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的餐具人生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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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海的餐具人生 1 残月轩 网

法海的餐具人生》

“法海师弟,鸡叫三遍了,快起床做早课了!晚了会被师父责罚的!”

小小少年正睡得迷迷糊糊时,耳边忽然响起一个高分贝的少年声音。

“别吵!等我吃完这条鸡腿再说!”正沉浸在美梦中的人不耐烦地嘟囔一句,然后毅然决然地转个身继续睡。

肩膀忽然被人抓住大力摇晃,同时耳边的聒噪声更加变本加厉:“师弟,快起床!再晚会被师父罚抄一百遍《金刚经》的!”

——敢阻挠我享用美食者死!

顺手一拳捣去!

“啊!”的一声凄厉惨叫,声音绵长不绝,尾音还带了相当诡异的颤音,就算是用绕梁三日来形容也不算过分。

这样惊悚的声音终于使熟睡中的某人脑袋清醒了一些,勉强将神智从虚幻的鸡腿诱惑中摆脱出来,然后张开惺忪的睡眼,隐约看见自己的床铺边坐了一个年约十二三岁,相貌颇为可爱讨喜的小和尚,正用一双泪汪汪的大眼哀怨无比地看着他,眼圈上的一片乌青颇为明显。

用力地摇晃了一下脑袋,终于想起自己现在身在何方,连忙一把抓住那小和尚的肩头,不解地问:“法静师兄,你怎么来了?你眼睛怎么搞得跟大熊猫一样,不小心撞伤了?”

“你还好意思问,”法静愤愤地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你刚才打的!看不出你人又瘦又小,力气居然这么大……诶哟诶哟,疼死我了,嘶……”

“我打的?”被叫做法海的少年微微露出疑惑的表情,但旋即恍然大悟,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道:“抱歉啊法静师兄,我这人睡觉爱迷糊,正睡着被人吵醒时免不了会拳打脚踢,(潜台词:我睡觉的时候不要来打搅我,不然就做好挨打的准备!)不小心伤到师兄你了,真是太对不起了……不过啊,师兄你怎么一大清早就来扰人清梦啊?”要知道他现在这具身体正值生长发育期,睡眠不足的话会影响发育的!

“你以为我想啊,”法静微有些不满地道:“师父吩咐我督促你早上起来做晨课,如果你去晚了可是连我都要一起受罚的!”连坐最可恨!

法海这才恍然大悟,转头看向窗外尚未大亮的天色,心中不由哀叹起自己真是命苦,居然莫名其妙地到了这个地方,还穿到了这么一个小和尚的身体里,结果现在居然要受这种洋罪,天刚亮就要被人揪出去摔打,连平时最爱的懒觉都没得睡,真是衰到极点了!

至于他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要从三天前的某个清晨说起。

话说他这人一向倒霉,平时喝冷水都会噎到,买东西常常买到次品,好好地走在路上也会莫名其妙摔一跤,他几乎都倒霉成习惯了。

可是他做梦都没想到他会倒霉到这种程度,规规矩矩地在大街上过个路口,居然有辆闯红灯的轿车飞速朝他驶来,并且在他被吓呆了来不及反应的瞬间,狠狠将他撞飞了出去!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他感到身体一阵钝痛,然后就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就神智清醒了,不过神智清醒的他忽然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头。

仔细地研究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虚浮地飘在半空中的!

这一吓委实不算小,再定睛一看,不远处的地方围着一群人,人群的中心静静躺着一具熟悉的身体,脑袋附近一大片殷红刺目的血液,而那具身体竟然是他自己的!

——怎么会这样?

漂浮空中的他傻了半晌,这才恐惧地想到一个事实:难道我已经死了吗?

不!我刚考上大学,还有无限光明的前程在等着我,我甚至连女朋友都没有交过呢,我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下定决心的他,拼命控制自己朝着自己倒在地上的身体飘过去,然后幸运地发现自己居然很快速地就飘到是身体的上方,他心头大喜,连忙想进入自己的身体,谁知他一接近身体的三尺左右,就被巨大的无形推力推到一边。

他不死心地又试了几次,结果每次都被自己的身体狠狠地推了回来。

他正不解和沮丧时,忽然听到远处隐隐约约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声音很是瘆人。

转头一看,远处徐徐飘来一黑一白两道人影。

黑白无常?!

他顿时感到头皮发麻脊背发冷,下意识地掉头拼命朝着相反的方向逃去!

也不知道究竟是恐惧激发了他的潜力,还是现在作为灵体的他本来就该有这样惊人的速度,不过片刻他就飘到了几十里外的郊外。

不过那黑白无常显然比他更快,很快他就感觉到身后的阴森之气,连忙又转了个方向。

可是那股阴森之气还是越来越近了。

正当他心里怕得要死时,忽然听到不远处隐隐传来神圣的梵音吟唱,同时看到前面金光大盛!

难道是我快飞升到极乐世界了,前面的梵音和金光是佛祖派来迎接我的队伍?

欣喜若狂的他顿时如飞蛾扑火般义无反顾地朝金光处飘去。

身后远远传来黑白无常带了慌乱的声音:“不可!危险!”

……切,你当我傻子啊,这种鬼话还是骗别人去吧!

他不屑地想着,一头扎进了金光里。

第2章

眼前一片耀眼的金光,映得他一阵眩晕,连忙下意识地想要闭上眼,这才发现灵魂是没办法闭眼的,于是只好继续被金光荼毒。

等到他双目重新能够视物时,就发现自己正盘膝坐在一间宽敞整洁的佛堂里,身周围了一圈大和尚小和尚还有不大不小的和尚。

还没等他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坐在他对面的一位慈眉善目、银白长须垂胸的老和尚就对着他笑道:“好了,终于救回来了,法海,总算你命大逃过此劫,今后十年之内定当平安度过。”

“咳,这位……大师,你在跟我说话吗?”他转头四顾,只见身周那些和尚距离自己尚有一段距离,而那老和尚的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确实是盯在自己身上,不禁有些诧异地问道。

“法海师弟,你傻了吗?师父当然是在跟你说话!”旁边一个年约十二三岁的小和尚说道。

“可是我不叫法海啊,还有,你这个小屁孩才多大,居然就叫我师弟……等等,我刚刚听到了什么?法海?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不会刚好就是自己所知道的那个法海吧?为毛这小子要叫自己法海呢?

“当然耳熟了!因为这就是你的法号嘛!”刚才说话的小和尚马上接口道。然后他转头对着那老和尚哀嚎一声:“完了,法海师弟患了离魂症,把咱们都忘记了!”

小和尚在一边唠唠叨叨,不过他眼前的‘法海’却半个字都没有听到耳内,此刻的他正惊讶地看着自己赫然变小,看起来顶多十岁的身体,震惊于这对他来说相当惊悚的发现,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看见自己爱徒呆呆愣愣的模样,老和尚朗笑一声:“好了,既然招魂大法成功,法海的魂魄已被召回体内,大家也各自散去休息吧。”

众僧人闻言,纷纷起身各自回房。

‘法海’看着仅仅剩下自己和老和尚,因而显得格外空旷的佛堂,有些诧异地道:“大师你刚才说什么?——招魂?”

“没错。”老和尚点点头和蔼一笑:“昨天你不慎摔下悬崖,你普济师叔救你回来时,你已经气息全无,魂魄离体,为师不得已只好召集本寺所有高僧,为你开坛做法,总算你命不该绝,魂魄被及时召回体内,这才躲过这场生死大劫。

ORZ,法海头痛地捂住额角,合着方才他所看到的金光听到的梵音原来是这帮和尚在做法啊,结果却错把自己这个慌不择路的魂魄给召来了。

这么说自己以后都要顶着这具小和尚的身体和身份度过一生了?

想想就觉得悲惨。

不行,他可不要当和尚,和尚多清苦啊,既不能喝酒又不能吃肉,还不能娶老婆(这才是最重要的),所有他无论如何都不要当和尚!

所以……

法海对着老和尚镇定一笑道:“那么,大师你有没有发现你召错魂魄了呢?”他打算向对方解释清楚,自己不是原来的法海,而是误入这具身体的孤魂野鬼,希望对方能放自己走人。

出乎他意料的是,老和尚比他更镇定地莞尔笑道:“发现了。”

“啊?你发现了?”不可思议的质疑声。

“不错,自从你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你早已不是先前的小法海了。”

“那就好。”法海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既然对方已经知道此法海非彼法海,自己就不用费心解释了,“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可以走了吧?”

“不行。”斩钉截铁的拒绝声。

“啊?为毛?……我是说,为什么我不能走?”

“因为你现在这具身体还是法海的。”老和尚笑得一脸高深莫测:“既然你还是法海,那么你就不能走。”

“喂,你这人看着挺和善的,怎么不讲理啊?都说了我不是法海了,为什么我还不能走?”

——难道他要重新把自己的灵魂从这个身体里赶出来,让自己继续当孤魂野鬼?

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老和尚对他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你放心,既然你已经进入到这具身体内,那就证明你与这身体有缘法,而法海原来的魂魄既然招不到,想来他已进入轮回,转世投生了,因此你不用担心我会把你从现在的身体里赶出去。”

这就好。法海顿时松了一口气。

然后就听老和尚接着说道:“不过,我曾经看过你的命局,你的八字太轻,除非身在佛门,否则必定夭折。”

“这不是已经夭折了吗?”法海马上举手提出疑问:“既然都夭折过了,那么应该没事了吧?”

“阿弥陀佛,此言差矣。”老和尚摇着头道:“虽然你的魂魄已非法海本人,但身体毕竟还是法海的身体,命局是绝不会变的。如果你就此下山重返凡俗世界,恐怕不出三个月就要一命呜呼了。”

……啊?有那么厉害?

法海脸上顿时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来。

既然这个老和尚会招魂,那么……他说的话,可能真的会灵验吧?

正自惊疑不定间,老和尚又淡定地笑着抛出最后一击:“抛开这些不说,只说你就这样贸贸然下山去,带着这么一幅孩童的身体,你有把握能在这个世界生存吗?”

好像……不能。

毕竟这个世界对于自己来说还是完全陌生的,他现在这副身体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就这么下山的话那他的下场除了要饭就是饿死。

而这两条路他都不想选。

所以现在好像他唯一的出路就是暂时先留在这寺庙里,等这身体成年了,有了生存能力了再拍拍屁、股走人也不迟。

这时法海才想起一个问题:“请问现在是什么朝代?”

老和尚微笑道:“大宋。”

宋朝吗?

