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的餐具人生 2 残月轩 网
小青眼前关上。
小青摸着差点被撞到的鼻子,面上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小海,难道你认为只要我们不同住一间房,那你就安全了吗?
真是太单纯可爱了。
只要是我小青看上眼的东西,哪一样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第13章
法海回到房间,简单洗漱一番后,便倒在**和衣而眠。
白日里他和小青一路走得悠闲无比,此刻倒也不太觉得困倦。
法海在**躺了小半个时辰,脑海中却仍旧没有什么睡意,只是不住地想着客栈掌柜口中所言的妖怪那怪异之举究竟有何意图。
它掳掠了人却不吸□元,只是弄晕了再送回来,不知内中究竟有何玄虚?
总不会和小青一样,是为了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吧?
法海为脑海中忽然涌现的这个念头感到失笑,摇摇头否定了。
不过除此之外,他还真想不出什么头绪来。
不过经过了一番胡乱推测后,却觉精神比之先前还要好上许多。
兼之法海内心也有意无意地在期待着那只妖怪再度来小镇掠人,自然提了些心力,因此才会全无困意。
反正横竖都睡不着,还不如坐起来修炼法力。
法海这样想着,起身盘膝而坐,脑海中开始回忆师父传授的那些高深法术的法诀,渐渐进入物我两忘之境。
到了子时前后,法海终于行功完毕,窗外却依旧一片死寂。
看来那妖怪今夜是不会现身了。
法海这样想着,下床走到桌边吹熄了油灯。
正准备走回去睡觉,忽然听到窗前掠过一阵衣袂飘风之声。
那声音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若非此刻乃是深夜,这小镇又太过寂静,兼之法海法力精深,耳目异常聪敏,当真会被当做自然界的风声忽略过去。
法海闻声精神顿时大振,连忙掠到窗前推开窗子探头看去
借着皎洁的月色,只见一条暗蓝色的影子在街上飞速掠过。
法海连忙伸手一招,将桌上事先预备好的金钵禅杖隔空抓到手中,然后飞身掠出窗外,朝着影子消失的方向追去。
此时那条人影已经转入拐角不见踪影,法海极力追去,追了两条巷子后,仍是把人追丢了。
不过他却敏感地嗅到空气中残余的淡淡妖气。
只是那妖气实在太淡,淡得令法海不禁心生怀疑。
按理说妖怪法力越精深,所携带的妖气也就随之越浓郁,若是能修成人形,则那妖怪身上所携带的妖气就相当浓重了。
而他眼见的人影,显然已经是人形,身上妖气却淡得令他几乎感觉不出来,这实在令法海忍不住疑窦丛生。
不过这个时候他也没有时间去怀疑那么多,而是朝着妖气散发的方向拔足猛追。
不过片刻,法海就追出了小镇之外,
前方只有一条羊肠小道,法海遵循鼻端嗅到的淡淡妖气,沿着小道一路追去,追出十几里外后,眼前忽然出现一片不算小的密林。
密林中一片幽深,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加上树影摇曳,在清冷的月光下变幻出无数诡异图像,甚为恐怖。
法海深吸了口气,缓步走进密林之中。
一入树林,鼻端妖气立刻大增,几乎比法海先前嗅到的妖气强出数十倍。
法海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握紧禅杖,心中暗暗戒备的同时,迈步朝着树林的深处走去。
他走出数十步外后,眼前忽然忽然开朗。
——树木没有了,前方竟出现一条蜿蜒的河流。
河流旁边,是一块圆桌大小,看上去相当平滑的大石。
大石之下,面朝下躺着一个只着一件睡衣的男子,那男子右手衣袖挽起,手臂上仍有血迹未干,也不知是死是活。
大石之上,也是妖气最为浓烈的地方,一个身着月白衣衫,容貌绝美的年轻男子静静盘膝而坐,似乎正在借着月光调息养伤。
法海不由一怔,他方才看见的人影是身着一身蓝衣,身材也比较高大,而眼前这男子身材却较为纤细,显然不是自己适才所追踪之人。
不过看他脚下那名生死不明的男子,显然是被从小镇中掳掠而来。
也就是说,无论自己之前在小镇客栈外所见的人影是否眼前之人,这人都和这件事脱不了关系。
更何况妖怪都善于变化,也许他只是刚才又重新变了个模样也未可知。
法海想清楚此点,正准备向眼前这妖气甚重,显然是妖非人的男子质问,忽觉身后有一股冷冽的杀气袭来,同时耳边也听到凌厉的兵刃破风之声。
法海顿知不妙,慌忙脚尖一点飘出数尺开外,然后急速转过身来,侧身面对身后偷袭之人,以防右后方大石上的妖怪趁机偷袭。
转过身后,法海才看到一个身着蓝衣的年轻男子此刻正神色冷峻地站在自己身后。
那男子年约二十五六岁,剑眉星目俊逸非常,面部轮廓犹如刀削,手持一柄闪着森冷寒光的长剑遥指法海,周身散发出的杀气却比剑锋更加森寒。
法海看他的身形似乎有些熟悉,看来这个蓝衣男子就是自己之前一直追踪之人。
两人的距离不过数丈,这么近的距离之下,法海轻易就能判断出这蓝衣男子并不是妖怪,而是个和自己一样的人类。
之前法海还不明白为何他追踪之人身上妖气会如此之淡,此刻想来,只因为那妖气并非此人本身所有,而是因为他长期和妖类在一起而被沾染上的,因此才会淡到几乎令人无法察觉。
法海想明白了这一点,刚想问蓝衣男子究竟是何身份,那蓝衣男子却手腕微转,刷地一剑朝着法海咽喉刺去。
这一剑不但来势凌厉,而且快准狠兼备,剑身距离人体数尺开外时,已能感觉到凛冽的剑气袭体,看得出对方乃是个用剑的高手。
法海一见蓝衣人出剑,脸色就有些变了。
只因他在金山寺十几年中,所修习的大多数是各类玄门法术,于武功一道却甚少涉略,顶多只是略通一二,若是放在江湖上,连个三流高手都算不上。
因此,他虽然法力精深,即使遇上修行千年的妖怪也能与之一战,可是,若是遇上武林高手,那他绝对只有一败涂地的份儿。
此刻,看到那人下手狠辣,法海内心发憷的同时,只能硬着头皮抬起手中的禅杖迎上对方的剑锋。
‘叮’的一声,长剑砍在禅杖上,法海只觉一股巨力自禅杖之上传到手腕,震得他手腕一阵发麻,手中禅杖再也握持不住,‘当’地一声落在地上。
那人见到法海失了武器,嘴角不禁轻扬,同时长剑一转,狠狠刺向法海胸膛。
法海眼见长剑来势汹汹,转瞬间已至自己胸前,百忙中只得抬起左手中的金钵迎了上去。
只听‘当’地一响,金钵和剑锋结结实实地撞上,随后便是火花四溅。
剑尖因为承受不住蓝衣人深厚的内力而微微变弯,同时法海的虎口也因为用力过度而裂开,一股鲜艳细流泊泊涌出,人也被由金钵上传来的巨力推得踉跄着朝后方跌出数步。
蓝衣人见状,英挺的剑眉不由微微拧起。
要知道他的宝剑乃是萃取东海千年寒铁精英炼制,端的有切金断玉之利,谁知却无法伤到那金钵分毫,真不知这金钵是何等材质所制,竟会如此坚硬。
不过幸好持金钵之人武功甚弱,自己若要取其性命实乃易如反掌。
蓝衣人对这些自命正义的修道之人素来愤恨,又恐法海对石上之人不利,因此才对法海猝下杀手。
此刻见法海已完全无力自保,蓝衣人心头隐隐想起数月前遭遇之事,心头杀气陡然更盛,长剑轻轻一转,巧妙地绕过法海手中的金钵,闪电般刺向他的咽喉要害。
法海眼睁睁看着长剑刺来,有心抬手去挡,怎奈手腕又酸又痛,完全抬不起来,只能呆立等死。
同时心中不无懊恼地想着,早知道会遇上这种只有在武侠小说中才会出现的武林高手,自己就该带上小青一起来才是!
第14章
就在法海自以为必死无疑的刹那间,一股黑雾忽然从法海来的方向急速飘来。
于此同时,蓝衣人只看见眼前白光一闪,紧接着就感到全身上下被一股巨力束缚住,任他如何催动内力,手中长剑都无法向前刺出分毫。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仅如此,现在的他就连眼皮都无法眨一下了。
蓝衣人情知自己中了妖法,心中又惊又怒,又担心。
虽然他对自己生死并不在意,不过如果来人的目标是石上之人,那又该如何是好?
蓝衣人想到这里,只觉惊骇已极,额头上不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蓝衣人正内心惊恐之际,法海心中却是喜出望外。
他转头看着黑雾散去后,小青渐渐清晰起来的身影,精致的嘴角不由轻轻扬起:“小青,你怎么来了?”
小青看了法海一眼淡淡道:“如果我不来的话,现在这里已经多了一个冤死鬼了。”
说完,一把抓起法海受伤流血的右手查看伤势。
看到只是皮外伤,小青一颗提着的心不禁落回了肚子里去,随手使出个治愈的法术,将他裂开的虎口医好。
法海看着手腕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收敛,转眼间便恢复受伤前的光洁,内心不禁暗暗称奇。转念想起方才惊险的情状,不禁后怕地暗自在内心掬了一把冷汗,这才展颜笑道:“说得也是。我做梦都没有想到今晚竟然会遇见这样厉害的武林高手。”
说完他转头用钦佩的目光看了蓝衣人一眼道:“你的剑法很高啊,一定苦练了很久吧。”
蓝衣人不语不动,只是瞪着一双漆黑的眸子怒视着他。
小青见状不禁失笑,挥挥手解除了控制青衣人头部的法术,然后笑道:“喂,你可以说话了。”
蓝衣人冷冷看着小青:“要杀就杀,不必多言。不过,倘若你们敢动石上之人半根寒毛,林某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说完双目不由自主地看了石上的白衣少年一眼,眼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深情,以及浓浓的担忧。
“人?”法海不禁撇嘴,这石上明明就是只妖嘛!
还有,这人也太自作多情了,自己有说要杀他了吗?
小青生平最不喜别人威胁,闻言不禁冷笑道:“你说不准杀我们就不杀,那我们岂不是太没有面子了吗?我偏要杀给你看,看你死后鬼魂会不会来找我算账?”黑白无常老子都不怕,还会把区区一只无名小鬼放在眼里?
蓝衣人看着小青边说边朝着大石旁走去,心中不禁惊怒交加,一股腥甜涌到喉咙口,然后化作涓涓细流自嘴角缓缓流出。
法海一看他嘴角渗出的鲜血,便知道他急怒攻心,连忙一把将小青拉回来道:“小青,你别闹了,没看到人家都气得吐血了吗?”
