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并不在意当今皇帝是否昏庸。
他早已在高宗面前发过誓，一定会守护好大周的江山和百姓。
倘若他率领将士们弃城而逃，投奔太子殿下。
城中百姓与将士确实能活，可偌大的陇右，其他城中的百姓又该依靠谁？
匈奴入侵中原，哪次不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李青望着他三叔，还想再劝。
话到嘴边，他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攻城还在继续。
战斗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不论是匈奴人还是陇右的守军，都已经杀红了眼。
双方将士的尸体遍布战场四周，一层叠着一层。
匈奴的攻城一直在持续，不论白天还是黑夜，从未停歇。
……
匈奴大营。
“单于，攻城可否要停下？”
“我们的将士死伤超过三万，若是还要继续，将士死伤的数量恐怕会翻倍都不止！”
左右贤王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虽然早在木合单于下令攻城之前，他们就已经想到了此番人员定会折损不少。
如今的局面，却有些超出他们的预料。
木合单于沉默许久，下达了继续攻城的命令。
“攻城绝不能停，我们不能给他们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
“传本单于的命令，让所有将士分成三批。”
“一批继续攻城的同时，一批休息，一批负责将士们的饮食救治，如此轮换。”
“眼下我们只在人数上占据优势，绝对不能拖到伪周的援军抵达，否则到时候我们必定会败！”
说道最后，木合单于的语气已经带着怒意。
这次损失了这么多将士，若是输了，让他有何颜面面对匈奴百姓，日后岂不是会被世人耻笑？
陇右守军大营。
李青怒气冲冲走进主帅营帐，一边走一边咒骂。
“妖后简直愚蠢至极，怎么能向匈奴兜售我大周的兵器与重甲？倘若没有这些，我们也不至于损失如此之多的将士！”
攻城与两军真正交手也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原本，匈奴本就没有制造冲城车的能力，若非从大周购得冲城车，眼下他们只能被动挨打，根本伤不到他的将士们一分一毫。
可眼下，战局如此焦灼。
全都败妖后所赐。
营帐中，正靠在椅子上打盹的李默，似乎做了噩梦，眉头紧皱。
“妖后，你势必要给我陇右守军将士一个交代！”
李青一听，立马笑了。
“三叔，我听见你称呼陛下为妖后了！”
“你是不是……”
他话未说完，正在打盹的李默便已经睁开双眼。
红血丝遍布眼球，让他睁开双眼便有了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你小子，屁话最多，快说说眼下的情况。”
李青从小就怕他三叔，自然不敢再多嘴。
……
两日光景，转瞬即逝。
双方仍旧打的难舍难分，没人能真正从对方身上占到便宜。
最先坚持不住的，还是两方的将士。
特别是攻城的匈奴。
死伤人数不断增加，而且数量和速度都在成倍增长。
木合撑不住了，他终于萌生了退意。
不是他怕了，也不是他怂了。
他走出营帐，就能看见东倒西歪的将士们。
他们不是死了，而是困得根本没有精力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好好休息。
有的人，明明前一刻还在与身边的人说笑，下一秒便沉沉睡去。
他知道，将士们的精力已经到达了极限。
再坚持下去，只能加快他们失败的速度。
不远处，就是他们与陇右守军交战的地方，远远望去便能看见一片狼藉。
地面上都是他们匈奴将士的尸首。
突然间，黑云压境，黑的就像是进入了深夜。
紧接着，雨点落在了他脸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雨也越下越急。
木合缓步走到营帐门口，望向远处。
远处，匈奴将士们的尸首被雨水冲刷，让原本洁净的雨滴被染红。
血水在地面的凹陷汇聚，像是一条条血河，不断向着远处蔓延。
对于匈奴而言，死伤实在是太过严重。
短短不到五日的光景，此番匈奴死伤接近十万人。
自从他当上单于之后，就从来没有打过如此惨烈的一仗。
就算最后攻破陇右守军的防守，匈奴的实力也必将大大削减。
要不要停手？
木合不甘心。
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能名正言顺对中原发动进攻。
死伤了这么多将士，让他放弃，他不甘心！
回到大营，木合咬牙下令。
“传本单于令，命令所有将士原地休整半日，半日后再度攻城！”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
待所有人离开后，木合单于颓然坐在铺着兽皮的座位上。
他用双臂扫落面前矮桌上的物件，双手重重的捶在桌面上。
“都怪始皇帝和那妖后！”
“一个修建长城，让我匈奴无法攻破长城，死伤无数。”
“一个举国之力抵挡我匈奴，竟然放任突厥与狼部的大军不顾。”
“全都该死！”
若是有无人机，便能看得到陇右的长城都已经被匈奴人的鲜血浸透，每一条砖缝里都流淌着黑红色的血水。
左右贤王走进来，木合单于皱眉询问他二人。
“你们可否知晓，陇右守军伤亡有多少？”
左贤王更了解这些，便向前一步。
“陇右守军伤亡人数大概只有五万左右。”
“剩余人数大约有十万左右，不过这些人也都到了极限，战斗力并不强。”
他们到现在还没攻破长城，无法突破陇右守军所制造的防线。
所以，根本就无法得出最真实的结论。
木合单于“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没多久便沉沉睡去，没了声息。
半日很快便过去，号角吹响，他便立马睁开了双眼。
起身走出营帐，他抬头看向天空。
雨还没停。
左右贤王来到他身边，满脸犹豫。
“单于，当真要继续攻城？”
他们并不赞成木合继续攻城的命令。
他们当然也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只是他们根本就没办法攻破陇右守军所布下的防线。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将士也到了极限。
疲惫将会成为他们的致命弱点，一旦将士们没有了进攻的力气，看不到胜利的曙光。
必定会导致士气低糜，进而会让他们败的更惨，更快。
木合单于深知这一点，可他仍旧想做最后一次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