好像许仙和白娘子也是这个朝代的……不,一定是巧合,天底下的和尚这么多,叫法海的估计也不少,而且白蛇传只是传说,并不一定真的发生过,所以自己应该不是那个遗臭万年人人唾骂的老法海。

自我安慰了半天,法海继续问道:“那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个寺院又叫什么名字?”

“这里是镇江地界,”老和尚不厌其烦地回答他:“本寺乃本朝第一大寺——金山寺?”

“金山寺?”法海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法海,你怎么了?”老和尚一脸诧异地扶他起来。

——坐着不动也能摔跤?这人真是太出息了。

“没事没事,”法海手忙脚乱地拍着身上的土。

这一定是巧合,天底下寺庙那么多,有个叫金山寺的寺院也不奇怪。而且就算有白蛇和许仙,自己将来祝福他们都来不及,肯定不会去寻他们的晦气,再说自己就算想去也没那个本事,所以自己肯定不是那个遗臭万年人人唾骂的老法海。

纠结完了这些,法海才想起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不无沮丧地问:“那照你这么说,我这辈子都得在这里当和尚了?”如果他敢回答是的话,自己就立马下山,谁也别想拦着他!

要他当一辈子清心寡欲的和尚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说不定还能再穿越到其他地方混个皇帝王爷的当当,毕竟他以前在某点看过的穿越文里面的男主一个个不是皇帝就是王爷,至不济也能混个武林盟主黑帮老大,过着香车怒马左拥右抱的惬意生活,没理由轮到他穿越了就这么衰只是个小和尚……难道他其实不是主角而只是个龙套炮灰之流?

就在他的思维跑到八百里外时,老和尚终于开口了。

答案竟然出乎他先前的意料之外,老和尚摇头道:“那倒不必。经过老衲仔细推算,你在二十三岁有一场生死大劫,若能度过此劫,你此后的人生当可一帆风顺。所以,你最多只要在这里呆上十三年。十三年后,纵然你还要再留在寺中,本寺也不会留你。”

“十三年?”那么现在他这具身体应该是十岁了?

不过,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

“真的吗?”法海闻言精神大震,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老和尚,一叠声问道:“你不是在晃点我?真的会在我二十三岁以后让我离开?”

“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既然说了只留你十三年,自然不会多留你。”老和尚双掌合十肃容答道:“只因你尘缘未尽,所以老衲虽然收留你入寺,却不曾为你剃度落发,为的就是你有朝一日还俗下山时比较方便。不信你用手摸摸,你的头发还在。”

法海闻言连忙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头顶,发现果然是有头发的,短短的发丝在头上盘成一个小小发髻,而非他方才见到的法静等人那般都是澄亮的光头。

看来这老和尚并没有晃点自己,自己真的只是个俗家弟子。

法海不禁放下心来。

看到他沉默不语,老和尚便问道:“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好像……没有了。

接下来自己只要在这里呆上十几年,顺便再学点谋生的本事,然后等时限到了就自由地下山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即可。

法海摇摇头,忽然问道:“说了这么多,还没请教大师法号。”

“阿弥陀佛,老衲普慧,正是本寺住持方丈。”

第3章

就这样,法海就在金山寺留了下来。

在这里住第三天时,他就发现自己的身份在寺里还挺高,在寺里他什么杂活也不用干,除了每日清晨必须做的打坐诵经的功课以外,他只要老老实实和师兄法静等人一起学习武艺和法术即可。

除了练功有些辛苦,以及必须吃素之外,寺里的生活倒也没有他先前想象的那么清苦难捱。

而且他在寺院中四处走动时,还有不少年纪比他大很多的青年和尚一见面就向他见礼,恭恭敬敬地叫他师叔。

法海事后问了法静才知道,原来自己是本寺住持普慧大师的关门弟子,而普慧大师本拟在收了法静之后就不再收任何弟子的,却在见到他之后改变了主意,没有依照惯例让自己的其他弟子收下他,而是亲自收他做了亲传弟子。

据法静转述,普慧大师之所以会破例收他,是觉得他修习法术的天分极高,起了爱才之心,兼之他本人也有能辨识妖邪的异能,如果不好好加以利用实在太过可惜。

能辨识妖邪的异能?

法海听到这里吓了一跳,他居然有这么牛掰的本事?

于是忍不住问法静道:“你确定我真的会辨识妖邪什么的?”

“怎么不确定?”法静言之凿凿:“上回在山下我亲眼看见你一眼看到不远处的那只蛤蟆精就脸色大变,跑过去告诉师父它是只妖精,然后那只蛤蟆精果然被师父打回原形了。法海师弟你不会忘记了吧?”

“这个……呃……”法海尴尬地一笑:“我自从魂魄被师父召回来之后,脑子就不大清楚,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可能是招魂的时候不小心出了什么差错吧……”

“是这样吗?”法静有些半信半疑,毕竟师父在他心目中是神一样的存在,神怎么可能会犯错误呢?

他刚想质疑,忽然听到不远处的普济师叔大声叫道:“法静、法海,你们两个好好给我蹲马步,不许交头接耳!”

法静法海齐齐吓了一跳,连忙维持住标准的马步姿势。

光阴似箭,转眼法海到寺里就三个多月了。

这三个多月里,他跟着诸位师兄念了不少佛经,学会了一些花拳绣腿,以及一些玄门法术的基本入门知识。

每天这么忙忙碌碌地过着,生活也不算枯燥无味。

唯一让他感到郁闷无比的是,他在这三个月里半点荤腥都没有沾过,真是馋死他这个上辈子无肉不欢的人了。

现在的他就算看到地里钻出来的蝉蛹都有抓回去烤烤吃的欲望——就像他上辈子看别人家的孩子专门从泥里抓来吃一样,尽管那时候他总是觉得脏——由此可见此人对肉的饥渴已经严重到什么程度了——遗憾的是因为金山寺里头总是人来人往,所以他也这个念头只能是想想而已。

终于有一天,法海觉得如果他再继续吃那些能淡出鸟来的斋菜的话他非得疯了不可,于是趁着中午大家都在休息,没什么人注意他的时候,偷偷地找了些趁手的工具带在身上,然后溜到了寺外的树林里。

他足足走了七八里,确定这里不会有金山寺的僧人出现之后,才从身上拿出工具来,做了一个简易的捕兽夹,然后找了棵大树,准备爬上去边休息边静等猎物上门。

走到树边的时候,法海忽然觉得脚下一滑,似乎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原来根青色的树根。

“好粗的树根啊。”法海感叹一声后,身手利落地爬上了树干,完全没有想到树根怎么会有点软软的。

等他爬上树枝后,树下盘着的‘树根’的一端忽然慢慢地动了起来,那圆圆的顶端赫然有两点红色亮了起来。

如果此刻法海还在‘树根’附近的话,就会发现那两个红点其实是一对深红色的眼睛,而这对眼睛,赫然长在一条小水桶般粗细的青色大蛇身上。

被法海不小心踩到的大蛇微微动了动硕大的蛇头,猩红的信子吐了出来:“嘶嘶,嘶嘶……”(这个小P孩,竟然敢说老子是个树根,你丫什么眼神啊,深度近视了就找地方去配副眼镜矫正一下,少来这里丢人现眼……你见过像我这么漂亮的树根吗?——不过话又说回来,貌似眼镜这种高级货只有天庭的太上老君那个老眼昏花的家伙才有,而且那老小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藏得特别牢,尽管自己上回闲极无聊偷偷溜到那里翻箱倒柜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摸回来一副,结果一戴上就头晕眼花看不清东西,最后只好随意丢到某个树洞里当收藏品了。)

某蛇边遗憾边抬头看看头顶树上的小P孩,只见他紧紧闭着双眼,好像已经睡着了。

呃,这个小P孩长得还蛮不错的,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裸/露在外面的皮肤白嫩细滑,一看就知道一定很好吃!

某蛇看着树上的法海两眼放光蠢蠢欲动,猩红的信子晃来晃去,口水流了三尺长,最后却有些沮丧地缩回了身子,强迫只见闭上眼不去看头顶上那块香喷喷诱人无比的美味佳肴。

没办法,师父说了,自己以前吃的生灵实在太多有碍修行,如果他想修成正果就不能再吃肉,尤其不能吃作为万物灵长类的人类——对于师父搞区别对待特别强调这一点某蛇很不满,凭什么人类就要比其他动物高一等?他明明觉得他们蛇类才是最高贵最美丽的生物——跑题了,总之师父千叮咛万嘱咐他不准再吃肉,即使实在憋不住了也只能吃别人杀了煮熟的,这样的话损的功德也相对少一点。可是熟肉哪有生肉来得鲜美可口,如果要吃熟肉的话,那还不如干脆不要吃的好。

所以某蛇最近都不得不违背本性地找些野果之类的东西充饥,至于他平时最爱吃的老鼠和青蛙,现在只能看着默默流口水了。

所以,今天在看见一大块这么鲜香诱人、让人一见之下就食欲大增的生肉(某蛇眼中最真实的法海小师父)之后,大青蛇同志才会激动得忍不住热泪盈眶。

唉,可惜只能在脑子里YY,不能真的下口大快朵颐啊!

一想到这点某蛇就觉得自己实在是餐具到了极点。

——天底下还有什么比一条蛇必须被迫吃素更加可悲的吗?

要知道他虽然也是光头,可是他毕竟不是和尚啊喂!

算了算了,为了避免自己把持不住,还是不要抬头去看树上那块鲜肉好了……睡觉睡觉,这么热的天,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地睡觉不要胡思乱想的好,毕竟他修行了近千年,马上就要修成正果了,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坏了功德,导致千年修行毁于一旦。

某蛇拼命地在心底告诫着自己,然后努力收收心,强迫自己继续睡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蛇类怕热的天性使然,大青蛇盘在树荫下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又开始昏昏欲睡了。

这时法海在不远处设置好的捕兽夹忽然有了些微的动静,正在树上闭眼假寐的法海小朋友闻声,顿时精神大振,猛地睁开眼朝着捕兽夹看过去。

只见一只五彩斑斓的山鸡已经被捕兽夹夹住了,此刻正死命地扑腾翅膀呢。

法海一眼看到山鸡便觉得喜出望外,现在那只山鸡在他眼里已经化成一只金灿灿不住流油的烧鸡了。

法海连忙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滑下树,慌乱中似乎踩到了什么软软的滑滑的东西,不过他也没顾上看,而是径直扑到捕兽夹旁,把那只又肥又壮的山鸡从捕兽夹上弄了下来,然后迅速跑到附近的一处清泉边,从怀里掏出事先从厨房里偷摸出来的一把水果刀,然后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一刀把山鸡开膛破腹,再拔毛清洗干净后,法海顺手抹了抹额头热出来的汗水,转过身来准备拎着山鸡回去生火烤熟后大快朵颐。

这来时候他忽然毫无缘由地感到胃里一阵不舒服,似乎是想要呕吐的感觉,心情也莫名地烦躁起来。

法海正在疑惑自己怎么忽然变成这样时,忽然看见一个一身青衣的小童悠哉游哉地朝这里走来。那小童大约七八岁,唇红齿白眉眼精致,犹如粉妆玉琢的白玉娃娃般可爱,神情间却给予人一种张扬轻佻的感觉。

随着小童越走越近,法海胃中不舒服的感觉越发严重,同时心里那种异常的烦躁感也不住增加。

法海忽然想起来,他曾经听法静提过,说是‘自己’以前曾经跟他说过,只要一有妖怪接近,他就会产生一种奇怪的不舒服的感觉,这也就是为何他能够一眼就辨认出对方是否是妖怪的原因。

这次一看到这个小童子,自己就忽然如此难受,难道说……这个小童子其实是妖怪变的?