“他是活该,”小青余怒未消,“谁让他想杀你?”
“或许是他误会什么了吧?”法海猜测道,“再说他也没有杀死我不是吗?”
“误会?”蓝衣人冷笑,他怎么可能会误会,“你之所以会跟过来,不就是想要收妖降魔铲除异类,履行你们修道之人所谓的替天行道吗?”
法海摇摇头,在没有弄明白事情真相之前,他是不会贸然出手的。
毕竟,妖也有很多种。
法海在很久之前就对自己定过规矩,只有那些丧心病狂,十恶不赦的妖怪,他才会出手降服,如果遇上一心修道,并无多大恶性的妖怪,他是不会为难的。
毕竟,任何生物都有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权利,他不能因为自己有能力,就去剥夺其他异类的生命,或者随意禁锢他们的自由。
见他摇头,蓝衣人露出明显不相信的神情,“如果不为出手降妖,你为何会跟着我来到这里?”
小青见他的语气咄咄逼人,心下不悦道:“再敢对小海无礼的话,信不信我先将他杀了,再送你去阴间和他做伴?”说着伸手一指石上的白衣美少年。
虽然不知道他们什么关系,不过看到这个蓝衣人如此重视石上之人,那他自然要拿这人威胁他了。
蓝衣人闻言只得收口,然而看向法海的眼神中仍旧满是怀疑。
法海用眼神制止小青继续威胁下去,然后转头真诚地看向蓝衣人:“虽然降妖伏魔是我辈修道中人的职责,不过,在未清楚对方是否为恶害人之前,我不会贸然出手,以免误伤无辜。我之所以跟踪你来此,是想调查清楚事实真相,然后再决定是否应当出手。是阁下不问青红皂白,一见面就突施杀招的。”
“是吗?”蓝衣人将信将疑地看着法海,心中不由报了一抹希望道:“如果梨央不曾为恶的话,你就不会收他?”
法海听他的口气仍旧难以置信,不禁摇头一笑道:“阁下认为,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有欺骗阁下的必要吗?”
蓝衣人闻言沉默。
现在自己受制于人,梨央又身负重伤,两人俱是只能任人宰割,对方确实没有哄骗他们的必要。
法海见他的神色,显然是相信了自己的话,这才徐徐开口接道:“现在阁下可否将你在青石镇掳掠男子之事详细说出,以便在下决定是否出手降服你口中说的那位梨央?”
“要我说也可以,”蓝衣人不疾不徐道:“但你要先将我身上的禁锢解开。”
法海闻言点头,然后用眼神示意小青。
小青也很好奇这一人一妖之间究竟有何瓜葛,兼之清楚有自己在,量那蓝衣人也耍不出什么花样来,于是就顺手解了他的穴道,道:“你说吧,如果有半个字谎言的话,我就先拿他开刀!”
蓝衣人怒道:“我骗你作甚?”
法海连忙打圆场道:“我信你就是。”
蓝衣人这才露出‘这还差不多的神情’,然后随意活动了一下手脚,对着二人将事情的由来源源本本道出。
原来,他姓林名慕远,本是个江湖游侠,而那梨央却是一株修行数千年的梨树精。
数年前,他们这一人一妖偶然相遇并一见钟情,遂结成爱侣,携手相伴人间。
法海听到这里,不由转头仔细看了石上的白衣少年一眼,然后用不确定的语气问道:“那个梨央好像是男的吧?”
林慕远点点头道:“没错,本来梨树无所谓男女,不过梨央在修成人形的前一刻决定了自己要做男性,至此一生,就再不能改变了。而我在初见他那一刻,便对他倾心恋慕。直到那一刻,我才恍然明白,原来自己喜欢的竟然是男子。”
法海一听,才知道原来这位林大侠居然是个GAY。
他不由得有些纳闷,难道这个世界流行同性恋吗?
怎么不管人还是妖统统都搞起这个了?
真是匪夷所思,至少他自己就很难想象如何爱上一个同性。
当然,别人要当GAY或是搞人、妖恋是他们的自由,法海也没想过去干涉或者歧视。
而小青听到这里,不禁对林慕远起了一丝好感,插、进来问道:“那么,梨央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怎么看都好像刚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的样子。
林慕远闻言,双目中闪过一丝怒火道:“还不是有个会法术牛鼻子老道忽然跳出来,打着收妖的旗号做些混账事。”
说到这里林慕远就恨得牙痒痒,本来他觉得他们相恋的自己的事,完全碍不到旁人,谁料,三个月多前的一天,梨央单独出门采购生活物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个茅山道士,口口声声说要替天行道,出手收服藏匿在人间的妖怪,然后将梨央打成重伤。
亏得最后一刻,久候不见梨央人影的林慕远于千钧一发之际及时赶到,出手将那道士打得落花流水狼狈逃窜,这才把仅剩一口气的梨央救回。
然而,此刻的梨央由于伤势过重,甚至连维持人形的能力都没有,被他救回后只坚持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重新化为原形,变成原来那棵梨树。
而且就算是变成梨树的他,也仍旧是一副奄奄一息,仿佛不久于人世的模样。
林慕远心急如焚,每日除了守着这棵梨树为他浇水,就是四处寻访高人,看看是否能有救回爱人的方法。
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被林慕远得知一个邪术,那便是,只要能收集到七七四十九个精壮男子的精血喂梨央服下,那就不但能救回他的性命,还能令他恢复人形。
林慕远无奈之下,只好每日于深夜外出,不断四处掳掠男子,然后取其精血浇灌梨树。
不过因为梨树长在青石镇附近的密林里,林慕远不想距离梨央太远,于是只好在青石镇附近掳人。
而林慕远本人也非喜欢滥杀无辜之人,因此虽然逼不得已不得不取生人鲜血浇灌梨树,下手却极有分寸,并且每次都会在天亮之前将被取血之人送回青石镇内。
因此那些男子回去后才会体虚生病,却并无生命之忧。
他足足用人血浇灌了一个多月后,梨央终于由梨树变成了人形,不过却仍旧昏迷不醒。
而时至今日,林慕远已经取了四十八人的精血,只要再取一人的精血为梨央服下,梨央的伤势就可痊愈了。
法海和小青听到这里,自然明白了事情原委。
而法海认为,虽然林慕远随意掳人取血是大大不该,不过他是人类,应该由官府衙门去管,和自己无关。
而服食人血也是由林慕远决定,并非梨央本意,因此梨央并无过错,所以他自然不会找他的麻烦。
第15章
他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林慕远,林慕远自然大喜过望,连连感谢他手下留情。
“不过,”法海还是好心规劝道:“似你这等强行取用他人鲜血之行为有损阴德,将来即使不报应到你头上,也可能会报应到梨央头上,因此我奉劝你一句,还是立刻收手的好。”
“可是,”林慕远面有难色,:“我已经给梨央服下了四十八人的鲜血,只差最后一人便可使梨央恢复知觉,若是现在功亏一篑,未免太过可惜……”
小青忽然插、进来道:“如果再加上你自己的鲜血,不就凑够四十九人了吗?”
林慕远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的血用过了,我第一次用来浇灌梨央用的便是自己的血。”
“这样啊,”法海想了想,道:“反正我也没什么事,不如我留下来,明晚你从我身上取血给梨央服用好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自己就权当免费献血好了。
“那怎么行?”小青第一个反对,“那样很伤身的,我可不想看着你流血。”
法海迅速接口:“那就把眼睛闭上好了。”
接触到小青不满的目光,法海立刻识相地改口:“小青你别担心,只要取血不超过400CC,那就没什么事的,顶多事后吃点补品,再好好休息两日便又生龙活虎了。”
这才,小青和林慕远同时不解地张大双眼:“什么白什么希?”
“没什么,”法海这才想起自己不小心用上了现代词汇,尴尬地揉揉鼻子道:“我的意思是说,我会小心点估摸着取血,不会有事的。”
小青见法海坚持,只得退让道:“既然你想要做善事,那就用我的血吧。”
“不行,”这次是林慕远开口反对:“必须要用人血才行。”
小青闻言不由瞪起双眼怒道:“不要算了,小海我们走,让他自己想办法去。”老子肯把自己宝贵的鲜血拿给你用,那是你小子祖上积了三辈子德才修来的,现在竟然还敢挑三拣四?!
说完伸手去拉法海。
林慕远立刻转目望向法海,一双漆黑的眸子中满是求恳之色,口中嗫嚅道:“这位大师,可否请您大发慈悲伸出援手,救梨央一命……”他一向心高气傲,素来未求过别人,这次为了爱人才不得不厚着脸皮豁出去了。
见到林慕远满眼俱是恳求期盼,法海不由有些心软,伸手拉住小青道:“小青,我们就帮帮他吧,我保证不会有事的。毕竟只是取少量的血,不可能有生命危险,再说,我身边不是还有你吗?”
最后一句话让小青听得心花怒放,于是勉强点了点头道:“那好。”
说完转头看向林慕远,用很认真的口气道:“记住你们欠了我们一个人情,将来可是要还的哦。”
林慕远闻言连忙郑重点头,道:“两位但有所求,在下万死不辞。”
法海连忙道:“现在说这个还为时尚早,等我们救回梨央再说吧。”
林慕远闻言点头,然后径自走回梨央身边查看他的情况。
确定梨央一切正常,只是仍旧未能恢复神智后,林慕远转头看了法海和小青一眼,伸手指指地上躺着的男子道:“我要将这人送回镇上去,麻烦两位帮忙看守梨央,可好?”
法海自然点头同意。
然后林慕远弯腰将地上男子负在背上,施展起轻功纵跃术,眨眼间就消失在二人视线中。
小青看着他的身影远去后,才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法海道:“小海,你知道我为何会同意你取自己的血就他们吗?”
法海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们两个不仅是断袖,而且还是人、妖恋。这让我对他们两个很有好感。”小青笑得一脸暧昧,同时一双桃花眼对着法海狂送秋波:“小海,我有一种预感,我们两个将来也会走上和他们同一条路的。”
那希望你的预感不要实现才好。
法海在心中默默地想。
他可不想变成GAY。
男人有什么好,又没胸又没屁、股的,抱着怎么可能有女人舒服,他的梦中情人可是舒淇那样身材一级棒的性感美女啊!
