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帷幔紧掩窗户，仅留几缕微光艰难挤入，在地面投下斑驳暗影。
黎慈躺在床榻之上，看起来比昨日更加虚弱，连起身都困难。
他抬眸，艰难扯出笑容：“抱歉，请宽宥孤难以见礼。”
看着面前神情冷肃的神君和娇俏的仙子，黎慈忍不住又往后看了看。
昨日那位仙子没有来……
檀蘅轻轻颔首，随即目光落在了墙角的香炉之上。
一名小厮正在那里添香，可怎么也燃不起火。
他本就紧张，被檀蘅盯得更是手抖得厉害。
黎慈见状，道：“下去吧，今日不用燃香了。”
小厮如释重负，急忙行礼退下。
檀蘅走近那香炉，道：“殿里每日都要燃香？”
黎慈道：“自入病以来终日意识昏沉，渐渐依赖上了这提神的药香。
这香湿沉，不易点燃，平日里都是孤的书童负责。
今日他不在，这才让仙人们见笑了。”
檀蘅掀开香炉，看着那残存的黑烟，蹙眉道：
“他能点燃这香？”
黎慈道：“嗯，点得多了便熟练了。”
檀蘅没再说什么，微微颔首后便转身离去。
“月儿，我们走。”
荀月有些莫名其妙。
神君还什么都没有问，就要走？
她忍不住看向了黎慈。
恰好宫人为檀蘅开门，穿堂风掀起了床幔，露出了内里的景象。
一张青白诡美的脸庞浮现，唇畔噙着笑容。
视线相对的瞬间，荀月心中没来由的愣了一下。
她再想去细看，床幔已落下，将黎慈身影遮挡得严严实实。
荀月蹙眉，转身跟上了檀蘅。
“神君，今日不是要探一探他，寻些线索吗？”
檀蘅道：“已经寻到了，那香炉便是妖的容器，寻常人是点不燃那香的。”
荀月道：“他说他的书童能点燃，难道那妖藏在书童身上？”
檀蘅道：“没那么简单，皇宫内被妖控制的人可不少。
当务之急，是得寻到他的本体在何处。”
他细细解释着，可荀月却没心思再多听了。
她现在并不关心抓不抓妖。
突然，远远看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白霜落脚步匆匆，似乎正在跟踪着谁。
檀蘅带着荀月，立刻隐了气息跟上去。
一路上渐渐远离了红墙大道，四周景致也越来越荒芜偏僻。
白霜落和桑礼停在了一处破旧落败的小院前，分别飞上了屋顶。
院子里那道男子身影，正是黎慈身边的书童司时。
他是凡人之身，并不能察觉到自己此刻正被好几双眼睛盯着。
突然，白霜落感到身边又立了一人。
她回头，檀蘅正看着她。
“你是如何察觉的？”
“直觉。”白霜落道。
她能很明显的感觉到，司时对黎慈的感情并不一般。
从小一起长大，不仅仅是主子和奴才，司时将黎慈看得极重。
那他自然是不希望黎慈死的。
在利益面前，善恶黑白便不是那么容易划分的。
谁能救黎慈，对司时来说，谁便是善的。
檀蘅道：“那便看看，你的直觉准不准了。”
司时走向了院子最偏僻处的一口枯井。
他的脚步明显有些颤抖，心中是极害怕的。
“女妖大人……”
司时立于井边，将怀中抱着的衣物小心翼翼扔进了井内。
“这些都是殿下的衣物，我已按您的要求寻来了……”
“我知道您爱慕于殿下，殿下是个好人啊，求您救救他吧……”
白霜落蹙眉，女妖竟然藏在这口井里？
檀蘅轻轻挥手，结起了结界隐匿身形，阻隔气息。
“耐心点，没那么简单。”
突然，井内源源不断升腾起黑雾，渐渐幻化成了一名女子的模样。
那女子手中抱着衣袍，将朦胧不清的脸埋入其中，深深吸了一口气。
司时虽做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瘫倒在地。
女妖低低道：“若不是那些可恶的仙人，我早就能救殿下……
我让你做的事情，你可做好了？”
司时发抖道：“都按、按您的吩咐去做了……”
女妖突然睁大了眼睛，逼近他：
“你确定那汤药送到了她的手上？！”
司时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确、确定……”
突然，那女妖露出了森森的笑容。
“那为何，她还在那儿呢？”
话音刚落，那黑雾便猛地呼啸疾冲而来。
不好！她是冲着月儿去的！
檀蘅没有丝毫犹豫，抛下白霜落，转身飞向了院外等待的荀月。
他将荀月紧紧护在身后。
可下一秒，檀蘅便眼睁睁看见那黑雾将白霜落围住。
怎么会！？
他大惊，再次飞身而起，可黑雾却已经裹挟着白霜落消失不见了。
白霜落没想到这黑雾竟然如此强悍，她甚至来不及闪躲，便被卷走了。
意识瞬间涣散，昏天黑地之中，一道尖锐的男子声音忽然响起。
“美仙子，我终于抓到你了……
放心，不会浪费的，你身上每一个部位我都有用处……”
白霜落的确低估了他。
她以为这黑雾最多是那大妖的一缕分身，却没想到竟然是他的本体。
但这样更好，也免得她再四处寻找了。
“你是生得多么见不得人，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白霜落勾起冷笑，正要出手，忽然感到一阵极为凛冽的力量袭过全身。
身体一空，随即坠入了一道有力的怀抱。
尖锐的声音响起：“你找死！！”
白霜落完全没有想到桑礼会出现，看着那近在咫尺面庞，有些恍惚。
黑雾燃起了一道血光，尖声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白霜落认出了那是之前见过的符阵，心顿时提起。
桑礼勾起了一丝戏谑的笑容。
“竟然是言灵血咒，莫非你是妖王桑无劫？”
黑雾冷笑道：“差不多，总之都能一样够取你性命！”
下一秒，那血光扑面而来。
白霜落下意识闭紧了眼睛。
忽然，额心一道冰凉触觉，她瞬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
再次睁开眼睛，一张虎面映入眼帘。
沧云见她醒来，严肃的神色稍微松缓了些。
他毫不客气道：“我救了你一次，你也为我做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