嗯,绝对有可能,不然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一个年龄如此小的孩童孤身一人出现。

得出这个结论后,法海‘嗖’地一声丢掉手中已经洗剥干净的山鸡,迅速转头朝着金山寺的方向跑去。

就在他掉头跑的一瞬间,一道青光笼罩住了他,然后法海就惊骇地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跑都只能在原地踏步。

他正惊慌失措时,那小童子已经施施然走到他身前来站定,一双墨玉般深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眼中似笑非笑,表情更是莫测高深。

“你、你想干什么?”法海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表现出镇定的模样来,可惜那忍不住在发颤的声音却泄露了他心底的恐惧,使他强装出来的大无畏表情全体破功。

小童子见装,那精致的唇角不禁微微翘起,深黑中的眸子笑意更深,然后他开口用一口清脆的童音问法海:“你是金山寺的小和尚?”

法海正在心底鄙视自己的胆怯,竟然被一个小孩子小瞧,却忽然听他这么问自己,心底不禁一惊,下意识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小童子嘴角扬得更高:“你身着僧衣头戴僧帽,显然是出家人身份,这附近方圆百里除了金山寺之外根本就没有别的寺院,你说你不是金山寺的和尚又是哪里的和尚?”

哦,原来是根据自己的装束推测出来的啊,早知道自己就不该穿这身僧衣了……不过自己好像了除僧衣之外根本没有别的衣物,所以他就算想穿其他的衣服都无法实现。

不对,自己应该庆幸今天穿的是这身能被人一眼看出身份的装束来,毕竟金山寺是出了名的玄门正宗,里面多的是以降妖伏魔为己任,在妖界声名赫赫的大人物,比如他的师父普慧大师和师叔普济大师等人,既然这个小童子知道他是金山寺的僧人,那他一定也听过师父他们的名头,希望他会因为忌惮这些高人,为了不跟他们结仇而放过自己。

可是,他看到对面那小童子分明笑得一脸开心,不会刚好他有亲人被自己的师父他们收了,现在逮到了仇人的门人弟子,因此才笑得这么开心得意吧

心中这么想着,一股惧意顿时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加之那小童子给他带来的烦躁和不舒服的感觉此刻尤为强烈,法海猜想自己的脸色此刻一定难看到了极点。

菩萨千万要保佑他的猜测是错误的,他好不容易才重获新生,还有着一片大好的前程在等着他,他可不想这么快就变成妖怪的点心啊啊!

第4章

小童子见法海的脸色片刻间连变数次,先是懊悔,后来是类似庆幸夹杂着忐忑,再后来就是微不可见的恐惧……不过他的脸色这么怎么青中透白,跟死人一样?

——难道是被自己给吓的?

不会这么没用吧,自己好容易找到了一样让他勉强觉得感兴趣的东西,如果这东西这么怕自己的话,那就不怎么好玩了。

小童子有点闷闷地想着,然后问正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难受的法海道:“你怎么不说话了,不会是被我吓得想要尿裤子了吧?”

法海闻言顿觉自尊受损,心道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被区区一只小妖给吓倒,立即挺起胸膛道:“胡说!谁怕得想尿裤子?!分明是你身上的妖气太重,我的身体承受不住才会这样的。”

“是吗?”小童子上下打量了法海几眼,然后身子一飘退出数丈之外,果见法海的脸色比先前好了许多,这才勉强相信了法海的话,心想他大概体质特殊,所以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妖气吧。

他正在皱眉思索,法海已经忍不住开了口:“喂,小妖精,你把大爷我定在这里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只是觉得好玩。”小童子颇为玩味地看着眼前强自镇定的法海。

不怎么样?

只是觉得好玩?!

法海顿时出离愤怒了:“小子,我警告你,最好马上把我放开,否则信不信等我没事了以后立即回寺请我师父过来把你收了!”

“请你师父?收我?!”小童子忽然哈哈大笑,就好像自己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话一样。

法海正在疑惑他到底笑什么,就见小童子一招手,先前那只被法海随手丢掉的野山鸡忽然凭空出现在他面前,只见那野山鸡上面干干净净,半点泥土也没有沾,估计方才被小童子连同他一起顺便定在半空中了吧。

小童子顺手抄住山鸡,挽唇一笑:“请问,这个是什么?”

“山鸡啊。”法海顿时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心想这小妖该不会连山鸡都没有见过吧?

“你知道是山鸡就好。”小童子眸中笑意更深:“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是你不久前刚刚抓住了这只山鸡,并且把它给一刀送终,还拔毛放血打算烤熟了好自己解馋?”

法海听到这里就觉得不妙,果然就听小童子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们佛门弟子讲究慈悲为怀,戒荤食,杀生尤其是大忌?”

“这,呃……这个……”法海顿时被问得张口结舌,无言以对——总不能告诉他自己这个和尚是个现代穿过来的西贝货,而且是绝对的肉食主义者吧?

“那么,”看到法海的表情,小童子笑得更加愉悦:“如果我告诉你师父你为了自己的口舌之欲而杀生的话,你师父会怎么惩罚你呢?”

法海闻言,后背上顿时冒起一阵冷汗。

因为他自己也知道,如果师父真的知道了这件事,自己起码会被罚洗全寺的马桶三个月,外加后山面壁思过半年。

上次被抓到偷偷挖蝉蛹吃的释清师侄就是被这样处罚的,他可不想接释清的班,那会要了他的老命的。

“怎么,现在怕了吧?”小童子满意地看着看到法海害怕的神色,悠然说道:“那么,你还要不要去找你师父收我呢?”

听他的口气,好像并没有要害死自己的意思。

法海连忙很没骨气地摇摇头道:“不去不去绝对不去,我可以发誓,只要你不为难我,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曾经看见过你的事情。”

“嗯嗯,甚好。”小童子满意地点点头:“果然是需子可教也,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需子可教?

法海愣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孺子可教。

这时候小童子已经挥挥手解了他的法术,法海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有些腿软,不过他还是很争气地站直了身体,没有在小童子面前出丑。

“那么……”|小童子很自来熟地在法海身边坐下,“既然我们是朋友了,朋友之间送我点见面礼也是人之常情吧?”他痞笑着扬了扬手里的山鸡:“不介意的话,就把这只山鸡送给我吧。”

汗……原来这丫的目标只是那只山鸡啊?

你说你想要早说不就得了,干嘛绕这么大的弯子来吓唬人,早说了我不早就给你了吗?你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这只山鸡呢?虽然你很有诚意地看着我,可是你也得说出来我才知道你想要啊。既然你那么想要我当然会给你,没可能你说想要山鸡我不给你,你说不想要我偏要给你对吧?你说,你到底想不想要啊?(众:这到底是法海还是《大话西游》里的唐僧?)

而且……好像我还没有同意跟你交朋友呢。

不过法海很识时务地没有表达他此刻的想法,而是相当狗腿地点了点头:“能交到施主这样神通广大的朋友,贫僧真是荣幸之极,不过朋友你可不可以离我远点,你你这样靠近我我很难受的,真的不骗你!”

小童子这才发现随着自己的靠近,法海的那张小脸又开始发青了,于是连忙飞身离开他数丈远,然后小嘴一张对着觊觎已久的山鸡狠狠一口啃了下去。

啧啧,真是太鲜美可口了!

如果不是害怕吓着对面的小家伙,他真想现出原形一口把山鸡吞下去!

不过……为了不失去这个新交的朋友,他还是收敛点斯文点慢慢吃吧,不然吓跑了他自己今后还得过着从前那种乏味的生活,那可就不妙了。

“你、你……”小童子正吃得惬意无比,却见法海忽然伸出手指指着他,一脸惊骇错愕:“你怎么吃生肉?”

“就是生肉才好吃啊?烧熟了还有什么味道?”小童子不无鄙夷地看了法海一眼:“我们妖类都是吃生肉的,这样才亲近自然,不像你们人类,还得折腾着弄熟了再加上许多奇奇怪怪的作料进去,把原本鲜美的食物弄得又难吃又没营养,真是暴殄天物啊!”

哦,忘了他不是人,而是妖怪了。

看来他们的差异实在过大,还是类不同不相为谋,赶紧寻个借口离他远远的才好。

就在法海在心底寻思脱身之际的当口,小童子已经十分迅速地把山鸡消灭了三分之二,看到法海不时瞟向他的眼神,小童子顿时恍然大悟,连忙把手中只剩下一条翅膀和小半边身子的山鸡递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抱歉,好久没有吃过肉了,所以有些忘形了……就剩下这些了,要不……干脆全都给你好了。”口中说这话,一双热辣辣的眼神却恋恋不舍地盯着手里的山鸡,可见心中相当的不情愿。

法海看着那半块鲜血淋漓的山鸡,只觉心里一阵发毛,连忙敬谢不敏地摆摆手道:“不、不用了,既然兄弟你好久没有吃肉,那这些你就全都吃了吧,我想吃的话就继续抓好了,反正也不是太费事。”

他说话的当口小童子已经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山鸡连皮带骨吞下肚子,然后睁着一双忽闪忽闪的星星眼看着法海,满含期待地问道:“你还要继续抓吗?可不可以再分我一点?”

看着他那可怜兮兮的表情,法海只好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当然没问题……不过你可不可以不要离我这么近啊?”那种恶心反胃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好受了。

小童子见他的脸色又不大好,连忙识相地又离开法海几丈远。

毕竟对方现在是他的衣食父母,对自己的衣食父母当然要言听计从啦!