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法海这么想着,不禁下意识看了小青一眼,暗暗在内心中将他和舒淇做比较。
……虽然比脸蛋小青胜出N倍,论气质也是小青更胜一筹,但是……小青的身材为免有点差强人意了,不仅比自己还高,而且没有34D的胸部,最重要的是他还是男人啊男人……怎么想都和自己的择偶标准天差地别。
看来自己以后要和小青疏远点才好,免得他误会自己对他有意就不妙了。
法海这么想着,脚下不自觉退了几步,距离小青又远了一些。
小青却恍若未觉,抬手指指前面不远处的一棵大树道:“小海,你一直这么站着不累吗?不如我们到那棵树下休息一会儿吧。”
说完走过去,伸手拉住法海的右手朝树下走去。
手被小青微凉的大手紧紧握着,法海内心不禁升起一抹异样的感觉,有心想要把手抽回来,又觉得这么做未免太过刻意,只好跟随小青一起走到树下,然后借着坐下来的机会赶紧把手抽了回来。
小青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他笑得一脸莫测高深。
法海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只好转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小青却于此时开口了:“小海啊。”
“什么?”法海连忙转过头来。
“小海,”小青似笑非笑地看着法海:“你好像很紧张呢,不会是怕我把你给吃了吧?”
“没有没有,”法海连忙摇头:“我只是太热了。”说完很应景地打了个打喷嚏。
“热到打喷嚏的程度了?”小青不由地调笑着,“要不要到我怀里来帮你降降温?”说完张开双臂,一副看我多大方免费帮你取暖的模样。
“不,不用麻烦你了。”法海用看蛇蝎的眼神看着小青的怀抱,忙不迭地摇头。
“一点都不麻烦,反而很荣幸。”小青坚持。
法海抱紧身体:“我、我现在又不热了,不需要降温了……阿嚏……”
小青不由得失笑,也不去勉强他,而是顺手接下自己的外衣给他披上。
这次法海倒没有拒绝,毕竟他也不想在荒郊野外生病着凉。
又过了半盏茶时间,林慕远终于回来了。
看到法海和小青坐在树下,林慕远微笑着和他们打过招呼,然后走到梨央呆的大石旁边闭目养神。
法海见状,也闭上眼睛开始不眠。
这一觉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法海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正靠着的地方又软又暖,好像不是树干的触觉,连忙睁开双眼一看,只见自己正被小青牢牢抱在怀中,小青的双手还搭在自己的腰上。
法海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掰小青的手。
小青这才张开双眼,对着法海微微一笑道:“醒了啊,我还以为你会睡到中午呢。”
法海艰难地从他的怀抱里挣出来,然后瞪了他一眼道:“你干嘛抱着我睡?”而且还抱那么紧,自己费了好大的劲才掰开,“不会是趁我睡着了吃豆腐吧?”
“我哪有?”小青一双魅惑的桃花眼忽闪忽闪地看着法海,表情又是委屈又是无辜:“我是怕你着凉伤风,这才好心当你的免费暖炉的。难道你觉得我小青是那种喜欢趁人睡着的时候沾人便宜的无胆色胚吗?”
法海用一副‘你就是这种人’的表情看着小青。
小青觉得有必要澄清,以免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受损,于是连忙补救道:“我要占便宜从来都是光明正大地明着来的。”
法海闻言不由想起十三年前自己的初吻正是葬送于此人嘴下,不禁露出‘你真相了’的表情。
小青看到他那张俊脸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下,看上去越发秀色可餐,不由得舔了舔嘴唇,凑上前道:“小海,你刚才对我的误解,让我纯洁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严重伤害,你必须得补偿我才行。”
“啊?那你的心灵也太脆弱了吧?”
“是啊是啊。”小青连连点头,一脸我从来都很脆弱很容易受伤的表情。
法海不由失笑,道:“那你要什么补偿?不会是让我以身相许吧?”
“那倒不用,”小青很容易知足:“只要乖乖凑过来让我狼吻一下就可以了。”
法海连忙露出一脸敬谢不敏的表情:“那可不行,我的吻是留给美女们的。”
“美女有什么好,”小青一脸不屑:“她们能给你带来完美的享受吗?小海,你想销魂的话还是找我吧,我的吻技很好,绝对会让你□的!”别忘了他们蛇类的舌头可是最最灵敏的。
法海连忙做出一副‘寒’的表情:“本人是传统男人,对人兽不感兴趣。”
说完,他转身走到不远处的小河边,蹲下来掬了把清水洗脸。
小青连忙屁颠屁颠地跟过去,也蹲在他旁边洗脸。
法海三下五除二洗完,然后重新走回树下,把头上戴了一天的僧帽除下来,露出头顶盘着的发髻,用手慢慢解开,漆黑的青丝立刻倾泻而下。
因为野外没有梳子,法海只好用手指慢慢地梳理着三千烦恼丝。
灿烂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为他那白皙的肌肤映上一层美丽的淡金色,使那张俊美容颜更添几分平日少见的柔媚,漆黑的发丝垂在胸前,并随着法海纤细雪白的手指而不住轻轻跳动,撩拨得小青的一颗心也跟着痒痒的,只想把眼前这幅美景好好记在心里,拥入怀中。
不知不觉中,小青已经一步步走到法海身边,一把扣住那皓白如玉的手腕,用近乎痴迷的口气道:“小海,我帮你梳头吧。”说完手已伸了过去,抚上法海头顶发丝。
法海心头顿时一跳,连忙跳开一步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小青则如影随形地粘了上去:“后面的你够不着,还是我来帮你吧。放心,我手很巧的,绝对不会弄疼你。”
第16章
两人正在纠缠,林慕远忽然从密林里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两只山鸡,见到两人已经起身,连忙冲他们打招呼道:“早啊。”
法海连忙从小青身边跳开,尴尬地对他点头示意:“你也早,刚打猎回来?”
林慕远点点头:“是啊,今天运气还不错,这下有烤鸡吃了。”说完熟练地给鸡拔毛。
小青忽然道:“少了点。”
说完也不待林慕远答话,随口念句法诀,整个人已经原地消失不见。
没过多久,小青就刷地一声变了回来,手里还多了一只肥大的麋鹿。
他把仍旧在拼命哀叫挣扎的麋鹿丢给林慕远道:“拜托你了,我不能杀生。”
林慕远只好把麋鹿拖走并宰掉放血。
小青则睁着双桃花眼眼巴巴地看着法海:“小海,我想念你做的烤肉想了好多年了。”
看到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法海好脾气地笑了笑:“就冲你这句话,待会儿我一定下厨。”
结果法海并没有食言,于是小青就再次品尝到了他想念许久的人间美味。
而法海的手艺也不是盖的,就连尝遍各地美食的林慕远都赞不绝口。
眨眼到了天黑,法海便问林慕远可否开始取血。
林慕远摇摇头道:“要到深夜子时取血服用效果才最佳。”
于是三人又各自觅地休息,小青自然是紧跟在法海身边的。
法海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儿,然后被林慕远摇醒。
“到子时了。”看到小青投过来的不满目光,林慕远连忙解释。
法海原本混沌的神智立刻清醒了些,连忙睁开惺忪的睡眼,走到不远处的小河边洗了把脸,顿觉神清气爽,原有的困倦一扫而光。
然后法海便走到林慕远身边,把袖子一挽,将手臂伸到他面前,一脸壮士断腕英勇就义的神情:“来吧!”
林慕远看着法海那细腻洁白的肌肤,如女子般纤巧秀气的手掌,以及手腕处微微跳动的淡青色血脉,心底竟然莫名其妙地掠过一丝不忍,原本早已准备好放血的利刃怎么也下不了决心拿出来。
法海见他磨磨蹭蹭,不禁狐疑地看着他道:“林兄,有问题吗?”
林慕远慌忙摇摇头。
“那就开始吧。”
“嗯。”林慕远点点头,咬牙抽出袖子里的利刃。
刚将闪着寒光的刀锋贴近法海的手腕,忽听法海道:“等等。”
林慕远疑惑地停手看着法海,心里揣测他是不是临场胆怯了。
法海严肃地看着林慕远,很认真地问道:“你知道要割哪根血管吗?”
林慕远:“啊?”割哪根有区别吗?
法海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对这些一窍不通,不禁在心中庆幸还好自己及时想起来这个关键问题,不然可能待会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法海指着自己的手腕告诉他:“这根明显一点的是动脉,千万不能割,不然万一出血太多抢救不及会出人命的,这根细一点的是静脉,相对来说比较安全些,现在你明白了吧?”
林慕远闻言点头,内心却有些不以为然。
他原来都是随便挑一根血管割的,反正仗着手里有上好的伤药,包扎也很及时,也从来没有闹出过人命来……顶多要人半条命。
不过看到法海如此郑重其事,林慕远也跟着重视起来,正色地点点头,“好,那你闭上眼,我要动手了。”
法海闻言闭上眼。
虽然明知有小青在侧,自己不可能有生命危险,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许多。
林慕远握紧手里的刀,瞄准那根比较细的血管正准备下手,忽听小青叫道:“等等!”
