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师的面色顿时变得僵硬而又难看。
涂山青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妖师,你可千万别误会,本宫不是说你晦气。
沾染上妖气对月儿会造成什么影响,我相信你心中也很清楚。
妖师应该能理解吧?”
妖师背脊微微颤抖,极度压抑。
涂山青丝毫不在乎,继续道:“你虽是妖族,但若安分守己,青丘自能护佑你一方容身之处。
但若生出了些别的不该有的心思……
你明白本宫的意思吗?”
大家对妖向来是如此态度,荀月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合适。
若不是她还得有求于师父,她也不愿与妖有过多接触。
不过,像白霜落那么卑鄙龌龊的人,也只能由同样阴险可恶的妖族来对付……
涂山青冷哼一声,拉起荀月便往外走,训斥道:
“真是不懂事,现在便跟本宫去泡灵池熏香净身,去去一身肮脏气!”
仙婢灭了灵光。
房内再次陷入昏暗。
妖师望着那几人离去的背影,长长的睫毛投下浓重的阴影,脸色苍白如纸,紧咬的牙关微微颤抖。
他听力极佳,方圆十几公里的声音都能捕捉到。
此刻,哪怕人走远了,此起彼伏讥讽声依旧不绝于耳。
若不是桑无劫一意孤行,他贵为妖神,又怎会沦落到连仙婢仙侍都能任意嘲笑?
心中的恨意又深刻了几分。
就在他想暂时封闭听觉之时,涂山青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
“月儿,那人究竟是何来历,你细细说给母后听……
她勾搭人的手段可够下贱的,在本宫面前都惯会演戏。
还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问本宫还记不记得桃花林里的蹴鞠,真是可笑至极……”
桃花林里的蹴鞠?
白霜落为什么会这么问涂山青??
难道她恢复记忆了?!
妖师瞳孔顿时缩起,成了冰冷的竖瞳,散发着极具危险的气息。
……
檀蘅望着白霜落离去的方向,心中莫名不安。
他用力拂袖,面上笼罩寒霜,硬生生压下了想要追上去的冲动。
若再如此惯着她,便只会让她的性子越来越娇纵无礼!
他转身离去,没再回头。
另一边,玄宿打了个哈欠:
“喂,成天趴树上面趴得吾腰酸背痛。
你要是不救人,就别浪费时间,不如带吾去个灵力充沛的地方好好修炼……”
无人回应。
玄宿扭头,却见身旁空无一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人呢??”
白霜落身子颤抖得厉害。
雷电呼啸而过,化作鞭子狠狠抽落在了她身上。
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衣裙早已被破落不堪。
这条裙子,是桑礼送的,难得一抹鲜艳的色彩,其实她很喜欢。
只是可惜了。
鲜血渗出又凝固、又再次渗出。
反反复复,周身已没有几块好肉。
白霜落动弹不得,始终紧咬着牙,祈盼着能痛苦能结束在此刻。
她的记忆,开始于被檀蘅从雪地中抱起的那一刻。
而后来恢复的那些记忆,却反而遥远而不真切。
可此刻,被雷电抽击,被暴雨肆意砸虐,那些画面反而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父王母后的脸在眼前闪现,那些温柔关切的话语萦绕心头,欢声笑语再次于耳畔响起……
鼻腔猛地酸涩,意识逐渐涣散。
白霜落身子摇晃着向后倒去,后背却轻轻撞上了一道坚硬的胸膛。
随即,一只大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那掌心的暖意传至僵冷皮肤,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你是谁?”
没有人回应,白霜落便伸出手摸索。
湿软冰凉的触感传来,她蹙眉,不知道摸到了何物,便继续往下。
冰冷纤细的手拂过锋利的下颌,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小凸起。
白霜落刚想探查那是何物,手腕忽然被猛地攥住。
男人轻咳声响起,有些不自然。
“谁教你这么识人的?”
白霜落瞎了十几年。
她早就习惯了,起初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此刻才猛地意识到太过冒犯了。
“抱歉……桑礼,是你吗?”
对面还是没有开口。
白霜落往前凑,轻轻嗅了嗅。
淡淡的花草香,是他。
自从上次在密林被檀蘅带回雪宫,她再没有见过他。
“谢谢你,此阵没有性命之忧,我在这里挺好的……你快回去吧。”
桑礼看着她惨白的脸和湿润的眼睫,那身娇俏夺目的衣裙此刻已破碎不堪。
**在外的肌肤,布满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鞭痕。
他心中莫名闷闷的,极为不爽。
“是吗?那你抖什么?”
“我没有。”
白霜落微微挣扎,桑礼便松开了她的手腕。
他褪下宽大外袍,包裹住了她的身体。
白霜落一怔,下意识地抓紧了那还带着体温的外袍,鼻尖萦绕着属于他的气息,竟让她有些慌乱。
她刚要开口,桑礼抢先道:
“我可没说要带你走。”
他松开手,似是离开了。
暴雨如注,雷声依旧震耳欲聋。
可却一滴也未曾再落到白霜落身上。
她听着不远处匀称轻微的呼吸声,知道桑礼并没有走。
疲乏瞬间涌了上来。
白霜落早已强撑不住,此刻意识终于涣散,忍不住靠倒在地陷入昏睡之中。
耳边的雷雨,贯彻了她的梦境。
“霜落仙子……”
“霜落仙子……”
耳边,不断有人唤她的名字。
白霜落睁开眼,天已大亮。
昙花的脸映入眼帘,她支撑着坐起身。
许是因为太冷,她无意识的将身上的玄色长袍裹得极紧。
耳根瞬间泛红,白霜落急忙将长袍扯下。
昙花在看见她那一身狰狞伤痕后,惊得瞪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了?谁伤了你?”
白霜落站起身,“我没事。”
身上的伤口似是被处理过了,虽看起来可怖,却都只是皮外伤,并未伤及到筋骨。
身旁,整齐叠放着一套淡粉色衣裙。
白霜落抬头,果然在古树之上看见了同样颜色的嫩花。
昙花道:“霜落仙子,你一夜未归,神君派人四处找你,他此刻正在密林之中。”
那一身伤痕实在是太触目惊心,她见白霜落准备换衣,又忍不住提醒道:
“霜落仙子,檀蘅神君见你伤成这样,他多少会为你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