于是两人,啊不,是一人一妖相距数丈一前一后地走回了方才法海放捕兽夹的地方。

法海重新把捕兽夹安好,然后躲到距离此处不远但又能看清楚这里情况的一颗大树底下乘凉,小童子也慢腾腾地跟在他身后,然后在他身边数丈开外的一棵大树底下盘膝坐好。

一人一妖默默地坐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法海觉得这样的气氛有些尴尬,于是打破僵局道:“那个,请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刚抓了只山鸡呢?”应该不是刚巧路过碰到那么巧合吧?

“我当然知道了。”小童子颇有些幽怨地瞟了法海一眼:“我本来好好地在树下睡觉,结果你上树下树分别狠狠踩了我两脚,我怎么可能不关注你?”

啊?自己什么时候踩过他?

……对了,法海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好像自己当时确实是踩到过什么东西,不过那不是一块大树根吗?

难道……

法海边用探究的眼光看着这个青衣童子边小心地问道:“请问你是不是树精?”

“切,”小童子不无鄙夷地白了他一眼:“谁是那种丑陋呆板的生物啊?老子我可是条最高贵最美丽的青蛇!”

“青、青蛇?”法海吓了一跳,脑子里立刻想起自己儿童时期那部谁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来,那里面的小青不就是条青蛇?

不,一定是巧合。

法海边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边小心翼翼地问小童子:“那请问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师父一直叫我小青,到后来所有人都叫我小青了,你也这样称呼我好了。”见到法海问他的名字,小童子的神情有些惊喜,要知道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类问他的名字呢。高兴之余他不由问法海道:“小和尚,你又叫什么名字?”

谁料法海却如同见了鬼一般地猛然瞪大眼睛看着他,好半天才磕磕绊绊地道:“你真的叫小、小青?”

“这还假得了?”小童子的脸色顿时阴沉了几分:“还是说,你觉得我这个名字取得不好?”敢说不好的话看自己不好好修理他一顿。

“不,没有,没有,这个名字很好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了。”看到小青脸色不怎么好,法海连忙狗腿地拍着马屁,同时心里寻思着,白蛇传里的小青不是女的吗,为毛这位小青却是雄性的?

他隐约记得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里小青第一次出场的时候是女扮男装还调戏了白娘子,难道眼前这位小青也是女扮男装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重新仔细地把小童子上下打量了个遍,只见他面如敷粉唇如蔻丹,加之又在七八岁这种难辨雌雄的年龄,除非他自己脱了衣服,否则就算再怎么仔细看也看不出性别的。

看见法海用一种奇怪的眼色上下打量自己,小青心中顿时不悦起来,当下小脸一板嗔道:“喂,你有话说就快说,这么看我干嘛?皮痒找揍啊?!”还真没有人类敢用这种无礼的目光大喇喇地打量自己呢,难道这个小和尚的胆子真的有这么肥,还是他太粗神经,在见识到自己真身之前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威慑力?

“啊,不是不是。”眼看着眼前的小祖宗要发飙,法海心惊胆颤之下竟然下意识地说了实话:“其实我只是想问问你的性别而已!”

“性别?!”小青闻言顿时怒发冲冠暴跳三丈:“你这个凡人居然敢质疑老子的性别?!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出老子是雄□?难道你眼睛瞎了?!”气死他了,这家伙居然敢怀疑自己是条母的,如果不是自己先前说了要和他交朋友,又吃了他的鸡嘴软的话,早就一口把他吞下肚子当午餐了!

看到小青气得当真人如其名脸色发青,法海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我就是随口一问,因为……因为……”他边说边拼命思考,终于给他想出一个理由来:“我们那里叫小青的都是女孩子居多,所以我才有那么一丝丝怀疑,单看外表自然谁都能看出你是男性,啊不,是雄性的……”

见到法海慌慌张张地向自己解释,那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满是无辜可怜的神色,小青只觉先前一口怒气全跑得无影无踪,忽然转头对法海道:“喂,小和尚,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小和尚吧?”

法海没想到小青的脸居然比六月的天气还要快,此刻见到他又笑容满面地跟自己说话,虽然心底没有那么怕了,可是却始终保留了一丝忐忑,于是嗫嚅着道:“我叫法海。”同时心里在想着,既然这个小青是男性,那么就不是电视剧里的那位了,看来一切都是自己太多心了吧。

“法海?”小青下意识地觉得这个名字有点怪,低头仔细想了想才猛然想起这个是和尚的法号,于是说道:“我不要问你的法号,我问你出家前的真名。”法号人人都可以叫,真名却除了法海之外只能有自己一个人知道。

小青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想法,他只是强烈地想知道对方的名字,于是就问了。

“出家前的真名?”穿越前的真名还差不多:“我叫刘逸海。”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反正他前世的名字里还真的有一个‘海’字。

说起来他父亲以前是个船长,对大海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他之所以给自己取这样的名字,或许内心里也有想要自己继承他的事业吧,谁料自己竟然突遭横祸丧生,也不知道家里的父母亲人得知这个噩耗后会伤心成什么样子,想到这里法海不禁唏嘘不已。

第5章

正在法海内心十分伤怀之时,小青忽然兴奋地跳起来道:“太好了,有猎物被夹到了!”

法海闻言连忙转头朝着捕兽夹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一只肥硕的灰色野兔正在捕兽夹上挣扎哀嚎。

这时小青已经嗖地一下窜过去一把把野兔揪到手里,然后睁着一双黑亮大眼满含期待地看着法海道:“小海,你说过要分我一半的,可不要忘了啊……”

骤然听到小青叫自己‘小海’,法海顿觉浑身一震,旋即心头一热,连带着对眼前的小青也多了几分亲切感,只因前世之时他父母都是这样叫他的。

再看到小青那隐隐期盼的眼神,法海更加不忍心拒绝他,心内早将方才对他的恐惧抛到九霄云外,连声道:“当然不会忘,你拿过来我生火烤熟,然后一人一半,这样行了吧?”

“不用那么麻烦,”小青一面说着一面用与他外表绝不相称的好爽将兔子撕成两半,然后把其中一半丢给法海:“呐,这一半你去烤,另一半我直接生吃就行。”

法海这才恍然想起身边的这位其实不是人而是只活生生的蛇妖,看到小青对着血淋淋的生兔子大啃特啃还露出无比享受的神情时,法海顿时被这血淋淋的场面刺激得胃里一阵翻滚,于是连忙拿着剩余的半边兔子朝着小河边走去。

等他把兔子收拾干净走回来的时候,小青早就吃完了兔子懒洋洋地躺在树下乘凉假寐了。

经过和小青这一场交往,法海觉得他除了爱吃生肉这点有些吓人,脾气有些反常之外,别的也没有多可怕的地方,对自己也勉强还算和善,于是就自顾自地在原地生火烤起兔肉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法海的母亲很喜欢做菜,所以法海也多时继承了她一些烹饪的天分,再加上他以前也曾经有过几次野炊的经验,于是烤起肉来也算顺手。不过多时,兔子便被烤得金灿灿地流油,香气更是四溢出来。

法海一边在已经有八成熟的兔子上细细洒着从厨房里偷来的盐沫,一面贪婪地流着口水,幻想着即将到嘴的美食,想得几乎都有些飘飘欲仙了。

这时小青忽然狠狠吸了口气,然后一跃而起道:“好香啊,这就是你烤熟的兔子吗?”没想到烤熟的肉竟然这么香,光是闻着气味就让他忍耐不住地想要扑过去,亏他以前还一直想当然地认为人类弄熟的东西都很难吃呢,看来真的是大错特错了。

“这一半可是我的!”看到小青盯着自己火架上正在翻转的兔肉时那几乎冒出绿光的眸子,法海连忙强调:“你那一半已经吃完了,不能再抢我的了!”

“切,”小青傲慢地转过头去:“谁稀罕啊!”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偷偷地瞟向法海手里的兔肉。

法海见他转头,顿时放心许多,连忙用最快的速度把兔子烤好,然后取了下来,放在嘴边吹得没有那么烫了才撕了一小块下来,放在口中慢慢地咀嚼着品味。

那一瞬,重新品尝到肉味的法海热泪盈眶。

——整整三个月了,这还是他吃到的头一块肉啊啊!

法海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烤肉的期间,小青正承受着肚子里无数馋虫的折磨,只是好面子不好意思过来问他讨要兔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摆弄那块鲜香诱人的兔肉,此刻看到法海享受的表情,小青肚子里的馋虫终于压倒了爱面子的心理,再也忍受不了诱惑的他嗖地一下窜到法海身边,然后小手攸伸攸缩。

于是,随着他的动作,法海悲哀地发现自己准备大快朵颐的美味已经到了对方手里,并且在他来不及反应之前,就神速无比地被‘转移’了某蛇妖的肚子里去。

看到小青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法海只能悲催地默默在心里流泪兼控诉小青的霸道和言而无信。

看到法海看向自己的可怜神色,小青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嘿嘿笑道:“呃,那个,我不是有意的,实在是因为你烤的东西太好吃了,我真的忍不住了才……要不你再抓一只其他猎物烤来吃吧,我发誓下次我绝对不抢你的食物了!”他仗着师父宠爱,素来任性胡为无法无天,从来没有觉得自己错过,这次见到法海被自己抢走食物后的委屈模样,竟然罕有地内心生出负疚感来,并且生平第一次说出了几乎等于是道歉的话语来。

法海当然不敢真的跟他生气,毕竟他只是个凡人,人家却是只神通广大的妖怪,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法海还是懂的,于是只好不请不愿地点了点头,重新走过去放好了捕兽夹。

小青一面看着他做这些,一面尽情地回味着刚才品尝到的美味。

法海看到他一脸陶醉的表情,不由地有些疑惑道:“我说小青,你有多久没吃肉了?怎么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

小青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大概有三年了吧。”

法海默默地抹了把额头的汗。

……得,你比我惨。

可是小青为什么不吃肉呢?

难道是想减肥?

可是他一点都不胖啊。

而且……“那你平时都吃什么?”

“草根、树皮、野果。”小青委屈道。

汗……这都快和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一个待遇了。

法海一面在内心为这条可怜的青蛇鞠一把同情之泪,一面不无好奇地问道:“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还不是师父的严令!”小青义愤填膺地控诉:“他说为了让我能更快修成正果,严禁我杀生,连肉也不能吃——不过如果是别人杀的生我蹭点肉吃自然另当别论。”

切,这不是搞形式主义是什么?

法海有些不屑地想。

不过,强行要求一条蛇违背本性不得吃肉似乎的确有那么点不近人情,难怪小青对肉的渴求会强烈到这种程度。

想到这里法海不禁有些后怕,还好小青总算遵守师命没有杀生,否则自己岂不有可能被他当点心吞下去解馋了?!