林慕远连忙停手,狐疑地看着小青。
小青却转头看着法海低声道:“我还是多做点防护的好。”
说完,忽然出手,以迅雷之势抱住法海身子,低头对准法海的唇瓣吻了下去。
“唔……”法海猝不及防地被吻了个正着,连忙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小青,怎奈小青环在他腰上的手好像铁箍一般,任是他如何使力都如蝼蚁撼树纹风不动,反倒因为分心而不慎让小青的舌头滑进了口腔之内。
感觉到对方湿滑的舌头灵巧地舔过自己的口腔壁,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异样感觉,法海不由得浑身一震,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双眼。
旁边的林慕远倒是一脸见怪不怪的淡定表情,好像眼前两人的举止早在他预料之中一般。
小青的舌头在法海口腔中灵活地四处游走,然后法海感觉到自己的舌头被勾住纠缠,紧接着一个极小的圆珠状物体就被推进了自己的口腔之内。
然后小青才缓缓自法海口中退出,离去前还顺便舔掉了挂在法海嘴边的一缕银丝,这才展颜一笑道:“好了,有这个在,我就放心多了。小海,你好好含着它,就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法海正被小青吻得晕头转向气息不稳,直到小青的舌头自口腔中退出,他才意识到自己又被这条色胆包天的蛇精强吻了。
法海感觉到口腔中残余的,只属于小青的气息,心中清楚地意识到方才在自己口腔中游弋的舌头是属于一个同性的,胃里感到不舒服的同时,内心也颇有些恼火,奈何口中含着珠子,无法开口说话,只好用眼神责问小青为何突然有此惊人之举。
接触到他的谴责目光,沾足便宜的小青不禁有点心虚,只好干咳了一声解释道:“咳,那个是我的内丹,临时借给你保命的。不过这个不能送给你,待会儿用完了还要还给我的。”
此刻的法海早已不是十三年前于法术一道一窍不通的法海,早已知道内丹对于一个妖怪来说实乃重逾生命之物,想到小青居然舍得将内丹借给自己,心里不禁掠过一阵感激,也就顾不上追究小青这明目张胆的吃豆腐行为了。
见到法海终于准备妥当,林慕远连忙着手取血。
因为前些日子做惯了这勾当,他此时做来自然是熟练无比,手起刀落将法海腕部静脉切开,然后迅速将一只青花瓷碗接在了法海手腕下。
感到疼痛的法海也不禁张开双眼,看着自己的血液缓缓流进碗里。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碗里的鲜血也越来越多。
小青眼看着那殷红的血已经积了小半碗,不由紧张道:“够了吗?再多的话我怕小海会吃不消。”
法海估摸着那血还不够400CC,便用眼神示意林慕远再接一点也无妨。
林慕远也跟着点头。
因为生怕血取少了法术失灵,他以前取别人的血都是多多益善,现在法海虽然是自愿献血,他不好意思多取,但私心里还是希望能稍稍多接一点,以免在最后的关头功亏一篑。
又过了一小会儿,法海目测碗里的血都快接近600CC了,心里不免有些焦急,但苦于嘴里含着东西,无法开口叫停。
还好林慕远是个知好歹识进退的人,看到血接得和平日里差不多了,便知足地拿了伤药过来,熟练地为法海上药包扎。
待到把法海的伤口料理好后,林慕远便将那碗鲜血端至梨央面前,自己先喝了一大口,然后再嘴对嘴度给梨央。
如此反复十几次后,终于将碗内鲜血全部喂到梨央口中。
而这时的小青正心疼地拉着法海询问他是否感到哪里有不妥,法海并未感到身体有何不适,反倒见小青脸色苍白嘴唇微颤,知他是因为体内没有内丹,只能勉强用残存法力维持人形所致,连忙张口将小青的内丹吐了出来接在手里,道:“小青,我没事,你赶快把内丹吞回去吧。”
小青见法海脸色和平时无异,知他并无生命危险,这才放心地收回内丹,重新吞入腹中。
法海刚刚失了600CC左右的血,以后必然会头晕眼花好一阵,便事先倚坐在一棵大树旁休息,以防突然难受起来。谁料他坐了好一会儿,却未感到有任何不适,心中便隐约猜到估计是小青的内丹帮了自己。
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林慕远惊喜的叫声:“梨央,你终于醒了!”
法海和小青连忙循声望去,只见一直闭目盘膝端坐石上的白衣美少年已经睁开了双眼,此刻正用一双漆黑明亮的眸子注视着面前的林慕远。
而林慕远正一脸狂喜地紧抱着梨央,那不住微微颤抖的双手分明昭示了此刻他内心正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梨央低下头,用温柔的目光凝注着林慕远,半晌才开口柔声道:“慕远,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林慕远摇摇头道:“不辛苦。只要你能醒过来,我做再多也是值得的。”
梨央痴痴地看着林慕远,一双清澈的眸子不禁泛上些许湿意。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他并非完全人事不知,偶尔也保持着一分神智清明。
因此这段日子里发生了什么事他也大略知道些,只是他始终无法完全清醒过来,更无法张开眼向爱人表达倾述他的感受和情绪。
法海和小青静静地看着这一对痴心相恋的爱人,内心中不禁默默地为他们祝福。
法海静静地看着这一对痴心相恋的爱人,内心中不禁默默地为他们祝福。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到过,两个男子也能这样倾心相爱。
毕竟他是个性向正常的男人,以前听人说起同性恋,只要在脑海中想象一下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的场面,法海就觉得有些恶心。尽管理智上他不歧视同性恋,可是感情上终究无法接受。
然而,如今亲眼看着面前一英挺一俊秀两个不同类型的美男子深情相拥的和谐画面,法海忽然感觉到他内心中那种根深蒂固的对男男之恋的反感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第17章
过了半晌后,梨央终于将目光从林慕远身上收回,缓缓凝注到法海身上,徐徐开口道:“想必这位大师便是甘愿为在下贡献出自身鲜血之人吧?大恩大德,梨央无以为报,请大师受梨央一拜。”说完从石上起身,朝着法海跪了下去。
法海见他竟然行此大礼,心中不由一阵不安,连忙站起身边伸手去扶他边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公子身体未复,还是安心休息,千万不要太过客气了。”
梨央直起身子,展颜一笑道:“大师让在下无需客气,自己怎么反倒客气起来了?尽管叫我梨央就好,什么公子,听着倒见外了。”
法海微笑点头道:“也好。梨央公子,贫僧有一事不明,可否请公子不吝赐教?”
梨央点点头:“大师但说无妨。”
法海在脑中斟酌了一番,这才正色开口道:“如果在下猜得不错,这位林少侠与你是恋人关系吧。”
梨央闻言,一张俊脸不由微红,但还是点了点头。
法海又道:“那公子可曾感觉到,林少侠身上似乎有妖气透出?据贫僧所知,林少侠与贫僧一般乃是人类。因此贫僧才心中不解,想要请教公子。”
梨央闻言,不由脸现惊疑之色:“大师是说,慕远身上有妖气?”
法海点点头:“你不知道?”
梨央摇摇头,他早已习惯了自身的妖气,对于林慕远身上那一点点妖气自然毫无察觉。
法海看他的神情不似作伪,知他并非有意要害林慕远,而是当真不知其中厉害,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看来公子当真是不知你身上妖气之害了。”
梨央这才隐约猜到什么,变色道:“大师的意思是说,在下身上有妖气,而这妖气会对慕远有害?”
法海点点头。
这个在妖界应该算常识了吧?
怎么竟然会有妖怪不知道。
看来这梨央真有够单纯的,天知道他修行的几千年里都干什么了,竟然连这个基本常识都不知道。
梨央见法海神态凝重,这才意识到事情要比自己想象中严重,连忙问道:“那依大师之见应该如何是好?”他只是想和自己喜欢的人长相厮守而已,根本不想令慕远因为自己而受到任何伤害。
法海略略沉吟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如实相告:“最好的方法,还是你们两个分开,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林少侠不受妖气侵袭。否则你们这般朝夕相处,早晚有一日,林少侠会死在你的妖气侵袭之下。”
人妖相恋之所以不容于世,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妖类散发出的妖气会对人体有害,致使与其长期相伴之人短命夭寿。
还未待梨央答话,一旁的林慕远已经断然道:“我和他绝不可能分开。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法海摇摇头道:“据贫僧所知,好像没有。”
梨央闻言,神色顿时一黯,转头看向林慕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慕远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想说什么,伸出手去一把将梨央揽在怀中道:“梨央,你什么都不用说。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如果没有你在我身边,即使是长命百岁,又有何趣?”
说完转向法海,斩钉截铁道:“大师美意在下心领。不过在下的命自己做主,我既与梨央情定三生,便绝不会相负于他。倘若当真有何不幸,也是我心甘情愿,怨不得别人。”
法海为他痴情所动,一时也无法说出劝阻的话来,只在心中为这一对有情人而难过。
忽然他一拍额头叫道:“我想到办法了!”说话时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可见内心真正感到喜悦非常。
林慕远梨央闻言大喜,连忙齐声问道:“什么办法?”
“就是这个。”法海伸手指指自己颈间佩戴的辟邪珠道:“此物名为辟邪珠,携之可避免一切妖邪之气侵袭。贫僧现在已经不需此物,带在身上也是无用,不如就送给你好了,也算是积了一件功德。”
一句话说完,法海忽然惊觉两道凌厉的目光凝注在自己身上,其阴冷程度使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法海连忙转头看过去,只见方才还百无聊赖地闭着眼睛打盹儿的小青此刻已经抬起头来,一双桃花眼正杀气腾腾地看着他。
法海又是一个冷战:“小青,你干什么?”难道是吃错药了?
“小海,我听说,”小青拖长声音,让法海充分感受到他语气中的怒意:“你要把我送给你的东西转送给别人?!”
“呃,这个……”法海悄悄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我是觉得,反正以我现在的法力已经不需要这个了,不如就那它做件好事帮帮别人。我当然记得这是你送给我的,到时候这个功德肯定是会算在你头上了。小青,你不是一直没有修成正果吗?说不定就是因为功德积得不够,没准儿因为这个辟邪珠就积够功德能成正果了呢……小青你干嘛?”
小青没干嘛,只不过用双手紧紧握着法海的手腕,一双带了怒意的桃花眼恶狠狠地瞪着法海,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道:“小海,我警告你,以后再让我听见你说要把我送给你的东西送给别人,我就现出原形一口把你吞了当干粮!”
法海被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骇人气势所惊,几乎忘记自己其实是降妖伏魔的法师了,嘟着嘴道:“不给别人就不给别人,有必要气成这样吗?诶哟,你先松手,我的手腕都被你拧断了……”这小青真奇怪,既然这么宝贝这个辟邪珠,当初为毛巴巴地送给自己?
而且既然送给自己,那就是自己的了,自己当然有权决定如何处置这个辟邪珠,包括送给别人,结果他现在又跳出来威胁自己不许送人,实在是太不讲道理了。
小青看法海那一头雾水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明白这辟邪珠在自己心目中的意义,然而他又不便明言,只得松开扣住法海手腕的双手,语气放柔:“小海,这个辟邪珠是我送你的,你如何对待它就代表我在你心中的地位如何,现在你随随便便就送给别人,那不是代表我在你心目中根本半点位置都没有吗?”
原来他是气这个啊,真是个心思奇怪的家伙。
明白问题症结所在,法海顿时松了口气,柔声对小青解释道:“小青,我并非不重视你,我只是觉得这个辟邪珠乃是身外之物,于我无甚用处。如果它能帮助一对有情人终生厮守,我又为何不能把它贡献出来呢。不过既然你不高兴我这么做,那我们只好另想他法了。”
小青自然也知道法海是好心想要帮助梨央他们,方才也只是一时情急,现在见法海开口向自己解释,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对着法海一笑道:“自然有其他办法的。”
此言一出,法海梨央林慕远三个人六只眼睛顿时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你有什么好办法?”
“办法自然是有的。”小青先放慢语速,吊足了三人胃口,然后才慢条斯理道:“不过不能白白告诉你们,你们想知道的话,总得拿些报酬来吧。”
梨央立刻问道:“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梨央身上有的,哪怕是我的千年道行,你都可以拿去。”
小青不悦地瞟他一眼:“我要你的千年道行做什么?”他是那种整天想着不劳而获的人吗?“我只要小海主动亲我一下就行。”
法海顿时红了脸,口气微愠道:“小青,你满脑子就这些乱七八糟的,怎么修成正果?我对你太失望了。”
“怎么修成正果是我自己的事,”小青悠然道:“我只问你同不同意。”
“除了这个以外。”法海道。
“我只想要这个。”小青坚持:“或者你闭上眼睛让我狼吻一下也马马虎虎了。”
法海转过头去很干脆地答复:“想都别想!”
