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夜深了,圆月躲进了云层,整个大地一片黑,宫中的灯火跳跃着,不断伸长着,仿佛争抢着要去点燃天上的星星。园中草木摇曳着发出轻微的稀碎声,仿佛一个个人影相互紧挨着,在窃窃私语。
窗子上的红漆粉饰一新,却掩盖不了岁月蹉跎的痕迹,细纹纵横交错着,蔓延着,仿佛突然间会挣脱束缚猛扑出来嗜人一般。疏桐依在窗边,将信小心收好。拉上帘子,看着案上那看已经失去冷冻作用的盒子出神。
她轻轻拿出盒子里头透明的离心管,心中一动,又将床单给挂在门上,将烛光与外头隔绝了开来,她拿出一支一支透明塑料管检查着,突然发觉嗜热链球菌和保加利亚乳杆菌还在,心中思忖着将牛乳加工一翻可以一试,她必须得克服没有工具的困难。
疏桐检查了原来的牛乳,发现是新鲜乳,那里的白血球、固状异物、过多的脂肪对人体都十分不利,于是将宣纸折叠了数百折成了漏斗状,将牛乳中的固体异物给去除,宣纸纤维又适当过滤掉了部分脂肪。
接下来疏桐忙开了,越做越兴奋,烧煮杀毒,灭菌,均凭着以往的经验估计,随后加入稍微多的蔗糖以增加甜味,又泡以龙井茶水增加清香与营养,将培养基中的少量菌中挑取接种到牛乳中,随后她又自制水浴锅,时刻以手探温度,温度维持在40-43度左右,也就是略微感到烫手的程度,只是如此动作要保持三~四个小时,况且这水一旦过热便要拿开,一旦过冷便要加热,实在烦琐。
索性将水烧了开来,将床让给它了,暖在那里,待温度控制差不多火候的时候,疏桐便将封盖的牛乳放入被子里,便趴在床沿睡着了,由于四周都给她遮了结实。因此等到天亮的时刻居然还没清醒过来。
正阳殿上早就齐集了众人,浩更为憔悴,饿却吃不得,正在大为恼火之中,黄天此刻却也束手无策,他们一再要求皇上吃下太医的药丸,却给尽数吐了出来。黄天将煮透的牛乳递给皇上,虽然煮透了,却还是有一种腥骚之气,浩勃然动怒,牛乳撒了一地,他指着众臣道:“趁你们今日都在朕要宣布一件事!”
萧然心惊,怕是他想立储,便在他背后轻轻给制住了,浩咳得满面通红,怒目圆睁,似是万分痛苦,说不得话。
张昌觉得事不疑迟,忙奏道:“皇上有话要说,可以以笔代言!”
萧然得意地翘着嘴角,浩提着笔,却不停地抖着根本动不得一根手指,萧然惊道:“不好,皇上他怕是中风了!众位卿家这如何是好!”
浩只是看着萧然,颇为心痛的样子,暗道然儿啊,朕老谋深算了一辈子,岂会轻易就栽在你的手中,你那些个穴道能制得住朕?也太天真了!朕不会颁布太子令的,你却如此防备,却不知道防到了空挡处,实在可笑。朕吃的药却是能抵挡你给朕下的毒性,只是伤了脾胃,倒也难受。
邱士高道:“娘娘切末惊慌,待二位皇子来到,让皇上指定一人便是!”
萧然道:“不可,如今裂儿替皇上外出办事情了,怕是一时半会赶不回来!”
三爷粗声道:“你们这些人也太不像话,皇上不是还好好的么?着急个什么!他只不过一时口不能言,待吃下东西自然会好转起来!”
胤急忙赶了来,见父皇面色涨红,极为痛苦,命道:“太医呢?快叫太医!”
一行太医鱼贯而入,战战兢兢,各个低着头,大有王八齐叩首之势,胤对这群太医辱骂踢打不止,全然顾不得皇子在朝臣中的形象,众臣也是万分感动于二皇子的孝心,纷纷劝他莫要着急。
张昌看着在一旁沉默良久的鸣问道:“你们京华楼怎么说?倾城客栈已然败北,如若你们能让皇上稍有进食的话就算你们胜!”
韩斌也道:“太医说皇上根本没什么大病,都是厨子烧得不好!你们若能解决这个问题,第一客栈便当之无愧!”