他当然不知道,小青第一眼看见他时确实有这种想法,只是被勉强克制住了,否则现在他肯定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但即使如此,法海还是觉得自己好像身边放了颗定时炸弹一般危机重重。

只要一想到身边的小青随时都可能化出原型把他一口吞下肚子,法海就觉得如坐针毡度秒如年,再也无法安之若素地在小青身旁坐下去,于是故意装作看了看头顶的太阳,然后道:“天色不早了,我要赶快回去,否则会被师父责罚的!”

“你现在就要走吗?”小青有些不舍地看着他。

法海点了点头,然后很有诚意地看着小青道:“嗯,不过你别担心没肉吃,等我以后有时间了我还会偷偷溜出来为你抓的。”才怪。

“我会等你的。”小青睁着一双清澈大眼十分感动地看着法海。

法海内心顿时涌起一阵歉疚。

但他马上提醒自己对方是只危险的蛇妖。

骗人虽然是不对的,不过骗一只蛇妖,而且目的只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小命不受伤害,那就应该无可厚非了吧。

法海一面在心里给自己找借口,一面毫不吝啬地对小青露出阳光到耀眼的笑容:“那就一言为定,我先走了!”说完,转头急匆匆离去。

只剩下小青一个人在背后用炙热的目光目送法海远去。

法海回到金山寺以后,就如同变了个人般一改往日的懈怠,开始积极主动地修炼起法术来。

因为,经过这次偷溜出寺的经历,他终于意识到,这是个要靠实力和强权竞争的世界,只有强者才能在这里安然无恙的存活。

自己如果想要在这个世界中生存下去,那就必须要足够强大才行。

毕竟自己不可能一辈子躲在金山寺,将来总要走出寺外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而寺外的世界中肯定充满了形形□的妖怪,今日幸好自己遇见的是被勒令不得杀生的小青,如果遇上的是心存恶念的妖魔,那他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法海已经死过一次,因此更知道死亡的可怕,好不容易才重生的他,自然也更加珍惜重生后的生命。

所以,为了能有在这个妖魔横行的世界生存下去的能力,法海自是每日勤奋勤奋再勤奋,努力努力更努力。

不过俗语说得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高深的法力当然更加不是短时间之内就能修炼好的。

因此一个月下来,法海的勤奋虽说不是完全没有成效,但也仅限于一些障眼法之类的低微法术,距离收妖降魔的级数起码还要差上十万八千里。

只不过这一个月过去后,他的法力见长虽然不多,可是在又结结实实不打折扣地吃了一个月的素之后,法海肚子里的馋虫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不行,如果再这么青菜萝卜的吃下去,自己迟早非要营养不良。

再又一次就着咸菜啃馒头喝稀饭之后,法海终于忍无可忍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于是,趁着师父闭关,师叔们忙着外出收妖降魔,没什么人管他的大好良机,法海又一次准备齐捕猎工具偷偷摸摸爬墙溜出了金山寺。

不过这次,他故意选择了与上次相反的方向。

毕竟法海对于上次的事还有些心有余悸,虽然过了一个多月小青未必还在原来的地方忙不过安全起见还是换个方向的好。

第6章

法海兴奋地朝前走着,走出了十几里后,终于看到了一片浓密的丛林,法海顿时大喜,连忙加快了脚步。

忽然,他猛地停了下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过了片刻之后,法海开始用手揉着自己的眼睛。

怎么眼前会有个身穿青衣的小孩儿,长得还和上次的小青一模一样。

一定是眼花了。

法海边在心里安慰自己边用力揉眼睛,等着幻觉消失。

看到法海发,只是不住地揉眼睛,完全没有和自己久别重逢的喜悦,小青终于出离愤怒了!

他上前一步,用质疑责难的眼神紧盯着法海,怒道:“小海,你见了我怎么不说话,当我是空气吗?”

法海这时终于相信眼前的不是幻觉而确确实实是小青本人了,他一面在心里叫苦一面装出喜出望外的表情:“小青,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小青用看白痴的眼神瞟了他一眼,“不是我能有谁?难道你还约了别的妖精吗?”

“没有没有,”法海连忙摇头:“我这不是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快嘛。”难道这一个月里小青一直在这里等着他?

可是他明明走了相反的方向啊!

法海正在心里疑惑着,小青已经满怀疑惑地开了口:“小海,我忽然想起上次和你相遇时好像不是在这里,而是金山寺的东边吧?这次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这个,呃……”法海支吾着,终于想到一个借口:“因为我这个人是路痴,完全没有方向感,我还以为上次我走的是这个方向呢。”

“好巧啊!”小青闻言顿时露出遇到知音的表情来:“我也经常迷方向的,我就是因为觉得我们上次是在这里见面的,所以才一直等在这里的!”

法海闻言,顿时默默仰头流下两条宽面条泪。

看来还是人算不如天算啊,他总算知道造化弄人是什么意思了!

就听小青又补充道:“不过我觉得其他三个方向也有可能,所以就叫相熟的妖怪朋友帮忙留意着,只要看到你就设法通知我……咦,你怎么哭了?”

法海连忙擦擦眼泪:“我、我是因为遇到同样路痴的你,觉得我们实在太有缘分,所以才感动得哭了。”

小青听他这么说,也不疑有他,对法海展演一笑道:“小海,你记得带捕猎工具了吧,那我们……咦,你为何脸色发青,还一直往后退?”

法海闻言站定脚步,不无埋怨地看了小青一眼道:“我上次不是说过了吗?只要你一靠近我,我就觉得浑身难受得不得了!”

“啊,你看我这记性,”小青忽然一拍脑袋道:“小海,今天我给你带了礼物哦!”

“礼物?”法海狐疑地看着小青。

一条蛇妖给自己送礼物?

不会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对啊。”小青点头微笑:“上次见面你不是送我礼物了吗?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次我也准备了一样礼物给你。”说完,小青徐徐张开嘴,然后吐出一颗龙眼大小闪着柔和光泽的珠子。

法海定定地看着那颗在小青手心熠熠发光的珠子,眼珠子都几乎凸了出来。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妖怪的内丹?

小青居然要把这个送给自己?

这、这也未免太大方了吧,不是说这个东西是一只妖怪所有功力聚集的精华吗?

小青看到法海惊疑的神情,不禁有点诧异道:“小海,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法海难以置信地看着小青手里的珠子:“你真的要把这个东西送给我?”

小青郑重点头:“因为我觉得你很需要它。”

“那你怎么办?”一个妖怪没有了内丹一定很凄惨吧。

“什么怎么办?”小青一头雾水:“我又不需要它。你之所以被我一接近就难受,是因为你体质太特殊,对妖气过于敏感,有了这颗辟邪珠在身上,以后你就再也不用怕我靠近你身边了!”

“啊?那不是你的内丹?”

“怎么可能!”小青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法海。

自己的脑子又没进水,怎么会那么蠢把修炼近千年的内丹送给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就算这个人自己看着很顺眼,觉得很投缘,他也不可能做出那么疯狂的事情吧!

“哦。”看着小青眼神中明明白白露出来的意思,法海闷闷点头。

想想也是。

自己刚才真是太异想天开了。

看到法海有些闷闷不乐的模样,小青连忙安慰他道:“不过小海,这个东西也很珍贵的!就连我师父也只有这么一颗,我求了好久他才肯给我的!”说完后自己不禁有点郁闷。

法海高不高兴关自己什么事,自己干嘛要说这些话来讨好他哄他开心。

听到小青话里明显讨好的意思,法海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一面走过去伸手把珠子从小青手里接过去,一面确定道:“真的送给我,不后悔?”

“等一下。”小青忽然又伸出两根细嫩修长的手指把珠子从法海手里夹走了。

法海抬头愣愣地看着他。

不会吧,自己不过那么随口说了一句,他就真的后悔了?

小青不去看法海诧异的神色,只是单手托着珠子,另一只手从身上翻出一根细细的红线来,然后对着红线轻轻吹了口气,那根红线就仿佛有了生命般飘到珠子附近,并且犹如一根针般绷得直直的,然后迅速地在珠子上钻了个洞穿了过去。

小青抓住红线的两头熟练地打了个结,然后再度交到法海手里:“好了,你把它带到脖子上,这样就丢不了了。”

法海顺手接了过去,才觉得这情况怎么有点像电视剧里演的送定情信物的场面。

然后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呸呸呸,好好的怎么就想到那里去了?

他一面在心里唾骂自己的跳跃性思维一面接过红线戴在脖子上,果然觉得那股自从见到小青就存在的恶心感奇迹般消失了。

小青一直不错眼地看着法海,直到把珠子戴好,这才开口道:“小海,你要好好带着,千万别弄丢了,不然我会生气的哦。”

法海摸着脖子上光滑细腻的辟邪珠,忽然感到压力大了起来。

“这个……我可以不要吗?”就这个就那丢三落四的个性,不定啥时候就弄丢了,到时候万一小青发飙要他赔怎么办?

“不行!”小青小脸一板语气强硬:“而且不能白要,今天你要负责把我的肚子喂得饱饱的作为报答才行!”

法海闻言,只好乖乖地去找地方安装捕兽夹,好给小青抓些小动物来祭五脏庙。

没过多久就抓到一只野鸡,法海连忙把野鸡从捕兽夹上取下来,然后找了个有水的地方拔毛清洗,回来后便开始拾柴生火。

法海一面把鸡放在火架上烤着,一面在心里庆幸,幸好这次小青没有提出要吃生肉,于是法海总算不用再面对他大嚼生鸡的血腥场面。

野鸡烤好后,法海勉强镇压着肚子里翻滚的馋虫们,一面咽着口水一面把整只烤鸡恭恭敬敬地递给眼前这位小祖宗。

出乎法海意料的是,小青看了那只金灿灿的烤鸡一眼,虽然内心极度不舍,但还是撕了一半递给法海。

法海看着那半只烤鸡,内心中感慨万千:这都穿到这个世界好几个月了,自己终于能放开肚皮大块吃肉了!

感慨完之后,他用丝毫不逊于小青的速度解决掉了那半只香喷喷味道绝佳的烤鸡,然后擦了擦嘴角的油,又开始着手捕捉下一只猎物。

这一天他的运气极好,一口气抓了两只野鸡一只野兔还有一只獐子,和小青一人一蛇吃得肚皮滚圆,最后他们俩都不想动了,索性一起躺在树下乘凉休息。

小青一双黑亮大眼瞬也不瞬地看着身旁正叼着一根青草、眯着眼睛假寐的清秀美少年,只面热似火心跳如鼓。他贪婪地看了好一会儿,心底一直隐隐存在的某个念头终于豁然明晰起来。小青用手轻轻按了按火烫的面颊,然后在内心里为自己加了半天油打了半天气,这才鼓起勇气伸手摇晃了一下法海道:“小海。”

“嗯?”法海疑惑地睁开眼看看他。

“呃,小海,”小青那张好看的脸上罕见地浮上一抹可疑的红晕:“你人这么漂亮贤惠,做的东西又好吃,我很喜欢你。不如……等我长大了你当我媳妇吧!”