小青也很干脆:“那么,你们就别想知道怎么去除梨央的妖气了。”
梨央一听大急,连忙用求恳的眼神可怜兮兮地看着法海。
法海最受不了别人用这种眼神看他,再一看旁边的林慕远虽然故意装出平淡表情,一双眸子却也在关注着他们,想到这一对的情路艰辛,怎么也无法硬着心肠对梨央的恳求目光视而不见,心中不禁有些妥协。
然而,心里想帮他们是一回事,着落到行动上又是另一回事了。
法海虽然下定决心牺牲一次,可是看着小青那张绝艳的脸庞,想到他和自己一样是男儿之身,在内心挣扎了半晌,怎么都没有勇气亲下去。
直到小青等得不耐烦了,眯起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危险地看着他,被他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的法海才豁出去地闭上眼睛,飞快地在小青脸颊上轻啄一下,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缩回脑袋张开双眼道:“好了,你说吧!”
“这怎么能算?”小青立刻不满道:“小海,要亲嘴才可以!”
法海立刻反驳:“你又没有说必须亲嘴的!”
小青顿时语塞,自己刚才的确没有表达清楚。
不过,他肯抹开面子亲自己的脸一下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自己还是适可而止,就不要太贪功冒进了,不然引起小海的反感那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里,小青便开口把自己所知的一五一十告诉他们:“其实,这件事说易不易,说难却也不算太难。天庭瑶池之水对妖气就有很好的净化效果,妖类只要在瑶池水中沐浴一次,至少三年之内便无妖气之困扰。梨央只要设法定期去瑶池沐浴,就不用怕林慕远受他妖气侵害。”
“哦?”梨央闻言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自然千真万确。”小青道:“我刚修成人形时经常在那里洗澡,结果天庭的神仙见了我都认不出我是妖了,还误以为我是哪个神仙身边的童子呢。”
“既然你试过可以,那我就放心了。”梨央说道。
接下来他只要设法偷偷潜入天庭,然后在无人看守时洗个澡就可以了。
虽然这事听起来有些难度,但只要有心去做,想来也应该能做到。
有了解决之策,梨央等人心中的大石也落了下来。
抬头看看夜色已深,四人各自觅地休息。
第18章
翌日清晨,艳阳高照,万里无云,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法海和小青辞别了梨央林慕远,再次踏上前往镇江的路程。
两人悠哉游哉地走了小半日,忽然听到半空中‘咕’的一声鸽鸣。
法海听这鸽鸣甚是耳熟,连忙抬头一看,只见一只纯白毛色的信鸽从半空中急速飞下,落在他的肩头。
正是金山寺的专用信鸽。
想来应该是普济师叔有事,才用信鸽捎信给自己。
法海不禁叹了口气,看来自己的镇江小吃是要泡汤了。
法海边在心里哀叹那与己无缘的美食边伸手抓起肩上的信鸽,然后将鸽腿上绑着的小竹筒取下来,打开塞子,把竹筒里的信取出来,展平了信纸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原来是三皇子赵景梓将于本月下旬驾临金山寺,代天子为天下苍生祈福,普济师叔一接到知府通知,便立刻修书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去住持大局。
法海虽然对那些皇帝皇子之类的剥削阶级无甚好感,不过也知道此事乃是关乎金山寺兴衰的头等大事,实在轻视不得,于是便决定立刻赶回金山寺筹备相关事宜。
随手把信纸丢在路边,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身边正双目炯炯地看着自己的小青道:“小青,抱歉不能陪你去镇江府吃美食了,我有十分要紧的事必须回金山寺处理。欠你的那一顿等我忙完了之后再补上,如何?”
刚才法海看信时,小青站在旁边也看了个七七八八,自然明白他必须回去不可,于是只好点点头道:“看来你师叔催得挺急,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法海想了想道:“也好。”毕竟小青是千年妖精,精通驾云之术,让他送要比自己用神行术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看到法海首肯,小青顿时精神一振,要知道他等这个两人贴身相处的机会已经等很久了。
他一面在心中默念法诀,招来一朵祥云,一面伸手扣住法海腰肢,一把将他紧紧揽入自己怀中。
法海猝不及防之下被小青抱了个满怀,脸重重地撞在小青结实的胸膛上,一声惊呼还未及出口,脚下已经腾空而起,被小青抱着站在了祥云之上。
然后那片祥云轻轻一颤,瞬间便升入万米高空之中。
法海只觉脚下一片虚浮,完全踩在虚空之中。全身唯一的着力点就是小青抱着自己的那根手臂,再低头一看,地上的房屋建筑都已化作蚂蚁一般的小黑点,身边则浮动着一片片浓密白云,当下不由有些胆战心惊,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牢牢抱住了小青的腰身。
小青表面上虽然一本正经地驾驭着脚下祥云,心中却早已乐开了花。
要知道两人相识这么久以来,这还是法海第一次主动自愿地抱自己呢!
至于他主动抱自己的原因,自然已经被小青自动忽略了。
感受着身边人暖暖的体温和近在耳畔的轻柔呼吸,小青只觉得心里也是一片暖意融融,心里便盼着这段路程能长一点,最好永远都走不完才好。
基于这种心理,小青驾云的速度自然就慢了许多。
可怜法海还蒙在鼓里,以为小青的时速只能这么快,心里暗自焦急,却也不好意思催促,完全不知道身边的人其实是乐在其中。
可惜小青也不敢太慢,以免被法海看出端倪来。
所以他的速度虽然比平时慢了一倍不止,但是比起马车或者法海的神行术来还是快了不少。两人就这样腾云驾雾了一整天,终于到了金山寺附近。
小青低头看了看脚下金山寺那巍峨的建筑,然后控制着祥云落在金山寺院墙百米之外,这才带着法海飘身下地。
法海终于结束了脚不沾地的高空之旅,一颗始终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他抬手摸了把额头的汗,努力让过快的心跳平复一番后,才对着小青展颜一笑道:“小青,这次多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现在一定还在半途中呢。”下次怎么也要学会驾云御空,否则老是靠别人就太丢人了!
小青一听,立刻嘟起嘴将脸凑了过去痞笑道:“实在过意不去的话,就给我一个吻当报答吧!”
法海一拳砸在小青肩头:“给你一拳还差不多!我回寺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小青笑得一脸高深莫测。
不仅是有期,而且他会努力让这个‘期’越近越好!
辞别了小青,法海绕到正门走进了金山寺内。
在他出现在寺门前的那一瞬,便有僧人进去禀告普济。
不过片刻功夫,普济就出现在大殿之内,一见法海就抱着他大吐苦水,一脸悲愤地抱怨金山寺的事物如何繁多,那些账务如何复杂,控诉他不该把自己这位年近花甲的老人家丢在寺里处理那些要人老命的杂务,自己却在外面逍遥。
法海一面用手轻轻地帮他拍背顺气,一面淡定地澄清:“师叔,我下山可不是出去散心,而是去帮你报仇雪恨收拾烂摊子的。而且,你才被那些繁杂事务烦了几天,我已经为它们头疼了三个月了,我们俩到底谁惨些?”
普济这才消停了,恢复平时的严肃表情道:“既然法海师侄你已经回来了,那么筹备迎接三皇子之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了,师叔我上次被妖精打伤,到现在伤势还未痊愈,这就回去养伤了,师侄你多多加油吧!”说完,就把他没处理完的账务交到法海手上,然后趁法海低头看账本之时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法海看着这个不讲义气的师叔的身影消失在大殿之外,不由无声叹息,然后缓步走回自己的禅房,继续处理剩余的账务,顺便筹备三皇子代天子祈福之事。
由于法海最近才接手金山寺代理住持,对于与皇家打交道的事自然是一窍不通,幸好之前也曾有皇子被派到金山寺祈福,关于如何迎接,以及怎样筹备祈福仪式,寺中留的资料倒也齐全,再加上有普能等几位师叔在旁辅助,法海总算没有乱了阵脚。
经过近半个月的筹备,总算将一应物品置备齐全,负责列队迎接三皇子的僧人也培训完毕。因为事关重大,法海唯恐会出纰漏,又反复让他们排练了数次,确定万无一失之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疲惫地回到禅房休息。
这时,距离三皇子到来之日,已经不过三天。
第19章
三日之后的清晨,法海一大早便率金山寺全体僧众早早在寺门口迎接皇家仪仗队的来临。
到了接近中午时,朝廷那浩浩荡荡的仪仗队终于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这时候大多数人都已经被头顶那毒辣的太阳晒得头晕眼花,一看到前方出现的车马队顿时热泪盈眶,激动得难以自持。
当然,如修为到了法海、普济、普能这种程度的得道高僧,个个还都是一脸淡定恍若无事的,尽管暗地里他们流的汗水也不比别人少,但起码一看诸人神情就觉得高下立判,暗赞高僧不愧是高僧,同样是在太阳底下暴晒,人家仍旧能保持风度,翩然若仙淡定如佛。
大约过了半盏茶功夫,那足足有二里长、威势十足的皇家仪仗队终于到了金山寺众僧眼前。
只见仪仗队最前面是两千御林军开道,然后便是代表皇家威严的明黄绣龙丝绸华盖,华盖之下是一抬十六人抬的华丽大轿,看来轿中所坐之人就是代天子祈福的三皇子了。
紧随在大轿之后的,是两台由八人所抬,华丽程度比之前面大轿略逊一筹的轿子,看样子轿中所坐的应该是随行官员。
之后又是上千的御林军保驾,而御林军之后是镇江府衙门知府的轿子,随行的自然是衙门中的捕快和一干衙役。
只不过这些平日里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威风凛凛的官老爷和捕快大爷,在这种大场面下全都被众人选择性忽略了。
现在,金山寺数百僧众的目光,全都异常一致地集中在那顶明黄的十六抬华丽大轿上。
金山寺负责迎接的僧人早早列好队形在寺门口相候,法海和其他几位普字辈的高僧则站在寺门前肃容迎接三皇子大驾。
而那三皇子不愧是皇子,架子大得令人咋舌,直到所乘大轿到了法海等人面前才堪堪停下,然后黄绸制成的轿帘一掀,轿内跳出一个十五六岁,容貌清秀衣着华丽的少年。众人还以为这就是那位三皇子,正打算上前行礼,却见那少年一招手,立刻有一名小太监小跑着上前,然后在轿前四肢着地趴伏着,少年则恭恭敬敬地将轿帘掀开,这才见到一只穿着高靴的脚由轿中伸出,稳稳地踏在小太监的背上,然后另一只脚也跟着踩了上去,脚的主人终于慢条斯理地走了下来。
法海看着都替那个小太监觉得背疼,这时才深切地体会到何为万恶吃人的旧社会,心中不禁对那个三皇子起了一丝反感。
这时那位千呼万唤始出来的三皇子已经站在了法海等人的面前,用一种贵族们惯有的淡漠而高高在上的态度看着他们。
