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姝指尖拨动杯中之水,问道:
“爹,你和女儿说实话。陛下为何要让我和杨珍一同嫁给楚钧?”
赵龙收起嘻笑的表情正色道:“其实爹知道一点:陛下是想尽快给太子留后。”
赵姝诧异:“就因这个?”
赵龙点点头:“没错,至于其他的事情,爹也没有想到。”
赵姝忧郁地看了眼赵龙,不甘心地问道:“爹,女儿真的只能嫁给楚钧?”
“你啊…”赵龙扬眉叹道,“原本楚钧无法修炼,你犹豫;如今他能修炼了,你怎么还纠结?”
赵姝撇撇嘴:“女儿就是觉得有些不太真实罢了。谁能想到,那个连兔子都怕的废柴,又能修炼了。”
赵龙望着女儿袖口晕开的水痕,恍见十二年前上元灯市——锦衣小郎君扑倒刺客时,明明自己都抖得站不稳,却把吓呆的小丫头死死护在怀里。
而他女儿之所以拼命修炼,也是为了长大保护前者。
只可惜…
随着时间的推移,楚钧行事越来越出格,害得他女儿伤心难过,因此才越发的讨厌对方。
实则,他比谁都清楚,赵姝心中还是有楚钧的。
想来亦是十分欢喜,能够成为太子妃。
…
三日的时间,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快。这期间明月城内罕见的风平浪静。
寅时三刻的宫阙还浸在靛青色的天光里,楚钧束紧玄色蟒纹腰封时,指尖触到内衬暗袋里半枚残破的荷包。
“殿下,该佩玉组了。“司礼女官捧着七璜联珠玉佩趋前。
珠玉相击的脆响惊碎了记忆残片,楚钧望向铜镜。
三重织金玄衣压得他肩头发沉,十二章纹在烛火中流转着暗金光泽。
太极殿前,三师手持象笏分立三重丹墀。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三少同时挥动鎏金仪仗鞭,九十九声净鞭撕裂拂晓的寂静。
楚钧拾级而上,绣着日月星辰的蔽膝扫过玉阶凝露,在青石板上拖曳出蜿蜒水痕,恍如巨龙游过沧海。
楚世锦衮冕上的十二旒白玉珠微微震颤,他看着楚钧跪在龙墀之下。
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接过传国玉玺时,先帝衮服上竟也落着同样的朝露。
待到太子册封大殿结束后,楚钧正式更名为——楚厚钧。
…
乾元殿上,龙椅之上楚世锦突然宣布一件,让所有人措手不及的事情:
“朕欲闭关冲击真元境,由太子楚厚钧监国。”
“未来半年内,诸多政务皆有太子决定。”
闻听此言,乾元殿上的百官彻底不再淡定,纷纷跪求楚世锦安排辅政大臣。
“不必。”
“朕意已决,即日起,太子与两位太子妃搬入东宫,处理政务。”
楚世锦分明是不想在和其他人废话。
转而,退朝。
啪——
乾元殿上的楚钧对着自己的脑门狠狠一巴掌:“英明神武的父皇啊。”
“您这是闹哪样啊?”
“虽然本皇子知道,本皇子的优秀无人能及。”
“可才当第一天太子,你就让我监国?”
“这不就是赶鸭子上架嘛?”
不等楚钧猜出楚世锦的想法,周围的一些大臣已经上前恭喜。
“呵呵,陛下当真是相信太子啊,这才第一日,就让您来监国,恭喜,恭喜。”
“太子殿下,必是吉星高照,未来定能造就我大月盛世。”
…
听着众人的马屁声,楚钧觉得自己的头都快大了,一阵推脱后。
却见他四哥楚厚正走到近前,平静道:“恭喜,十四弟,到最后,果然还是你被封为太子了。”
楚钧淡然一笑:“实至名归,四哥,理应早有心里准备才是。”
楚厚正一愣,未想到楚钧与他说话竟变如此冷漠:“你怪四哥么?”
楚钧摇摇头:“大位之争,你死我活,本宫虽无心太子之位。”
“奈何祖宗太过英明,知道舍我无谁。”
“本宫也很苦恼啊!”
本宫!
这两个字,深深刺痛了楚厚正的心。
他机关算尽几十年,在老八楚厚启与老大楚厚辰斗得你死我活之时。
就已经注意到了楚钧这个不起眼的亲弟弟。
可惜…
终究还是棋差一着,输得彻底。
…
“回宫!”
楚钧离开乾元殿,径直返回东宫。推开雕花槅扇的刹那,月色如银瀑倾泻而入。
分管太监恭敬地询问道:“殿下,今日不知去哪位太子妃的寝宫就寝?”
楚钧认出对方是苏启元手下的小太监,“你叫苏钩对吧?”
小太监连连点头:“太子殿下称呼奴才小钩子就行。”
楚钧摆摆手:“今后你和瑞雪负责东宫日常。岳辰继续负责本宫安全。”
虽已进驻东宫,但他的根基太浅薄,远不能与其他皇子抗衡。
安全方面仍旧是重中之重。
历朝历代被废的太子数不胜数,他楚钧,绝不甘心沦为他人踏脚石,失去自由。
“奴才明白。”苏钩躬身应诺,又追问道:“殿下今日去哪位太子妃处就寝?”
楚钧瞥了眼苏钩——这无根之人,岂懂他此刻精神领域的丰沛?
他已臻贤者时刻,何需女子点缀?遂挥手道:“本宫乏了,回明德殿。”
“啊?”苏钩一愣,暗暗替楚钧可惜,然而,还未及反应,只见他当爹苏启元已携三本奏折匆匆赶来:
“殿下,大事不好!”
楚钧蹙眉:“何事惊慌?”
苏启元递上奏折:“北方蛮族陈兵十万,虎视大月边疆。”
楚钧淡声道:“令兵部择将迎敌,小事。”
苏启元又指着中间第二本奏折道:“南方大雨连续半月,引发黄河决堤,淹没大半土地。”
楚钧眨着眼,愣了片刻道:“无妨,可派户部发钱救灾,小事!”
苏启元指着最后的一本奏折道:
“西边资阳郡第一大宗——离火神宗,妖言惑众,起兵谋反。”
“战火已经烧到涪陵、巴蜀两郡,还请殿下早做打算。”
楚钧闻言,彻底不在淡定,怒极反笑:“本宫甫一受封,三地竟同时生乱。莫非你是想告诉天下,孤是天煞孤星?”
苏启元垂首不语,默默听着。
楚钧郁闷至极,脑中忽响起万茜儿的嗤笑声:“呆子,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三本奏折,半个月前就到了?”
“只是你那位精明的父皇,秘而不宣并没有告诉你。”
哎我擦!
楚钧瞬间明白过来,为什么他父皇楚世锦急着册封他为太子。
感情是早就挖好了一个大坑,等他往里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