“啥?”法海‘噗’的一声吐掉嘴里的青草,用手掏掏耳朵道:“麻烦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我是说,”小青的脸更红,声音却提高了,一字一顿道:“我、长、大、了、要、娶、你、当、媳、妇!”

“咳。”法海看着满面通红的小青,不知道只觉是该提醒他他是蛇而自己是人物种不同好呢,还是要提醒他两人都是男性他搞错了性别才好。

小青静静地看着法海,等了半天都不见他吱声,终于有点沉不住气了:“小海,你不想嫁给我当媳妇吗?”

法海定定地看着他,然后不满地大声道:“我、是、男、的!”

“小海你放心,”小青用很诚挚的眼光看着他:“这一点我是不会介意的。”自己都不介意他是个人类了,怎么可能还会介意他的性别。

“咳,”法海忽然被呛到,“可是我介意!”

“为什么?”小青不解地看着他。

法海终于意识到小青是认真的,于是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清楚让他死心:“都说了我是男人,我将来是要娶绝世美女当老婆的,怎么可能和一个同性搅合在一起?”

“美女有什么好,又不能保护小海。”小青小嘴一撇道:“再说我长得也很美啊。总之小海你要等我,在我长大之前不能嫁给别人。等我长大后我一定会来娶你的!”

……得了吧你,你长了一千年才这么大一丁点,等你长大了,我都不知道投过多少次胎了,到时候你上哪儿找我啊。法海有些不屑地想。

仿佛看透了法海的心思,小青连忙解释道:“小海,你不用担心,你不用等太久的。我们蛇类只要修成人形后,生长周期就和你们人类一般无二了,所以你最多只要等我十年,十年后我肯定会来娶你的!”

谁担心了?

你长得是快是慢管我鸟事?

还有,我是和尚!

一个和尚怎么嫁给你当媳妇?

法海终于找到了正大光明拒绝小青的借口,于是连忙抬了出来:“小青,我是出家人,出家人要清心寡欲,不可以有成亲这种念头的。”

“小海,”小青双手托腮认真地看着法海:“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很好骗?”

“没有没有。”法海连忙否认,一颗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不知道你其实是带发修行的俗家弟子呢?”

法海很懊悔地摸了摸自己后脑勺的头发。

早知道就该让师父给自己剃度的。

“可是……可是……”法海拼命地想着拒绝的合理借口,“这种事我师父绝对不会同意的!”

“那好办。”小青胸有成竹:“等我成年了法力会大增,到时候我打败你师父把你抢回去不就行了!所以小海你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

他有表现出担心这个问题了吗?

法海郁闷的想。

总之这个小青是一口咬定让自己长大后‘嫁’给他了,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倒不如什么都别说,先给他来个拖延政策,让他自己揣摩去。反正只要自己不亲口答应,就不怕落他人口实。

想到这里法海道:“小青,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我要回去认真想一想,然后再决定怎么回答你。你说好不好?”

小青点点头,用期盼的目光看着他:“好,我等你的答复。”不过就算你不答应也不要紧,反正等我长大了一定会把你抢回去当媳妇的!

看着他那纯真无邪的眼神,法海顿时又觉得愧疚起来。

趁着自己的脸没用烧起来之前,法海连忙说道:“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小青后会有期。”说完转身就走。

小青在他身后轻轻地叫道:“小海。”

法海转过身:“嗯?”

小青的身影一晃,下一秒就出现在法海面前。

然后,趁着法海还没用反应过来之前,小青双手捧起他的脸,然后低下头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覆上了他的唇。

法海顿时呆若木鸡。

趁着法海愣怔的当口,小青已经干脆利落地挑开他的唇齿,灵巧的舌头轻快地溜入他的口腔细细地扫荡了一圈,这才心满意足地退出来,然后边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边勾唇一笑:“小海,记住一定要等我长大了来娶你哦!”

法海用手摸着自己的嘴唇,愣愣地看着小青,仍旧有些回不过神来。

半天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初吻,居然就这么被这个小鬼头弄没了。

第7章

法海闷闷不乐地回到了金山寺。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小青和他说了那些话以后,他总觉得自己的心情烦乱无比。

也许是因为自己的第一个追求者和初吻的对象居然是同性而且还是只妖的缘故吧!

不过很快法海就没有时间想那么多了。

因为师父发现了他擅自离寺的事情,而且对此很愤怒,居然下令他打扫全寺的卫生一个月,而且在打扫的同时平日里的功课修行也不能落下,以儆效尤。

法海听到消息后几乎晕了过去。

要知道金山寺总共有十几个院落上百个房间,以前几十个弟子一起打扫根本没什么,可是如果让他一个人打扫的话,那岂不是要了他的老命。

法海本来还想试图向师父求情,可是看着普慧大师那一脸的坚定就知道她说什么都是白费唇舌,于是只好闷闷地拿了扫帚开始打扫。

同时在心里安慰自己,还好师父不是罚自己洗全寺的马桶三个月,否则后果岂非更加不堪设想。

结果经过这一个月几乎要累死人的忙碌之后,法海已经完全把小青向他表白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所以,当法静告诉他,师父抓到了一只擅闯金山寺的妖怪之时,法海根本完全没往小青那里想。

法静倒是很兴奋,他进寺也有五六年了,还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包天的妖怪,当下拉着法海的手一个劲儿劝他一起去大殿看热闹。

法海左右无事,于是就无可无不可地跟随着法静来到了前院的大殿中。

结果一进大殿他就呆住了。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那被师父的宝贝金钵神圣光芒笼罩的,赫然正是一身青衣的小青!

只见小青脸色惨白唇角溢血,可见已经受了内伤,但绕是如此,他那身张扬气势却依旧丝毫不减,仍旧对着普慧大声怒吼:“老和尚我警告你,马上把我放了,否则等我师父来了,我就让他拆了你们的寺院,让你们全部都去当野和尚!”

“哈哈,”旁边的普济忍不住失笑道:“你这只小妖本事虽然不大,口气却不小。敢不敢告诉我们你师父是谁,竟敢夸下如此海口?”

“哼,”小青不屑地扭过头去:“就凭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哪里配知道我师父的名号?有本事你们就一直关着我,这样等我师父找来我才能有借口让他铲平你们金山寺!”嘴里虽然说得嚣张无比,实际上小青却有些色厉内荏。毕竟是自己擅闯别人地盘在先,万一真给师父知道了,就算在外人面前护短偏向自己,等回去后的惩罚绝对会很严厉。

所以,如果能自己摆平的话,最好还是不要捅到师父那里。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如果我们不关你的话,恐怕你还当我们怕了你师父呢!”一向脾气不太好的普能说着,然后转向一直没有发话的普慧道:“掌门师兄,这小妖擅闯我们金山寺还出手伤人,现在又口出狂言,这般猖狂放肆,如果不给他点教训的话,那怕还不把我们金山寺当成能令他随意来去之处!我提议将他镇入寺内的大铜鼎下,压个三四五六十年,等他有了悔过之心后再放出来,师兄以为如何?”

普慧闻言,抬起右手轻轻捻着颔下银须,显然是在思考此举是否妥当。

见到他们真的要关自己,小青顿时有些慌了神,连忙大声申辩道:“喂,你们这群和尚太不讲道理了!我明明只是要来这里找我媳妇,是你们的人硬拦着不让进还先对我大打出手,我是为了自卫才还手的!是他自己法力太低微才受伤的根本不关我的事……”小青说到这里,忽然面露痛苦之色。

现在的他还是童子身躯,因此法力有限,根本无法抵挡金钵的威力,只是短短片刻,他便觉眼前发黑,胸口烦恶,体内的法力完全被金钵吸去,竟然连维持人形都无法做到,双脚竟然渐渐开始显现出蛇尾的模样。

“到和尚庙里找媳妇?!”普能瞪眼:“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连你这种离谱的谎话也会相信?”

站在门口的法海闻言却浑身一震,这么说小青是为了找自己才不顾危险硬闯进来的?

想到这里法海只觉胸口一热,在他还未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飞奔入大殿之内,一把将小青小小的身躯抱入怀中,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下金钵的万道金光。

小青正自勉力支持,忽觉身体一暖,周身那种令他几乎的烦恶感大减。抬头一看,只见一身青灰色僧袍的法海正牢牢抱着自己,一张俊秀的小脸上满是感动心疼之色。

小青顿时喜出望外,连忙把身子又往法海怀里缩了缩。

他忽然觉得,能得到法海这个怀抱,他所受的这些罪便不会是白受了。

众僧人看着法海忽然闯入大殿做出这等惊人之举,顿时一个个愣在当地。

最后还是普慧大师率先反应过来,沉下脸对着法海说道:“法海,快放手退出来!你抱着的是只妖怪!”

“我知道,”法海抬起头平静地看着普慧道:“小青是我的朋友,他是来找我的。”

众僧闻言又是一惊,普济朝着法海狠狠一瞪,厉声说道:“法海,你竟然敢违背寺规,和这些邪魔外道扯山关系?”

法海没有看他,只是用一双清澈的眸子看着普慧大师,平静地一字字道:“师父,小青真的是来找我的,我能担保他对本寺绝对没有恶意,而且他从不杀生,根本没有害过什么人。就请师父念在他是弟子唯一朋友的份上,放他一马吧!”

“那怎么行?”普能连忙驳斥道:“这妖孽把我们金山寺视为无物,随随便便就敢闯进了,如果我们不给他点颜色看看就轻易放了他,传扬出去的话,我们岂不成了整个修真界的笑柄?”

普济看了普能一眼,微微点头:“普能师弟这话并非毫无道理,而且降妖伏魔本就是吾辈当做之事,如今这妖孽自投罗网,我们就不能轻易纵然。我认为不如就依普能师弟之言,将这妖孽镇入铜鼎之下,待他有了改过向善之心,再释放出来也不晚。”

普慧闻言终于点了点头:“为今之计,也只好这么做了。”

小青闻言顿时脸色大变,一个疏忽间,原本恢复了的双脚又再度变成蛇尾。

法海见到他惊惧神情,心中不由微疼,下意识地双臂收紧把小青揽得更紧,口中大声道:“此事因我而起,师父要责罚就责罚我好了,请释放小青出寺!”