法海抬头一看,只见这个三皇子相貌俊朗器宇不凡,一举手一抬足俱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和优雅做派。尽管他表面上尽量做出平易近人的谦和神态,然而神情间却仍旧难掩其骨子里流露出的,皇族所特有的傲慢和目中无人之气。
而且,被他用眼尾余光这么居高临下地一瞥,法海忽然发现,虽然这位三皇子的身高和自己差不多,可是他看人的眼神却让自己心底油然生出一种矮人半截的错觉。
于是法海心中顿时更加不爽,心底对这三皇子的一丝反感顿时扩大了好几倍,不过表面上他仍旧维持着应有的恭敬,上前一步向三皇子见礼道:“金山寺代住持法海携全体僧众参见三皇子殿下。”
三皇子这才正眼看他们,并微微抬手示意他们起身,道:“诸位大师免礼。本宫久闻金山寺乃当朝第一大寺,如今一见,果然雄壮巍峨,非同凡响。诸位大师也都是人中龙凤,看来这金山寺果然是个地灵人杰的风水宝地,难怪梁相国会向父皇力荐。”
法海连忙自谦道:“哪里哪里,金山寺不过是个小小寺院,全托了当今万岁皇恩浩荡,方能在朝野间小有薄名。三皇子谬赞,敝寺愧不敢当。”
三皇子又随意褒奖了几句,法海再客套几句,然后便迎接三皇子及他的贴身侍卫一行人到了专门接待贵宾的客房当中。
至于其他的随行御林军,则各自在寺外觅地休息。
早在三皇子下轿之时,先前坐在紧随着三皇子大轿后的两台轿内之人也紧跟着下了轿,此刻正随侍在三皇子左右。
法海见这两人一个年约四旬上下,身着二品官服,面容严肃一身正气,想来是皇上倚重的朝中重臣,另一人则年轻许多,看上去顶多二十出头,一身耀眼华服,油头粉面举止轻浮,一双贼兮兮的眼睛还不住地偷偷往法海身上瞟,那猥琐神态怎么看都是一副浪荡无行的纨绔子弟模样,真不知三皇子为何要选这样的人随行。
当然,等到后来法海知道那人就是当今皇上最最宠信的宠臣梁相国的独生爱子梁链之后,就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了。
三人落座后,法海立刻命人端上上好的雨前龙井待客,然后吩咐僧众准备客房让贵客休息。
因为明日午时才是祈福的良辰吉时,三皇子之所以提前一天到来,是因为按照以往惯例,皇族中人在祈福之前必须先在寺中沐浴斋戒,以免自身凡俗之气污了佛门圣地。
安排好三皇子等人休息之后,法海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他才感到饥肠辘辘兼困倦不堪,因为之前他为了操办祈福之事,已经好多天没有吃好睡好了。
之前因为一直提着心力,倒也不觉得怎样,如今事情告一段落,体内一直强压着的疲惫感才一股脑儿地冒了出来。
法海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眉心,然后缓步走出门外,准备到厨房去寻些斋菜祭祭五脏庙。
谁料他走到拐角时,却不慎与一人撞上。
法海连忙退了一步,刚想开口致歉,就发现一只手臂挽住了自己的腰身,然后那只手还轻佻地在自己腰上狠狠捏了一把。
法海不虞有人如此大胆,竟敢在佛门圣地行为不端,心中不禁又惊又怒,连忙抬头一看,只见梁琏那张笑得一脸**、亵的面容映入眼内。
法海心里顿时如吃了苍蝇般恶心,但他这时已经知道此人身份,自然清楚这人开罪不得,只好又退了一步,强压下心底的厌恶,对梁琏肃容道:“阿弥陀佛,金山寺乃佛门重地,还望施主谨言慎行,莫要毁了皇家威名。”
梁琏轻浮一笑,伸出一只手去挑法海的下巴:“法海大师不愧是佛门中人,果然纯情得可以,本公子还就爱你这个调调呢。……大师你站那么远做什么,本公子又不会吃了你。我只是觉得这里太过无聊,想找个如大师这般知情知趣之人说说体己话而已。你放心,本公子不会让你白白陪我说话,只要大师进了我的房间,有何要求不妨尽管提出。以我父亲在朝中的地位,就算大师想要当本朝国师,也不过是他在皇上跟前一句话的事儿。”
法海偏头躲开他的手,面色一沉道:“可惜贫僧性情呆板无趣,恐怕要让梁公子失望了。还请梁公子莫要忘记,如今首要之事乃是三皇子代天子祈福,如若耽误正事,你我都吃罪不起。梁公子要找知情知趣之人,还请暂缓几日,待出了金山寺之后,那样的人自然要多少有多少。梁公子以为如何?”他嘴上说得客气,内心却忍不住怒骂:丫的你个死变态,竟敢来调戏老子,简直是瞎了狗眼,最好你小子趁我没发飚之前有多远滚多远,否则惹怒了我,可不理会你老爹是谁,照样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明着我不能拿你怎样,暗地里还收拾不了你吗?
梁链看着他那张板得死紧,因而越发流露出迷人的禁欲气息的俊脸,只觉更加心痒难耐,忍不住上前一步扣住法海双手,涎着脸道:“大师切莫妄自菲薄,在本公子眼里,你可比京城那勾栏院里最红的小哥儿还要出色得多。既然金山寺有你这样的尤物,我又何必舍近求远到别处去寻那些庸脂俗粉?大师你只要能趁了我的意,保管你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大师你莫再犹豫,赶快从了本公子吧!”
说完,梁琏竟然飞身扑上,一把抱住法海将脸朝着他嘴上凑去,同时双手也不安分地在法海身上**。
法海心中顿时火气,正准备提膝照着他**使劲来一下,忽见梁琏呲牙裂嘴地惨叫一声,同时放开了抱着自己的手,身体也跟着朝后退了几步。
法海诧异地抬头一看,只见一身青衣的小青正在梁琏身后长身玉立,一只白皙纤长的右手正揪着梁琏脑后发丝,绝色的脸上挂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法海知他是在笑自己被人揩油,心底不禁有些微愠,但随即想到是小青为自己解围,原本因为被嘲笑而升上来的一丝怒气便跑得无影无踪了。
第20章
梁琏在京城时仗着他老子的权势无法无天欺男霸女,伤天害理的事哪天不干个十件八件,京城百姓受尽欺凌,却都碍于他的权势而敢怒不敢言。
因此梁琏活了二十几年都是横着走的,几曾吃过如今日般这等大亏,当下暴跳如雷,小青一放开手他就刷地一下转过身去,想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嘴里拔牙。
怎料他一眼扫过去,却看到一个千娇百媚的青衣美人儿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用一双仿佛会说话的桃花眼笑吟吟地看着他。
梁琏一见之下,顿时全身的骨头都酥了,原本积了一肚子的火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张口就是一句说惯了的调笑话儿:“美人儿,你为何揪本公子的头发?难不成你是看上本公子,想要代替这位大师陪我到房间里说体己话儿吗?”
他本是轻浮惯了,见到美丽男子就习惯性的出言调戏,谁料对面的青衣美人儿竟然点点头笑道:“公子你还真猜对了,我见公子一表人才,心中甚是仰慕,所以才过来的。谁料却来迟一步,公子已经和这位大师交谈了。不过呢,”美人儿对着他展颜一笑,顿时百媚丛生,把个梁琏迷得晕头转向找不到北了:“公子你人才虽好,眼光却令人不敢恭维。这寺里的和尚一个个呆呆木木的,纵然相貌再好,也不过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美人,又怎比得上在下这般知情知趣,能讨公子欢心?”
梁琏一听之下,顿时心花怒放,连声道:“既然美人儿你愿意陪本公子说话,那咱们就速速回房,以免耽误这良辰美景,你说可好?”既然这个美人主动勾引,自己如果再不好好把握机会的话那就太不可饶恕了。至于身边这个和尚美人,等到他先把眼前的青衣美人吃干抹净了再下手也不晚,反正有这金山寺在,又不怕他长了翅膀飞走了。
小青看着他那副对着自己垂涎三尺的色狼相,内心中厌恶已极,面上却笑得更加妖娆:“还请公子前面带路。”等到屋里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梁琏闻言,顿时迫不及待地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小青连忙紧紧跟上,临走之前还留给法海一个涵义深刻的眼神。
法海看着梁琏和小青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心里竟对那个倒霉鬼起了一丝不应有的同情和怜悯。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得罪了这条腹黑又爱记仇的千年蛇精,那是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法海站在原地,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设法提醒小青下手有分寸点,千万不要闹出人命来,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惨绝人寰的惨呼,紧接着就看见那位先前还趾高气昂的梁公子面色如土、屁滚尿流地自房间里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边爬还边用高八度的颤音惊呼:“来人啊,救命啊,有、有妖怪……”
法海一见之下,隐隐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事,连忙趁着梁琏还未看见自己之前,果断地转身走掉。
法海回了自己房间,一推开门,就看见小青似笑非笑地坐在屋内的椅子上,一只莹白如玉的手上还端着自己的青玉茶杯,杯里碧绿的龙井茶水正微微冒着白气。
玉白的手,淡青的茶杯,碧绿的茶水,三种颜色相得益彰,再加上小青那张艳丽无匹的绝色面容,这幅场景落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一副美到极致的画面。
就连法海初见的那一刻,也不由得一阵目眩神驰。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对着小青苦笑道:“你把那位梁公子怎么样了?”
“也没有怎么样,”小青一面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一面好整以暇道:“他想让我脱衣服,于是我就脱光了给他看啊。”
“啊?”法海一愣。
这未免和他想象中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
“既然是这样,那他为何会被吓得魂飞魄散,直喊有妖怪?”以梁琏那副色鬼模样,见到裸、体的小青,不是应该流着鼻血扑过去的吗?
小青闻言,顿时笑得一脸腹黑:“那是因为我在脱衣服的时候,顺便现出原形好方便他看个痛快啊。”
法海闻言,不由默默地为那位倒霉的梁公子献上一份假惺惺的同情。
——你想啊,人家正满脑子都是粉红泡泡(其实说黄色废料更确切一点),一心想着和眼前妖媚的美人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结果那美人忽然摇身一变成为一条张着血盆大口的大蟒蛇,这个落差也未免有点太大了一点,无论换了谁都接受不了啊。
两人正在说着话,忽听门外响起有节奏的叩门声。
法海已经大概猜到来者是谁,以及为何事而来,于是淡淡开口问道:“是释清吗?”
