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不!”沈月清叫嚣的语气故意激怒他,“我凭什么听你的话?她这样蠢你还是要处处维护她,你只知道一味地欺负我、压榨我,裴玉珩,今日也好,我们正好做个最后的了结!”
“不要说了!”他呜咽呵斥的声音撕心裂肺,裹着狂风的轰鸣。
沈月清一身白色衣裙,被吊起来的身姿衣袂在狂风中摇摆,如仙子下凡。
她解开了手中的绳索,音色柔了许多,脸上挂着点点期许,“裴玉珩,我再求你最后一次,你救我,好不好?”
“不要,哥哥救我!”沈初雪哭喊声高过她的柔声细语,“哥哥,你不要不管我……妹妹……妹妹好害怕!”
裴玉珩眼神凄迷地看着沈月清,一时一刻都没有舍得离开。
这一刻,沈月清眼中的那一点点儿期许瞬间消散,继而换做一脸的讥讽和嘲笑,“哈哈哈……”
她柔弱的身姿在悬崖上跟着笑声微微晃动。
裴玉珩已经忍不住扑簌地落下泪珠,一颗一颗……
“裴大人!”贺通手握着两根麻绳,“我数到三,你要是再不选的话,我就帮你选!”
“一!”说着,一边拉紧麻绳后退,分明放松了对沈月清那边的力度,“二!”
“……我选!”山风吹干了他脸上的勒痕,他眼神再看向贺通的时候变得刚毅,“我选……你的左手!”
左手是贺通似有要放过的那个,听裴玉珩如此说,他忍不住冷笑,“看来,裴公子再怎么聪明,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他早就在两道缰绳上做了手脚,无论他选谁,最后都只有一瞬间救下其中一个的机会,而且……
能否救下她,还得靠裴玉珩的本事!
“好!”贺通陡然一把松开抓住沈初雪的那根绳索,顺着右手拽住的绳索,借助沈月清下坠的力度,朝着另一座山头的方向飞去……
沈月清怎么可能给他留逃生的机会,借力将手中的绳索力道往背驰的方向一甩,这是她唯一给自己留的一道可以逃生的机会!
她用来钳制了贺通!
裴玉珩在贺通松开沈初雪的一瞬,一把拉住了那根吊着沈初雪的麻绳,他再想飞身去救沈月清,却发现她已经把手里的麻绳甩出去,把那想要借助她下坠力量逃窜的贺通,直接丢入那万丈深渊。
而她……他以为她也坠入万丈深渊,可他在拽住沈初雪那根缰绳飞速往下看的时候,发现她还在徒手死死地拽着崖边的一根藤条。
“沈月清!”他迅速将手中的缰绳缠在腰间,“坚持住,我来救你!”去拽沈月清扯着的那根藤蔓。
“咔嚓!”四五米长的藤蔓从中间断裂,只剩最后一点连接。
沈月清抬头看着瞬间失色的裴玉珩,一脸苦笑,“裴玉珩,原来就连老天都想让我离开你?”
“别说话!”裴玉珩对那即将断开的藤蔓还抱着一丝侥幸和幻想,“沈月清,求你……不要离开我!”
他失魂落魄的要跳下去,可是他再动一寸,沈初雪的脖子就要被拉扯断掉!
此时,沈初雪已经被勒晕过去。
沈月清脸上感觉到一滴滴的水滴落在脸颊,身后一团云雾升腾,她笑得凄美而绝望,“裴玉珩,好好做你的权臣,下辈子,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咔嚓!”这一次,藤蔓彻底断裂。
裴玉珩跪在崖边,眼睁睁看着她从他的眼前坠落……
指尖深深抠进泥土里。
沈月清的身影在他眼前坠落,像一片轻飘飘的落叶,消失在茫茫云雾中。他伸出手,却只抓住了一把冰凉的空气。
“沈月清!”
“公子!”
沈瑞带了人赶来。
裴玉珩将腰间的麻绳递给沈瑞。转身要跳下去。
“公子!”沈瑞一把拽住他,“公子,这是西门山的舍身崖!跳下去的人至今无人生还啊!”
“放开我!”裴玉珩掰开沈瑞的拉扯,“我要去找她,我要救她……我可以……”
“公子!”沈瑞见裴玉珩已然发疯,顾不得其他,“啪!”只能暂时把他从背后敲晕过去,“公子,济国上下还有很多事儿等着您处理,您不能有事!”
三日后。
裴玉珩睡意朦胧间被惊醒。
“沈月清......“他喃喃自语,“你在哪......“
耳边突然响起她熟悉的笑声。他猛地睁开眼,看见沈月清就站在眼前,一袭白衣胜雪,正对着他微笑。
“阿月!“他踉跄着坐起来,朝她奔去。
“等等我……”
可当他跑到那里,沈月清的身影却突然消失了。
只有一片白雾缭绕,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裴玉珩踉跄跪倒在地,再一次昏厥过去。
“公子!”沈瑞端着汤药走进来,慌忙叫张大夫和太医进来。
济皇亲自来了两次,前后都见他浑浑噩噩,没有丝毫醒来的意愿。
张大夫和李老太医诊断一致,说他哀莫大于心死,本来就是个封魔之症,眼下只怕是,就算他能够醒来也不会正常了。
勇毅侯府老夫人薛氏带着大房夫妇苦求多年为裴玉珩诊病的张大夫,才算勉强从张大夫口中得到一方诊治的方法,只是,那药方太过霸气,就算把裴玉珩救治好了,只怕日后也形成药引依赖,最终伤及根本,会落个英年早逝的结果。
大夫人刘氏眷恋裴玉珩的权贵,思考片刻,便同意了张大夫的诊治方法。
半月后。
裴玉珩病愈,神志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骑上快马去西门上崖顶。
一个人站在山风呼啸的崖顶站了三天三夜。
沈瑞生怕想不开,一直就站在他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站在那里,一遍遍回想着那一晚那一刻她以身诱杀贺通的场景,所以,她是报了必死的决心,来帮济国绞杀这个四十三年的祸害。
即便,她十八年里过得那样辛苦,她还是依然心存对这个世道的善意。
她从来怕死,可是却最后用她最珍爱的生命,换了眼前的片刻太平。
裴玉珩看明白她的所做和所愿,再看着那晚他没有抓到的那根藤蔓。
缓缓俯下身,沈瑞抱着剑快步走来。
裴玉珩垂眸,静静地看着那根被藤蔓撅起的洞,声音散落在山风里,“阿月,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