“法海!”普慧看着法海,神色惊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人妖不两立,更何况你乃佛门中人,更当与这些妖邪划清关系,岂能与之同流合污,纠缠不清!你可知你犯了何戒?”

法海听到这里,心底突的一股火冒出来,再也忍不住地出言顶撞道:“我管他犯了什么戒,我只知道有我在这里,你们就休想关我的朋友!”

普慧不虞法海竟然会如此倔强,当面给自己这个师父难堪,向来古井不波的心底不禁怒火按涨,开口高声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普能普济,你二人将法海拉开,然后把这只孽畜镇入前院铜鼎之中吧!”

普能和普济等的就是这句话,闻言顿时大喜,连忙大步走过去伸手去拉法海。

法海又咬又踢、拼命反抗,奈何他年纪太小,根本无法抵过两个身强力壮武功不弱的男子,很快就被拉开,然后有两名弟子上前擒了无力反抗的小青就往前院推。

正在这时,一只金色的仙鹤忽然从天而降,落到普慧身前,然后长嘴一张,一封书信落到普慧手中。

普慧连忙展开书信,一目十行看完,脸色终于一变,然后对两名押着小青的弟子道:“法悟法慈,你们两个放开他,让他自行下山吧!”

小青早在看见仙鹤出现时就知道是师父出面援助,此时又听普慧说要放人,知道师父的威名起了作用,顿时又趾高气昂道:“怎么样老和尚,现在知道怕了吧?早说我师父你惹不起的你偏偏不信,非得惊动他老人家插手不可,这不是自取其辱是什么?”

普济普能闻言大怒,正想开口斥责,却被普慧用眼色制止。

普慧毫不动怒地看着小青,慈颜悦色道:“阿弥陀佛,小师侄早点报出师承不就没事了?你先前什么都不说,老衲怎知你也是修道之人而非邪魔外道?如今一切真相大白,小师侄你自可离去,回去后记得代老衲向令师尊问好。”

“不行,”小青摇摇头道:“我要单独和小海说几句话。”

一向脾气差的普能终于按捺不住,对小青怒吼道:“你这小妖还真啰嗦,都说放你走了怎么还不走,净提这么多无理要求,信不信我打得你哭爹喊娘?”

结果小青连正眼都没瞧他,还是普慧出来打圆场道:“如此就请小师侄和敝弟子到隔壁偏殿去,不过不可耽搁太久,免得坏了法海的修行。”

小青恍若未闻,只是径自抬脚往偏殿走。

法海自是紧紧跟上。

两人到了偏殿中,小青转身将门关好,这才把法海拉到殿内的一个角落,以防隔墙有耳。

法海见他如此谨慎,不由得也跟着紧张起来,压低了声音问小青道:“小青,有什么重要的是吗?”

小青沉默不语,只是睁着一双又黑又亮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法海,就好像法海的脸上忽然长出了一朵花一样。

法海被他那热切的目光弄得有些不自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来缓解尴尬的气氛,小青忽然一把抱住他,然后把下巴靠在他的肩头,声音闷闷地道:“小海,我是特地来向你辞行的。”

“啊?你要离开这里了?”骤然听到小青说要走,法海不禁觉得心里微微有些失落,毕竟小青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嗯。”小青抱着法海的手又紧了一些:“师父要带我去东海蓬莱山修炼,说这样有助于我的修行。”

“那很好啊。”法海强忍住心底翻上来的失落感,对着小青展颜一笑道:“这样你不是能早日得偿所愿修成正果了?”

“可是,”小青吸了吸泛酸的鼻子:“我以后会想你的。”

他加重语气:“我一定会很想很想你的。”

法海闻言也有些感动:“我也是。”

小青终于舍得松开法海,然后低头看了看他脖子上带着的辟邪珠,正色道:“小海,这个辟邪珠能保佑你不被妖邪侵袭,你记得千万要戴好别丢了,知道吗?”

法海点头道:“这个你上次给我的时候已经说过了。”而且还警告他千万别弄丢,否则就如何如何,结果害得他就连洗澡都不敢摘下来。

“你记得就好。”小青又道:“还有,我走以后你一定要安分,不准勾三搭四,我最多10年后就会回来娶你过门的!”

“啊?”法海呆住,怎么听他的口气好像要远行的老公在叮嘱老婆似的?

自己不是根本没有答应他的追求吗?

想到这里法海正色道:“小青,上次你说的问题我认真想过了,我觉得我喜欢的还是女人,所以我们两个绝对不可能的。而且你现在还小,说话做事只凭一时心血**,算不得准的。说不定将来你会忽然发现,其实你也是喜欢异性的呢?”反正现在是在自己的地盘,不怕小青会拿他怎么样,所以为了己身安全着想,当然要选择在这个时候拒绝他。

“我现在还小?!”小青用一只小手指着自己的鼻子,精致的小脸上露出不满的表情:“我都快一千岁了还叫小?!小海,上次我就知道你是在敷衍我,不过我不会跟你计较的。反正将来等我的身体长到成年时,我一定会过来娶你的!”他抬头看着法海的脸,表情无比认真:“到时候不管你是否同意,我都会想办法让你成为我的人!你等着!”说完后他随手捏了个法诀,然后金光随着一闪,小青的身影便凭空消失了。

“喂,”法海急得直跳脚:“小青你不能这么霸道!我根本没有答应你什么所以我一定不会等你的,你就不要再回来了……啊?真的走了?!”

法海转头四顾都不见小青的身影,最后终于确定他已经离开了,这才转过身走出了大殿。

而这时的小青已经驾云到了金山寺的百里之外。

就在他正和法海说话时,耳边忽然听到师父用法力传来的密语,让他别和法海纠缠不清,赶快离开金山寺陪自己去蓬莱山。

小青虽然不明白师父此举的用意,但既然师父下令,他就算心底再怎么不舍也只能急急忙忙离去了。

第8章

十三年后的某个夏夜。

金山寺三百里外的青龙镇郊外,一只体型巨大的吊睛白额猛虎正在和一个身穿青色僧袍的青年男子遥遥对峙。

那猛虎周身血迹,看来受伤颇重,青年却是毫发无损,气定神闲,甚至那张清俊秀逸的脸上还带着一抹温润平和的笑容。

猛虎暴躁地以爪刨地,然后忽然仰天长啸,顿时一阵地动山摇,方圆数丈之内更是腥风四起,嗅之令人作呕。

青年却依旧不动如山,就连那张俊脸上的笑意都丝毫改变,只有那青色的衣袂随风飘动,看上去令人更觉他飘逸如仙。

猛虎看着青年那安然自若的表情,忽然口吐人言:“这位大师,你我同是修道之人,而且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不肯手下留情放我一条生路,定要对我赶尽杀绝?”

青年单掌合十行了个佛礼,悠然说道:“阿弥陀佛,你若是以正当手段修真,贫僧自然不会为难于你,可你为了修成人形,不惜挖取人心服食,残害无数生灵。如此惨无人道灭绝人性,贫僧若是坐视不理,那岂非有违佛门普度众生之道?”

“这么说,你是决定要跟我死磕到底、不死不休了?”猛虎的声音忽然凶狠起来。

“阿弥陀佛,正是如此。”青年又竖掌为礼,然后轻轻举起手中金色禅杖,遥指身前不远处的猛虎。

猛虎知道对方不肯善罢甘休,也就不再浪费口舌,忽然摇身一变化作一个身着黄衣的男子,然后伸出一双足足有数尺长的利爪,飞身跃入半空,然后凌空向青年扑去。

青年站立不动,待得对方猛招临头,一直空着的左手忽然一翻,手中凭空多了一个砂锅大小的金钵,那金钵的钵口一对准猛虎变就的男子,顿时放出万道金光,远远看去庄严神圣、不可亵渎。

那猛虎本以为即将得手,却忽然被万道金光罩住,一身妖法顿时消失无踪,只觉浑身发软,忍不住噗地一声摔落在地。

猛虎情知大事不妙,连忙拼命跃起想要逃出金光的笼罩范围之内,怎奈他此刻一身法力完全受制,竟然是无计可施,除了乖乖束手就缚之外竟毫无他法。

至此他总算是知道了眼前这个青年的厉害。

先前青年只凭一根禅杖就令他吃了大亏,但猛虎却以为他除了手中禅杖法力惊人外,并无其他绝技,因此才斗胆冒险进击,谁料对方竟然还藏了这么一招杀手锏!

猛虎明白大势已去,顿时心灰意冷,当下不再反抗,就地一滚现出原形。

青年低头看着认输伏法的猛虎,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远处忽然一个身影飞快跑来,边跑边大叫道:“法海师弟,你没事吧?”

这位刚刚以金钵降虎的青年正是十三年前穿越到金山寺的法海,看着前方那人影渐渐跑近,然后站在自己的面前伸手直抹汗,法海展颜一笑道:“还好不负师父所望,将这孽畜一举成擒。法静师兄,你这么急匆匆赶来有事吗?”说完轻轻念动咒语,金钵顿时金光大盛,将现出原形的猛虎收入其中。

法静又抹了一把额头滴下的汗水,然后道:“师父让我召你回去。”

“哦?”法海边跟着他往来路走边问道:“不知师父有何要事?”

法静摇摇头:“师父他老人家没有说,只是让我传话,说等你降服那作恶的虎妖后,就速回金山寺。”

法海闻言也就不再多问,只是加快脚步和法静一起朝着金山寺赶去。

赶路的期间,法海的大脑一刻都没有停止运转,满脑子都在想着师父的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为了能有在这个妖魔横行的世界生存下来的本领,这十几年来他一直潜心修行,加之他本就资质颇佳,无论是多么复杂难解的法术只要教一遍就能学会,因此短短十年间他就成为金山寺众弟子中的佼佼者,论起法术精深不但所有法字辈的师兄师弟远逊于他,甚至就连不少师叔们比起他来都略逊一筹。

因此,普慧才在他二十岁那年断然决定将自己仗以降妖伏魔半生的禅杖金钵传给他,命他下山历练。

法海在金山寺一呆十年,早就觉得这里无聊透顶,因此对于师父的这个决定,他私底下心中还是很欢喜的。

于是接下来的数年间,他一直在苏杭一带云游,若是遇上妖怪兴风作浪就顺手收了,数年下来不止法力大进,甚至就连声名也广为人知。

不过法海并不在意这些虚名,他所关心的,是一年后师父是否会遵守诺言让他还俗离寺。

尽管他现在行动自由,但名义上他仍属金山寺的僧人,仍旧要遵守金山寺那些清规戒律。

而现在,他已经有了独自谋生的本事——以他现在的法力,只要随便帮有钱人家做做法事或者驱驱鬼收个妖就能有大票金银进账——因此不用担心在这个世界无法生存,所以他才想要回到自己的初衷,想要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定居,然后再找个情投意合的女子组建一个温暖的家庭,然后就可以随心所欲地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毕竟他只是个俗人,尽管这十三年受尽佛法熏陶,却仍旧无法改变他想过凡俗生活的梦想。

而这一切,只要再过一年后就能实现了——当然,前提是师父肯遵守当初定下的约定放自己下山。

法海跟随法静来到师父的禅室外,然后在室外下跪行礼。

他刚磕完头,就听普慧大师在屋内道:“法海你回来了?还不赶快进来。”

法海连忙站起身推开禅室的门走了进去。

只见普慧大师正坐在佛像前的蒲团上打坐。

听到法海关门的声音,普慧大师才转过身来,问道:“你在山下这数年过得可好?”