门外响起专门负责处理寺内各类突发事件的释清的声音:“启禀方丈师叔,那位梁琏梁公子在大殿里嚷嚷,说咱们寺内有妖怪,还是条大蛇精,师叔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理?”
法海闻言,不由抬起头用一副‘看看你做的好事’的神情望着小青,同时开口问门外的释清道:“有没有通知监寺还有普济普能二位师叔”
释清回道:“释明师弟通知了他们,现在普济师叔祖已经在大殿内安抚梁公子了。”
法海闻言,无声地舒了口气道:“那便交由普济师叔全权处理此事即可。我现在有事要忙,你且退下吧。”
释清闻言,连忙答应着退下了。
法海听到释清的脚步渐渐走远,才对小青道:“这下好了,恐怕那位梁公子要惦记你一辈子了。”
小青微微一笑道:“谁稀罕他惦记啊,我只要你惦记一辈子就行。”
法海脸色一沉,微愠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那梁琏自己虽然没什么本事,他的父亲可是当朝相国,想来认识的高人应当不少,今天你惹恼了他,改日他回去在他父亲面前告你一状,我怕到时候会有麻烦上身。”
“小海,你未免太杞人忧天了,”小青挽唇一笑,自信满满:“就算他回去告状,他老子也得有本事找得到我才行。而且……”小青的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一丝戏谑:“你刚才那句话,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是在关心我?”
“谁关心你了,”法海闻言脸一红道:“我只是怕你胡作非为连累到金山寺而已。现在梁琏九成九已经准备回去向梁相国告状了,我觉得你还是先离开一下,暂避风头才好。”
“小海,你实在太绝情了,”小青一听之下,立刻撅起精致红唇,露出一副委屈已极的模样来:“我那么做明明都是为你解围啊,现在倒好,你利用完我后就想过河拆桥了。”
法海明知他那副委屈模样是装出来的,却偏偏拿他无可奈何,只得问道:“那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离开金山寺?”一语出口,他就后悔得只想咬自己的舌头。
这不是摆明了给小青开条件的机会吗?
而小青也果然不负他所望,凑上前低头对着法海的耳朵轻轻吹了口气,一面满意地欣赏着那玲珑白皙的耳垂渐渐变红,一面用暧昧的语气道:“我的要求也不高,你今晚让我抱着睡一夜就可以了。”
法海闻言,一张俊脸不由羞得通红,随即薄怒道:“小青,这里是佛门清净之地,。你若再敢信口开河,信不信我立刻赶你出去?”
小青原本就是随口说说,根本没指望法海会同意,如今听到这个回答自然毫不意外。眼见法海好像是真的生气了,小青连忙补救道:“小海,我是开玩笑的,你千万别当真。而且,”他深吸了一口气,边细心观察着法海的脸色边很快接了下去:“我很快就要走了,就算你不赶我走,我也最多只能在这里呆到明天,就必须去杭州西湖了。”
“哦?”法海闻言不禁起了一丝好奇心:“那又为何?”
小青叹了口气,忽然转了话题道:“小海,你难道没有觉得奇怪,为何我能毫发无伤地闯过金山寺的结界出现在这里吗?”
法海这才恍然想起,以金山寺结界的威力,即使是小青这样修炼千年的蛇精,想要强行突破也得付出很大代价的,而如今看小青的模样,根本毫无受伤迹象,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不过他并没有开口插话,因为他知道接下来小青肯定会自己说出来。
果然,小青只是微微一顿就接着说道:“那天和你分手后,我就去找了相熟的山神土地打探,问问究竟有何宝物能破这金山寺的结界。然后就有山神告诉我,说凤凰山有位白仙姑,据说那位白仙姑有柄清痕剑,持之可破一切法术结界。我想这可是件宝贝,必须设法偷过来,于是当晚就去了凤凰山,潜入了那位白仙姑的洞府……”
“白仙姑?”法海心中一动,这个白仙姑不会刚好是自己心里猜想的那位白娘子吧?
见法海一脸神游物外的表情,小青不由有些郁闷,于是伸手推了推他的肩头道:“小海,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有啊,”法海回过神来,连忙道:“然后怎么样了?你偷到那柄剑了?”估计是偷到了,否则他不可能这么顺利就破除了金山寺的结界。法海想。
谁料小青却摇了摇头,脸上表情更加郁闷:“没有。不但没有,我还阴沟里翻船,不慎中了埋伏,失手被擒。”
“啊?”法海闻言不由惊愕地张大了嘴,半天才道:“那你又是如何逃出来的?”
“我没有逃。”小青继续道:“我被擒后自然不服气,看见那位白仙姑出现后就破口大骂她阴险卑鄙,在藏宝库里设那么隐蔽的结界坑害别人,谁料她不但不生气,还笑吟吟地表示,看在我和她是同类的份上,给我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这时我才知道,原来她也是蛇精,而且还是条罕见的白蛇精。”
法海听到这里,自然确定那位白仙姑就是传说中下凡报恩的白素贞了,于是便问道:“那后来事情又是如何发展的?”
听他问起后来的事,小青的神情顿时更为沮丧:“后来我当然应战了,难道我堂堂男子汉还会怕了一个女人不成?谁料那白仙姑却提出文比,我自然问她如何文比,她说,她最擅长两样,一样的赌,一样是酒。只要我能在任何一项的比拼里胜过她,她不但放我下山,还将清痕剑双手奉上。若是我输了,那就要终身做她的跟班,听她调遣。”
“结果你赢了她?”
“如果赢了就好了。”小青缓缓摇头:“我本来想着,自己至少也能赢其中一项的。因为我虽然不经常赌,可是若论起酒量,所有师兄弟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
谁料,结果却大大出乎他预料之外。
比赌术他一败涂地也就算了,毕竟那并非他所长,可是最令他无法容忍的是,他的酒量居然还比不上一条雌蛇!
——那天他们俩跑到酒窖里,你一坛我一坛对着牛饮白仙姑珍藏的陈年女儿红,他喝到八十八坛时便醉得不省人事,而他昏睡过去之前,白仙姑至少已经喝了九十二坛,并且还保持神智清明,屹立不倒。
等他醒来后,只得乖乖认输,表示愿意遵守两人事先订好约定规则。
法海听到这里,才总算勉强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因为这样,你才不得不做了白蛇的小弟……跟班?”原来不是因为他好色调戏了白娘子啊,看来民间传说也不是全然可信的。
小青点点头:“大丈夫一诺千金,答应了的话自然不能反悔。不过这位白仙姑人也不坏,虽然我输了,但她还是把清痕剑借给了我,并且留给我三天时间办理私事。我们约好三天之后在杭州西湖会合,到时候我要协助她找一个人,好像是她昔年的救命恩人。”
法海听到这里才总算明白过来,看来马上就要进入白蛇传的剧情了。
第21章
不过这对他来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因为以后的日子里小青必须跟在白素贞身边,就再也无法分、身来金山寺纠缠他了,他也能过一段清静的日子。
他心里虽然窃喜,但面上却仍旧表示出沉痛模样:“如此就委屈你了。不过听你的口气,那位白仙姑其实是个很不错的人,做她的跟班兴许不是件坏事。有句话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说不定跟着她你还能有奇遇也未可知。”好像电视剧里的小青就是因为跟着白蛇一道同甘共苦,这才在二十年后得以修成正果的吧?
希望今后小青跟在白娘子身边也能收收心,以期尽快修成正果,也不枉费他修炼千年。
而小青之所以拉下面子向法海大吐苦水,目的就是想要他安慰自己。如今听他出言安慰,原本沮丧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小海,你说的我都想过了。我既然答应了白仙姑,自然会尽心尽力帮她办事。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因此就冷落你的,以后只要一有时间,我还是会来金山寺看你的。”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不放心了。
法海不由在心里嘀咕:你还是冷落我吧。
在和法海依依不舍地告别半天后,小青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去了。
法海看看时间不早,正准备洗漱一下后上床休息,就听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法海只听声音就能猜出来人是谁,一面在心里哀叹着自己的休息时间又要推迟了,一面扬声道:“是普济师叔吗?快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然后普济黑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法海看他脸色就知道绝对没有好事,一面请他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一面问道:“是有关那梁琏的事吗?”
普济沉着脸点了点头道:“他一口咬定我们金山寺有蛇精,真是荒谬已极。以我们寺外那固若金汤的结界,怎么可能被妖怪闯进来我们还毫不知情?他当我们这些人的道术都是白修的吗?”
法海连忙点头大赞他英明:“师叔不愧是师叔,果然英明神武明察秋毫。我们金山寺岂是容妖怪随意进出的?”
这个马屁显然拍对了地方,普济被拍得一阵飘飘然,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点点头道:“可是那位梁公子却一口咬定金山寺确实有蛇妖,还说当时你也在场,并亲眼目睹那妖精以人形出现,可有此事?”
