这一举一动像极了的桑玉,再也忍不住,眼睛布满柔情,“她……还好吗?”
沈月清抬头,满眼氤氲,“皇上,她已经埋土里十年了!”
济皇闻言,瞬间如五雷轰顶,身体忍不住踉跄后退。
沈月清慌忙搀扶住他,“皇上!”
济皇脸色惨白,整个人变得呆愣失魂。
沈月清慌忙抽出一根银针刺进他的内关穴。
济皇适才渐渐恢复过来神色。
沈月清喊他,“皇上!”
济皇一把拉住沈月清的手背,不肯相信的眼神和语气,“不可能……不可能……”
沈月清泪眼汪汪,拿衣袖擦了把眼泪,宽慰的语气说着,“皇上,逝者已矣,请节哀。”
济皇悲凉的笑,笑着笑着掉下泪来,“逝者已矣?好一个逝者已矣……朕不信!她埋在哪儿?”
沈月清扑腾一声跪倒在济皇脚下,“皇上,娘亲已经死了,她死前唯一所求就是不要再被任何人打扰,还请您不要再打扰娘亲长眠。”
济皇半跪下来,一把将沈月清拉起来,“不要再被任何人打扰?那我呢?我就算死了也找不到她了,是吗?”
沈月清瞪大眼睛看着他,看着明明那样温柔的一个人,忽然变得和裴玉珩一样疯的皇帝,她瞬间两个头大。
“我求求你,你告诉我,她在哪儿?”济皇哭红了眼睛,哀求的语气,“这些年,我不敢病,不敢死,不敢做错事,就是怕伤了她的心,就怕她生我气再也不来见我……可是你告诉我,她死了?”
沈月清:“……”
济皇紧紧扣着她的手,双眼猩红,“丫头,你告诉我,她在哪儿?”那样子,像极了她一旦告诉他答案,他就会立刻马上去那儿陪着娘亲去死!
“皇上?”沈月清不敢说,她知道济国现在是个什么样子,更知道,济国百姓现在过的什么日子,国不可一日无君,娘亲当初离开他,一定有她的道理,她今日来,“娘亲当初进宫来见你,给你说过什么,又求你做了什么,你当还记得……”
济皇努力稳定着自己的情绪,怔怔地点头,“我记得,我都记得……我答应她的事情,我很快就要做到了……我一定会做到。”
果然。
娘亲和他之间是有约定的。
“那皇上……”沈月清吞了下口水,“清儿此来,是要告诉皇上的是,清儿有一个弟弟,今年刚满十岁。”
济皇眼睛一亮,不敢相信地问着,“他是朕和玉儿的儿子,是吗?”
沈月清咬了下唇,“皇上,清儿知道,不日之后,这京都就要乱了,清儿势单力薄,恐护不住这幼弟……”
“他在哪儿?”济皇激动的气息都不均匀。
“皇上!”忽然,殿外宫人清透的声音从殿外传来,“裴大人说有事要禀!”
沈月清抬眸,“皇上。臣女已经把星儿交付给裴大人照看,他现在很安全。”
济皇一把将沈月清拉起来,“让裴爱卿进来。”
裴玉珩步履铿锵的走进来,看着济皇拉着的沈月清,原本阴沉的表情,直接变乌黑。
“微臣拜见皇上。”
裴玉珩看看沈月清,没有言语。
“裴爱卿有事?”济皇看着他的神情,又看看身侧的沈月清,面上平静,内心腹诽而笑。
“无妨,月儿是朕的人,但说无妨。”
裴玉珩喉结滑动,神色慷慨,双手执前,“皇上,安康郡主的人马已经布局在京都城各处,只等皇上一声令下。”
济皇缓缓点头,“裴爱卿做到很好。”
“贺通那边如何了?”
裴玉珩颔首,“贺通党派秘密勾结羽林卫,现在皇宫内外结党布兵,随时有逼宫的可能。”
沈月清拉住济皇的衣袖,神色紧张而担心,“皇上,那您现在宫里,岂不是很危险?”
济皇冲她温柔一笑,宠溺般地拍拍她脑袋,“傻丫头,没事的,这乱世的害虫终于就要清除干净了,朕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了。”
裴玉珩看着济皇那般宠爱呵护的举止,本来一直压制着不停翻滚的五脏六腑直接翻江倒海,他已经控制不住,“噗!”
一口鲜血直接从腹内喷出。
“裴爱卿!”
沈月清俯身,抓起他一只手臂想要给他诊脉。
却猛然被裴玉珩反手推出去,他强撑着一口气,捂着胸口眼神带里带着倔强,“不用了!”
“来人!”济皇一脸担心,“叫太医。”
裴玉珩被宫人们侍奉着送去乾宝殿偏殿稍作休息。
夜色渐沉,殿外小雨淅淅沥沥。
沈月清和济皇叙旧闲谈半夜,忽听宫人来禀。
“皇上,裴大人醒了,说要见沈家大小姐。”
济皇看着沈月清苦笑,“丫头,玉珩这孩子我了解,他娶沈初雪,一定有他说不出的苦衷,不如,你跟他好好聊聊?”
沈月清起身,朝济皇调皮行一礼,“皇上,清儿性子随了我娘亲,情爱之事儿非我所愿,我只愿这国泰民安、民丰物埠,我能在盛世年华里惬意自在一遭,也算圆了我娘亲生前的愿望!”
济皇微笑着冲她点头,同情的语气,“算裴玉珩这小子倒霉。”继而又不甘的补充一句,“像朕一样倒霉。”
“臣女告退。”沈月清说完转身洒脱的走了。
济皇站起身来,看着缓缓移开视线的女孩背影,自言自语,“玉儿,谢谢你。”
低头,又忍不住替裴玉珩捏一把冷汗,苦笑唏嘘道,“臭小子,你就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