法海单掌为礼道:“托师父你老人家的洪福,徒儿在山下还算顺利。”

普慧点点头,然后用手指捻着颔下的银须道:“法海,你可知为师为何会召你回寺?”

法海摇摇头道:“徒儿愚昧,还请师父示下。”

“阿弥陀佛,你还记得当日师父曾经说过,你二十三岁那年会有生死大劫么?”

“徒儿记得。”被你老人家耳提面命了十几年,想不记得都不可能。

“记得就好。”老和尚笑得一脸莫测高深:“你到这个月的十六刚好满二十三岁。为师怕你在山下遭到劫数,因此才急急召你回山。为了你的性命安危,师父决定从今日起一年之内,你都要在寺中潜心静修,绝对不准离寺半步。”

法海大惊之下脱口而出:“啊?那怎么行?”一年不离金山寺,自己还不得活活憋死。

“法海,”普慧神色凝重,语重心长:“为师也是为你好。你这一劫关乎性命,只有躲在寺中,方可安全度过。”

见到老和尚态度坚决,法海心知再求情也无用,只好点点头道:“徒儿知道了。”

“为师还有一事。”普慧继续说道:“为师决定从下个月开始离寺云游四方,以便尽快积够功德,早日修成正果。在为师离寺的这段日子里,这住持方丈之位就由你暂代。等到一年后为师云游回来,自会重新挑选住持,到时你自可下山离去。”

“啊?师父你说什么?”法海难以置信地望着普慧。

刚刚自己没有出现幻听吧,普慧真的说要让他做金山寺的代理住持?

“阿弥陀佛,无须质疑,你听到什么便是什么了。”

法海连忙推辞道:“可是,徒儿只是个俗家弟子,怎能担此大任?而且寺内还有普济师叔和普能师叔他们,有他们二位在,这代理住持的职位再怎么也轮不到徒儿吧?”开玩笑,金山寺的事务极为繁多,这住持可是个劳心的苦差事,他一向闲散惯了,自是不想往自己肩上放这么一副重担。

更何况,万一一年以后师父找不到合适的住持人选,到时候硬逼着他转正怎么办?

普慧大师早就料到法海会抬出普济和普能顶缸,此刻闻言不禁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道:“你普济师叔和普能师叔经常出外降妖伏魔,即使留在寺内,他们也还要掌管寺内戒律堂事务,自然无暇做这住持方丈。为师想来想去,也只有你能委以重任了。”

“可是徒儿只是俗家弟子,做这代理住持名不正言不顺,到时肯定会惹人诟病。徒儿认为,还是法静师兄比较适合担此大任。”为了今后的一年能睡上安生觉,法海还是坚辞不受。

“阿弥陀佛,此言差矣。”普惠大师摇了摇他那颗澄亮的光头道:“法静虽然比你年长,但性子毛躁,人也不够精明,相比之下还是你少年老成,做事沉稳,更适合做这代理主持之位。至于你说的名不正言不顺,更是不用担心,毕竟你只是暂代住持之位,替为师处理各项事宜,而并非真正要做本寺住持,自然不是定要出家方能做得。在说与你之前,为师早已与你两位师叔商议过,他们也都表示赞成。有他们二位的全力支持,你完全不用担心寺内其他人会不服。”

“可是,徒儿还是觉得此事不大妥当……”

法海还想继续找借口推脱,普慧已经截住他的话头道:“此时已成定局,多说无益。法海,你还是赶快沐浴更衣焚香诵经,准备三日后接掌这代理主持之位吧!”

事已至此,法海当然也看出此事已成定局,于是只好闷闷点头:“徒儿知道了。”

“那你赶快回去准备相关事宜吧。”普慧轻飘飘地下了逐客令,法海只好识相地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看着法海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普慧大师那张宝相庄严的脸上不禁露出一抹莫测高深的微笑。

这下好了,总算把住持方丈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别人,今后的一年之内他都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游山玩水了,同时还连带着用住持方丈这个职位困住了平时虽然有些闲散,但绝对很有责任心的法海,让他这一年里只能乖乖地呆在寺里,好避过他命中注定的生死大劫,自己这个法子还真是一举两得的妙招!

第9章

“法海师弟,”法静看着一脸愁容地坐在床头的法海,一张清秀讨喜的娃娃脸上满是疑惑的神色:“被师父选中担任本寺的代理主持乃是莫大的荣耀,同时也证明了师父十分信任器重你。这种好事要是落在我头上,我绝对会欣喜若狂,为何你却这般愁眉苦脸,好像是师父给你派了什么苦差事一般?”

因为这本来就是个苦差事,师父他自己实在不想干了才硬推给我的。

法海心中默默地想道。

不过既然不得不接手,那么他一定不会辜负师父所托,定要将金山寺的所有事务整治得井井有条。

反正不过是只干一年而已,顶多这一年他多辛苦一点,少休息一点就是了。

只要坚持到一年到期师父回来,自己立刻就卸任离去,反正到那时他已经仁至义尽,而且早在十三年前双方便已约定,在自己过了二十四岁之后便可自行离寺,到时候师父便再无其他理由留他了。

想来师父这样的得道高僧定不会自食其言,届时定会遵守约定放自己离去。

想到这里,法海摇摇头对法静道:“法静师兄,你想得多了。我之所以会露出愁容,乃是因为觉得自己肩上责任重大,生怕自己能力有限,有负师父重托。”

“怎么会呢?”法静和法海自幼一起长大,两人感情非同一般,见法海如此说,连忙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本寺上下谁不知道你年纪虽轻,却为人稳重处事得体?依我看,这金山寺的代理住持也只有你一人能胜任,别的任何人去做,我法静都不会服气,唯独师弟你来当这个代理主持,我第一个举双手赞成!谁让我们是从小同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呢?”

听到法静这么说,法海心中也有些感动,只觉如果自己当上代理住持后如果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话,那就未免太对不起师父和师兄了信任了。

这么一想之下,先前的沮丧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接下来必须好好干一场的决心和动力。

三日之后,金山寺举行了盛大的继任仪式,普慧大师当着所有僧众的面,将住持袈裟亲手披到法海身上,正式宣布在自己不在寺中的日子里,由他来担任代理主持一职。

做完这一切后,无职一身轻的普慧大师就收拾收拾行礼下山,过自己云游四海的悠哉日子去了。

而被他摆了一道的法海,只得兢兢业业地当起了金山寺的代理主持,忙得昏天黑地,几乎连走出议事大殿的时间都没有,更遑论有时间离寺下山了。

三个月后。

就在法海正被寺内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忙昏头的时候,普济大师回寺了。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回来的普济大师完全没有昔日降妖伏魔回来后的神清气爽红光满面,反而是如同斗败了的公鸡般垂头丧气,身上更是负了一身不算轻的伤。

见此情景,法海连忙放下手头的账务,询问普济大师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听法海问起,普济大师济顿时满面羞愧,却还是说了实话:“我出外降妖回来时路过金山寺百里外的李家庄,听闻那里的村民言到此处有妖怪作恶,那妖怪专门掳掠未成年的孩童,也不知是作何用途。我见他竟然敢在金山寺脚下兴风作浪,简直是不把我们这些修道之人放在眼里,便答应村民们出手收服此妖。谁料那妖怪的法力竟然深不可测,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没有见到便遭到重创,只得仓惶逃回寺中。”说到这里普济的一张老脸羞得通红,要知道他降妖伏魔数十载,还从来没有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那师叔你可知道那妖怪用的是何法术?”法海谨慎地问道。

普济摇摇头:“我只看到一股黑烟,然后腰上就遭受重击。虽然我抛出手中禅杖,却没有伤到那妖怪分毫,更不知他究竟用的是何邪术。”

法海略略沉吟了一下,便毅然下了决定:“普济师叔,我准备下山会一会那妖怪,这几日寺中事务就由你代为处理,你觉得如何?”

普济摇摇头道:“那怎么可以?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向方丈师兄交代?”

“师叔放心,我有师父亲传的袈裟护身,又有所有妖魔的克星——金钵和禅杖在手,想来应当能与那妖怪一战,至不济也能全身而退。更何况,那妖怪如此猖獗,竟然在金山寺脚下作乱,显然是在向我们金山寺挑衅,如果我们避不应战,定然会被他嘲笑我们寺中人都是缩头乌龟,这于本寺声誉有损。身为金山寺的代理住持,此事我当然义不容辞!”法海说得义正辞严,当然这只是一部分原因。

而另外那个他没能说出口的,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则是——他在寺里整整处理了三个月的各类事务,都闷得快要发霉了,如果还不能下山去透口气散散心的话,等到一年后师父回来他不累死也要憋死了!

而这些话普济听在耳中自然觉得句句在理,他虽然身入佛门,却并没有真正做到四大皆空,尤其爱面子这个毛病怎么也改不掉,现在听到法海将此事上升到金山寺声誉的高度,普济就再也沉不住气道:“既然如此,我陪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法海虽然资质绝佳,在金山寺短短十年内学会的法术比自己几十年里学到的还要多,然而碍于年龄所限,法力修为却顶多和自己持平。

所以尽管法海身上有普慧大师传的三大法宝,由他一个人去普济仍旧放心不下,怎么也要跟在他身边以防有什么闪失。

然而,法海却摇了摇头道:“不行,普能师叔不在寺中,你必须留在金山寺坐镇,否则万一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计,被什么道行高深的妖怪杀入寺中,我们金山寺这个脸可就丢大了。”

“这个你放心,金山寺有历任住持布下的结界,就算再怎么道行高深的妖怪也很难跨越雷池一步。所以你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普济大师对于金山寺外的结界还是很放心的,毕竟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哪只妖怪能成功突破寺内的结界潜进寺中。

“结界也不是万无一失的,为保万全,师叔你还是留下来坐镇吧,而且,”法海扬了扬手里厚厚的账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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