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致远看懂了赵乾的心思,也跟着起身。
“陛下,赵大人所言极是。”
“如今,国破在即,老臣认为陛下不能再继续贪图享乐,应当体恤边关战士之苦,哪怕不能感同身受,也应当……”
周媚打断翁致远:“翁爱卿这是何意?”
“莫非朕也要上阵杀敌不成?”
翁致远心道,不是你当初说男子也能和亲的时候了?
高祖戎马一生,才打下了如今大周的江山。
同样都是帝王,为何偏偏她不行?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
他还有一家老小,前阵子他的重孙刚刚降生。
“大家”他守不住,至少也要守好自己的小家。
赵乾替翁致远解围:“翁老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突然间,一道洪钟般的声音响彻邀月殿,就连乐曲声也掩盖不了。
“陛下,您可否打算还政于高祖血脉?”
周媚踉跄起身,脚步摇摇晃晃。
方才心情不佳,她多喝了两杯,这会儿头晕得很。
“是谁?”
“朕不是一早说过了,若是再有人提及还政于高祖血脉一事,格杀勿论?”
“还敢忤逆朕的意思,你们是不要命了吗?”
赵乾看向声音的来源,他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来人,正是曾经年幼时被高祖救过一名的老将,也是澹台莲的祖父——澹台宏!
“陛下,您可知大周即将毁在您手里?”
他老人家年近百岁,身形不佝偻,腰板挺得笔直,须发皆雪白一片,一双眸子清明的很。
赵乾突然想起了他最初决定入仕时的愿望。
他希望大周能永远繁荣昌盛,能一直一直延续下去。
没错,提拔他到今时今日地位的人确实是周媚,可他什么时候忘记了他的初心?
而周媚登基之后做的事,又有哪一件与他入仕的初心有关?
且不说将周媚与高祖放在一同比较,便是将周媚与太子周铭放在一处比较,恐怕也输的一败涂地。
此前,他还能一遍又一遍的催眠自己。
他做这一切,不是为了周媚,而是为了大周百姓。
苛政已经让百姓的日子艰苦,不能再让百姓们被战火波及。
然而,今日一首破阵曲,却让他的血性被重新唤醒。
既然周媚并不是天生的帝王,那他为何还要辛辛苦苦的努力?
高祖血脉还在,他为什么不去支持高祖血脉?
周媚虽然有些醉意,却没有完全糊涂。
一首破阵曲,已经让文武百官对她的态度一降再降,她不敢面对那么多双质疑的眼睛。
“朕乏了,诸位爱卿继续玩乐,朕就先……”
然而,就在她即将走下龙椅的一瞬间,一道破空之声传来,顿时将周媚吓得花容失色,瘫坐再地。
紧接着,就是木器碎裂的声音。
碎渣溅得到处都是,周媚也被波及。
原本还站在原地的澹台宏,此时怒气冲冲,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周媚面前,他的手里还捏着一块碎木头。
看颜色,正是方才砸向周媚的木器的一部分。
澹台宏的眸子里满是杀意。
他是真的后悔了。
澹台莲决定入朝为官的时候,他并未加以阻拦。
他自己的孙女,他能不清楚?
虽然读过书,但却不足以当大任。
而且,澹台莲入朝为官后,就成为了周媚的心腹。
周媚是何居心,当他看不穿?
不过是为了笼络他这个武将罢了。
虽说他一早便已经辞官,可他的门生遍布大周各地不说,就连许多将士,也与他有着过命的交情。
说句托大的话,倘若是他澹台宏出面,便是凭借着面子,也能召集数万兵马。
可他老了,老到已经忘了当初高祖救了他一命。
老到宁愿封住耳朵,捂住双眼,只求保住澹台一家的荣华富贵,子孙后代的好日子。
澹台宏脸上挂着泪痕。
“陛下,臣知错!”
“臣错在贪图享乐,忘了您当初对臣的谆谆教诲。”
“忘了若是没有您,臣又怎能苟活到今日。”
“臣今日,就斩了妖后,替太子殿下铺路,只求您看在老臣还愿意悔过的份儿上,原谅老臣的愚蠢!”
澹台宏像是魔怔了一般,哭着自言自语。
他确实错的离谱。
他怕连累到子女,连累澹台一家。
可他忘了,若是没有高祖,他又何来的家?
整个大周,有多少人与他一样,没有高祖,根本就无家可言?
看着澹台宏,周媚回过神来。
“澹台宏,你疯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你轻则被杀,重则是要株连九族的!”
武冠宇拦住了澹台宏。
他曾经心悦澹台莲,对澹台宏自然也有几分感情。
这位老将,在他还年幼的时候,曾抱着他,教他功夫。
可是,如今澹台宏根本就听不进去他的话。
整个邀月殿,在澹台宏对周媚出手之后,分割成了三个阵营。
一部分是以武冠宇为首的,仍旧愿意支持周媚的心腹,都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他们跟周媚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倘若周媚有事,就算他们愿意投靠太子殿下,恐怕也很难活命。
无论如何,他们都必须要保住周媚。
另外一部分,是以澹台宏为首,经由一曲破阵曲,想起了高祖对他们的恩情,纷纷想要除掉周媚的人。
他们之中,多数都是武将。
虽然没有跟随高祖南征北战,没有过命的情谊。
但他们的祖辈,亦或者是父辈,那都是跟随着高祖一同征战沙场,奠定了大周江山的肱股之臣。
最后,也是最少得一部分。
大多数是文官,他们人微言轻。
就算对周媚心有不满,也不敢表达,更贪生怕死,只敢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此时此刻,周媚躲在武冠宇的身后,状若疯癫。
“反了,你们一个个都反了天了!”
“朕是天子,受命于天,你们今日是想干什么?”
然而说完这番话,周媚才发觉局势不对。
原本应当唯唯诺诺的大臣们,一个个都虎视眈眈的盯着她,特别是澹台宏身后的一群人。
而且,他们其中有些人竟然抄起了家伙。
武将入宫,自然是不许佩戴任何兵器的。
没有兵器,他们就随手在殿中挑选趁手的家伙,已经围靠到澹台宏的身边,隐约有朝她逼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