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放心不下,飞快的取了符咒返回,便看见一面翻涌的结界。
他心中有些莫名,为何仙子施法还需以结界遮挡?
刚要开口询问,那结界便消失了。
国师在看见阵外昏倒在地的人后,面露惊喜之色。
“太好了!快,将皇后娘娘扶回殿内,在殿中多布些驱妖符咒!”
白霜落道:“此阵未破,只是想些了法子将人移出。
谁再踏入阵内,必死无疑。”
国师闻言,看向了地面。
果然,符阵依旧在亮着光芒,并未消褪。
如地狱之门大开,只等猎物跌入。
他面色顿时变了变,笑容凝滞:“无妨,待神君到了,破阵不过是小事情。”
国师眼神悄悄将白霜落全身上下扫视一遍,却不见之前见过的那枚铃铛。
她应该就是凭借着那个法器,才能将人救出的。
呵,什么仙族,也不过如此。
他若得了如此法器,也能做到!
白霜落道:“太子在何处,可否带我见见?”
国师道:“殿下身体不适,不宜叨扰。
还是等神君到了再一并见吧。”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忽然响起了一道虚弱的声音。
“孤在此处,恭迎仙子。”
白霜落顺着声音望去,入眼的是之前那双漆黑的眸子。
他就是太子?
国师见状,面色顿变,快步上前道:
“殿下,您怎么出来了,您……”
黎慈微笑打断:“国师,退下吧。”
国师刚要开口,恰好有下人来报,他附耳听了几句,面色大喜,当即便匆匆行礼告退了。
黎慈看着白霜落,支撑不起身子,只能在步辇上颔首道:
“多谢仙子。”
白霜落打量着他这副病容,微微蹙眉。
国师果然撒了谎。
按他传报,那女妖杀人是为了给太子续命。
可城内已死了数千人,太子看起来却还是如此羸弱不堪。
可见所谓女妖,不过是他掩人耳目的谎言。
黎慈被她看得有些无措,道:“仙子,您……”
白霜落盯着他的眼睛,道:“让他们都退下。”
“放肆!”
司时是条件反射呵斥出声,一开口连自己都吓得浑身发凉。
黎慈看了他一眼,见白霜落没有要计较的意思,急忙遣退了所有的人。
司时双腿发软,一边走,一边悄悄瞪向了白霜落,眼神复杂。
她为什么要来!
皇后娘娘死了又如何?
倘若方才那阵成了,殿下的身子便又能好上一段时间……
他必须得想办法救殿下!
园内很快便只剩下白霜落和黎慈二人。
黎慈刚要开口,白霜落便已上前,毫无征兆的将手指点上了他的额头。
眉头顿时紧蹙。
他气如枯木,早就该死了。
竟真的是用女子精气在强行续命。
黎慈面色有些不自然,漆黑的眸子闪过慌乱。
“仙、仙子?”
白霜落收手,开门见山道:“你见过那女妖吗?”
黎慈眸光一沉,明显在犹豫。
白霜落冷声道:“用他人精气续命,会遭反噬的,你最好如实相告。”
黎慈苦笑了一下:“见过吧。”
“到底是见过,还是没见过?”
黎慈道:“孤在去年上元节救了一名女子,国师说她便是女妖所化。
国师通仙法,他的话自是可信……
可孤,并不觉得她是妖。”
“你与她如何相识,国师又以何确认她是妖,能否详细告诉我?”
黎慈轻轻点头。
园内风大,吹得他浑身冰凉,面色更苍白了几分。
白霜落道:“我有点冷,去殿内聊吧。”
黎慈看着她,微愣,随即点点头。
他身子太过孱弱,承受不住灵力。
白霜落将手伸向他。
黎慈有些不解,下一秒,臂膀被人扶住,整个身体稳稳站起。
白霜落纤瘦的身子稳稳的搀扶着他,朝殿内走去。
黎慈侧头,看着她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白霜落刚入殿,便闻到了极为浓烈的苦涩气,忍不住蹙眉。
黎慈心细,轻声道:“是药味,抱歉。”
白霜落将黎慈置于软塌之上,她顺着那缕缕轻烟看去,视线落到了墙角的香炉。
这香,有问题。
黎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道:“此香炉里熏的是醒神的药物,国师怕孤神志不清,特意吩咐的。”
白霜落当即抬手灭了那香炉。
“以后别再燃香。”
黎慈点头:“好。”
白霜落道:“太子殿下,跟我说说吧。”
黎慈垂眸,慢慢开口:“去年上元节,孤同父王一起于城楼献福。
一个女乞丐饿得厉害,趁人群杂乱,钻上了城楼,想等祭祀结束后翻找些剩的吃食。
她刚上城楼便被侍卫发现了,侍卫当场要斩杀了她,孤阻止了。
其实孤只是觉得,节日里,神明面前不该杀生。
在那之后,孤与她也再没见过。”
黎慈没有撒谎。
一个凡人,在摄魂铃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让他亲口说出,只是为了试探他。
白霜落蹙眉:“只是这样?那国师为何认定她就是女妖?”
墙角处被灭的香炉忽然升起了浓烈的黑烟,那黑烟渐渐聚成黑影。
黎慈轻轻瞥了一眼,似是见怪不怪,漆黑的眸子毫无波澜。
“因孤为她执言,城官便为她寻了份差事。
城内第一个血阵里,刻了孤的名字与生辰。
国师用符咒验了与孤接触过的所有人,最后验到她时,竟验出了妖身……
再然后,她便眼睁睁原地消失了。”
摄魂铃显示,黎慈依旧没有说谎。
白霜落蹙眉,思索。
如此看来,女妖是否真的存在,还说不定。
上一世荀月凭借灵族相助,很快便抓回了国师。
若他要凭空捏造一个女妖,也并不是难事。
正思索着,忽然,肩膀被一只手猛地拉过。
白霜落大惊,当即便抬手化出冰棱,却撞入了一道宽阔胸膛,手腕被轻轻攥住。
“别动,是我。”
对上桑礼微上扬的瑞凤眼,白霜落惊恐未定,蹙眉道:
“你怎么来了?”
桑礼松开她,放下藏于身后的手,笑道:
“本想给你个惊喜,如今看来倒成惊吓了。”
墙角处,剩下的几缕黑烟来不及钻回香炉,终究是彻底堙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