法海当然不会傻得承认自己发现了小青的真实身份,否则他和小青的关系肯定会暴露无疑。反正当时只有他们三人在场,而梁琏并不知道他有辨识妖怪之能,于是索性给他赖得一干二净:“师叔,他是在说谎。当时我确实看见一个青衣少年,而那少年却并非妖怪,只是个普通人类。当时梁琏曾对其出语调戏,却被他出手教训了。这件事由始至终我都没有插过手。我想,是我当时言行无意中得罪了梁琏,他有意往金山寺泼脏水,这才故意编造了这些瞎话,并顺便扯上我的。”
普济闻言,顿时了然地点点头。
毕竟他不是瞎子,梁琏看法海时那种色迷迷的眼神他都看在眼里,自然知道法海绝对不会给梁琏好脸色看,梁琏因此而对法海记恨在心,因而借机报复也是有的。
普济想到这里,便对法海道:“我推测也是梁琏故意无事生非。方才我再三承诺,会派法静法慈等人轮流守在他门前日夜保护他,才勉强将他安抚好。不过梁琏既然存心生事,必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在寺里这几日你要事事小心,千万莫要让他抓到任何把柄。切记,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法海点点头道:“弟子谨记师叔教诲,这几日尽量躲着梁琏就是。”
“这样最好。”普济满意地点点头:“时候不早,师叔回房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送走了普济,法海回到**,静静地思忖着应付之策。
他知道以梁琏的性格,势必不会忍气吞声当做此事没有发生过,他还是早作准备想好如何应付,以免梁琏找上门来时闹个手忙脚乱措手不及。
不过第二天早上,他就知道自己昨晚完全是多虑了。
因为梁琏经过这一吓竟然病倒了,高烧不退,胡话不止,尽管镇江知府请来了最好的大夫用了最上等的药物,都暂时没办法让他清醒过来。
当然,即使他病得再怎么厉害,祈福之事也不会因此而耽搁下来的。
反正梁琏也不是此事的主角,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距离吉时还有一个时辰左右时,三皇子赵景梓便率领一干人等来到大殿之中。
由于三皇子一行人来金山寺之前便刻意宣扬祈福之事,以彰显当今天子爱惜百姓的胸怀,因此到这一日,不少镇江府的百姓都不惜长途跋涉前来观礼,致使整个金山寺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幸好此时金山寺已经做好所有准备,前来观礼的百姓都被众僧人和御林军挡在大门之外,以防有人心怀不轨伺机行刺。
法海也早早率金山寺众人等候在大殿外。
待吉时一到,法海便以金山寺代住持的身份在佛祖座前焚香祷告,然后三皇子率众走到佛祖座前,净手焚香,三跪九叩,就此拉开了代天子为天下苍生祈福仪式的序幕。
一个多时辰后。
经过一套繁琐无比的程序,整个仪式总算顺利完成了。
看着三皇子念完祝词走出大殿,所有站在殿外的相关人等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总算不用顶着个大太阳罚站了。
大门外一干围观群众见好戏看完,再没什么可看的,也就纷纷散场离去了。
三皇子在向法海说了些例行的客套话后,也自去回房休息。
翌日清晨,三皇子一行人辞别金山寺众僧,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回京城的旅途。
而梁琏因为大病未愈,只得留在寺中。
为了体现皇家爱惜臣子,三皇子特意留了一千御林军为他保驾以备不时之需。
又过了数日,梁琏总算病愈,又有力气出来蹦?Q了。
而他恢复了精力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带人到法海的禅房中讨说法,咄咄逼人地质问他为何见到妖精非但不出手降妖,甚至连提醒自己一声也不肯,是否是诚心想要害自己葬身蛇妖之腹。
第22章
法海闻言,立刻装出一脸无辜的表情道:“梁公子,你实在太冤枉贫僧了。那妖怪并未在额头上写上‘我是妖怪’四个字,贫僧又不是火眼金睛,又如何知道他是妖怪?更何况……”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充分吸引到梁琏的注意力后才继续道:“当时我见公子和那少年相谈甚欢,后又携手回房,还以为你们是许久不见的朋友,要回房间去叙旧。贫僧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怀疑公子的朋友是妖怪啊!”
梁琏虽然明知他后两句话是有意推脱,不过却碍于脸面无法揭穿,只好打落牙齿和血吞。
心里却愈发肯定法海是心存报复才故意放那条青蛇与自己一同进房的,不禁对法海升起一股愤恨来。
法海看他神情就猜到他心中在想什么,却故作一无所知,对梁琏敷衍地笑道:“不知梁公子何时动身返京?”
梁琏本就被到他那张俊美容颜深深吸引,一双眸子落在他脸上怎么也无法移开半分,此刻见他展颜一笑明艳动人,一双黑眸更是流光溢彩夺人心神,不由一阵心动神驰,下、腹部刷地升起一股热流来,若非身周有不少护卫在场,只怕他早就按捺不住将眼前的美人抱在怀里肆意轻薄了。
现在纵然当着众人之面无法对法海动手动脚,然而梁琏盯着法海的那带着赤、裸裸欲望的目光,却仍旧清晰地暴露他现在心中正转着什么龌龊念头。
法海看到梁琏那色迷迷的眼神一直盯在自己脸上,那火热的目光中带着恨不得将自己拆吃入腹的色、欲,心中不禁升起一阵厌恶,刚想抬出三皇子这尊大佛来压着他逼他回京,却见梁琏轻薄一笑道:“本公子久闻大师精通佛法,对大师神交已久,在没和大师秉烛夜谈之前如果就此离去的话,恐怕本公子会抱憾终生的。却不知大师肯不肯给在下一个机会?”
法海当然不会真的认为自己的大名早已流传京师,一听之下便知这梁琏对自己仍未死心。
看着他那双充满情、色的眸子始终不离自己方寸,法海心中厌恶更深,再也不想和他纠缠下去,于是沉下脸道:“公子能看得起贫僧,贫僧真是受宠若惊。可惜贫僧最近俗务缠身,只怕不得不辜负梁公子美意了。三皇子走时曾经托贫僧带话,希望梁公子病好后速回京师面圣交差,还望公子切莫耽误了行程,否则圣上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当不起。”
梁琏没想到法海竟然抬出圣上来压他,一时倒也有点始料未及,看着法海一副志在必得,誓要把自己尽快赶出金山寺的决绝神情,梁琏心中越发坚定了要把这个难缠的美人据为己有的决心。
他一面看着法海,一面在脑中急速转着念头,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福至心灵,左手玉扇‘啪’地一拍右手掌心道:“法海大师此话有理,既然三皇子留下话来,本公子自然要速速回京,否则圣上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当不起。大师你说对吧?”
法海见他重复自己的话,心知他又要出幺蛾子,却不清楚他究竟如何出招,只得顺着他的话意道:“既然如此,贫僧这就让人去帮公子收拾收拾,并通知御林军护送公子回京。”
“只有御林军护送怎么可以?”梁琏眉头微皱,一副忧心忡忡的神情:“万一那蛇妖半途中找上本公子,御林军人数纵多,不过都是些凡夫俗子,哪有实力与蛇妖抗衡?到时候本公子若是葬身蛇腹,只怕金山寺也脱不了干系吧?”最后一句话,已经明显是赤果果的威胁。
法海闻言不由有些头疼,暗骂着梁琏果然是只狡猾的狐狸。
他自然不能告诉他:你放心,那蛇妖现在正忙着陪白素贞一起找许仙,绝对不可能分、身跑到这里来找你晦气。于是只好双掌合十肃颜道:“公子切莫忧心,贫僧自会派遣寺中得道高僧护送公子回京。”
梁琏闻言顿时眼睛一亮道:“别人护送的话,本公子可不放心。这事还要劳烦大师亲自出马方可。”
法海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闻言连忙推辞:“贫僧虽然有心护送公子回京,奈何金山寺不可群龙无首,贫僧身为寺中代理住持,自然不可擅自离寺。贫僧的师叔普济、普能的法力胜过贫僧百倍,由他们二人护送公子回京,当可万无一失。”
“不可不可。”梁琏连连摇头:“本公子只信任大师一人,大师若执意要派其他人护送的话,本公子宁可继续留在寺中,若是耽误了行程皇上问起,本公子自会如实上奏,禀明圣上金山寺的僧人不肯护送本公子回京,到时候且看圣上如何裁夺。”
法海没想到梁琏竟然如此无赖,闻言心中压抑已久的一股怒气喷涌而出,拂袖道:“公子爱住这里,那继续住下去便是,贫僧还有事在身,就不奉陪了。”说完,怒冲冲转头离去。
梁琏倒不虞法海当真敢当面顶撞自己,见他真的走得无影无踪,心中不由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想他梁琏在京城谁人不惧三分,怎么也是个他跺一下脚,整个临安城都要晃三晃的大人物,就连那些王公大臣碍着他爹梁相国的面子,都一个个对他礼让三分。如今倒好,竟然连一个小小金山寺的住持都敢当面给自己难堪,真是老虎不发威,当他是病猫了。
梁琏想到这里,不由沉着脸捏紧了手中的扇子捏得骨节都发了白。
哼,法海年轻气盛不识相,他就不信整个金山寺没有一个识相的。如果他们再勃自己面子的话,自己就飞鸽传书到京城让爹给自己做主,到时候只要爹一句话,还不把这座金山寺给拆了,顺便再把法海抢回府去当禁、脔,到时候还不是搓圆捏扁都由得自己。
梁琏入神地想着法海眼泪汪汪地被自己压在身下的情景,不由得一阵口干舌燥,浑身燥热,下、体某处也跟着坚硬如铁。
好容易平复了心头狂燃的□,梁琏一手扇着扇子,一手捋着鬓边长发,做出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朝着普济的禅房走去。
翌日清晨,普济早早敲开了法海的大门,并且开门见山说明来意,让法海亲自护送梁琏回京。
法海闻言不由微微一愕,但随即断然摇头道:“弟子不去。”
“为何不去?”普济用一种了然的态度问道:“因为梁琏对你心怀不轨?”
法海用一副‘你既然知道干嘛还送我入狼口’的眼神无声地谴责着他。
普济不愧是有道高僧,视而不见的本事已经修炼到出神入化的境界,当下干咳一声道:“法海师侄,老衲知道你厌恶这个纨绔子弟。然而,你也要站在金山寺的立场想一想。想那梁琏之父乃当朝相国,深受圣宠权倾天下,他只要一句话就能让本寺在世上彻底消失。且不说只因你一人赌气,就令本寺数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是否值得。单说到时候金山寺被灭,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那时梁琏要你如何还不是他一个命令就能做到的?”
早在普济开口说出来意时,法海便已猜到他必定受了梁琏的威胁,这才肯拉下老脸来当这个说客,本想着抵死不从,如今听他说的话句句在理,知道自己以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原本坚定的心思不由动摇起来。
然而,表面上他还是不死心地抗议道:“那师叔就忍心为了保全金山寺而将弟子推入火坑吗?”等到了京城,那就是人家梁琏的地盘,倒时候万一梁琏要扣押自己,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他可不想傻乎乎地送上门去任人宰割。
“阿弥陀佛。”普济双手合十,一副宝相庄严:“法海师侄怎么会如此看待老衲?老衲岂是那种不顾念自己亲师侄生死的人?我既然会劝你前去,自然是有了万全之策。”
法海深知普济绝非那种信口开河之人,既然敢这么说一定早已胸有成竹,不禁好奇问道:“哦?什么万全之策?”
普济道:“法不传六耳,你且附耳过来。”
法海顿时把耳朵凑了过去。
普济在他耳边嘀咕了一会儿,法海默默听完,然后质疑道:“你确定这样真的可以?”
“当然没问题!”普济拍胸脯保证:“你师叔我再怎么说也是玄门中人,而且是道法高深的玄门中人。我教你的法子虽然斗不过那些神祗仙人,对付这些凡夫俗子自然是绰绰有余,最起码到时候溜之大吉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听他信誓旦旦地保证,法海这才放下心来,松口同意了去陪着梁琏进京这件只要想想就让他不快的厌烦差事。
见他总算答应下来,普济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金山寺总算暂时保住了。
不过法海却很快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不由担忧地开口道:“可是,万一到时候我拔脚走人,梁琏恼羞成怒,仍旧一状告到他老子那里,那我这一路上的牺牲岂不都白做了?”
“这个你放心,绝对不会的。”普济道:“你走后我会千方百计通知普慧师兄,他和不少神仙都多少有些交情,可以请他们出面摆平此事。就算那些神仙不愿出头,天界负责掌管我们金山寺事宜的神祗总不会袖手旁观的。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