浩安静了下来,只是颇为期待地看着鸣。鸣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转身回去。
他推开疏桐的房门,里面一片昏暗,还有各种炭味,不禁剑眉微簇,他拉开了所有遮挡,让阳光透了进来,见疏桐趴在床边,心下一惊。
见其微微动了动肩膀,才稍觉释然。
疏桐揉了揉眼睛,满是疲惫,突然惊跳起来,糟糕,她慌忙拿出暖着的瓶子,瓶子还微热着,见鸣在身后也不打一声招呼,只是打开了封盖,一阵清香扑鼻而来,疏桐大为振奋,她无条件判定发酵是否终止,只是草草将盖子再次封上,将瓶子放于空气下,让早春的冷空气自然冷却。
疏桐道:“我也不知道是否能成功,不过再等些时候吧,等它凉透了便可以食用了!”
鸣点点头,用毛巾在水里沾湿了递给她。疏桐一照镜子,发觉自己脸同花猫一样,连忙将毛巾捂至脸上!
鸣扳开她的手道:“别动!”
他拿过毛巾沾着水,一点一点替疏桐擦去脸上的污痕。疏桐心中含暖,他竟然也会做出如此心细的举动来,实在令人刮目。
几近黄昏,一天的时限即到,疏桐紧张地揭开了盖子,勺了些出来,轻轻抿了一口,顿觉浑身舒畅,清甜美味,略带一点酸,心下欢喜,可是却不知道他们这些人习惯吃这东西么。
她勺了一勺递到鸣的嘴边怂恿道:“尝一尝,好不好吃?”
鸣将头撇了开去,狐疑地看着勺中白白散着清香的东西。道:“这是什么?”
疏桐道:“这叫酸奶,确切地说是抹茶酸奶,按照以往的经验凡是喝牛乳会腹泻之人肠道都不太灵光,不能吸收蛋白,所以酸奶可以帮助他们吸收消化。”疏桐踮起脚将勺子硬塞进了他的嘴。
一开始鸣还颇为抗拒,后来也便吃了,见他一直皱着眉,便继续喂他一勺,第二勺明显抗拒减少了,第三勺便是自动吃了下去。
“怎么样?”疏桐急切地看他反映。
他道:“速速拿去给皇上吃罢!时间不多了!”他都没有回答,只是将瓶子里剩下的东西尽数给倒入了碗中,又换上了新的勺子,拉上疏桐直奔大殿。
宫女事先勺出来评尝,秀媚紧促道:“禀皇上,这味道实在是奇怪!不过确实芳香得紧!”
浩轻微挥动手臂示意她拿过去。
宫女小心翼翼将勺子喂到了浩嘴边,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
浩只是迟疑地闻了闻,慢慢张口,吃了下去,众人的心仿佛也悬在那里,他的表情竟然同鸣如出一辙,众人不敢怠慢,静观其变,浩越吃越多,看得众人连连称奇。
疏桐却无心在那里留连,她趁众人聚精会神这档偷溜出去找静。
疏桐按着记忆找到了雁翎塔,却见那里也有一个人正在等她!那个人便是静!疏桐正要出去,一个黑衣人抢先一步飞跳了出去。
疏桐心提了起来,蜷缩在一块巨石后头,眼睛紧盯着那个黑衣之人的举动,哪怕他对静有一丝的损害她都会去阻止!
那个人掀开了斗篷,露出一张峥嵘枯槁的脸,他的斗篷向疏桐飞了过来,疏桐低头闭眼屏息一动不动,那斗篷轻轻落在巨石上仿佛一声轻叹。
那人声色虚弱,不像是个功夫高强之人,他沙哑着嗓子对着静道:“你想好了么?你若要亲手杀死他,你就一定要学绝杀的最高式!瞎一双眼睛,换仇人一条命!否则你根本无法接近萧然,更别提报仇!”
静对着他,跨立着,眉头紧锁,他的手放在背后,就这么一动不动,像一个雕像,静沉默了会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那个人呵呵笑着:“我只是个老奴,曾经受过蓝妃的恩情,她将绝杀的最高式天外交由老夫保管!只因有损身体实乃是禁功,但是你此刻也别无他路可走,你若不练便是看着仇人在你眼前快活,而你虽可出塔,却终是出不了这个皇宫!”
那老者从怀中掏出一卷纸丢于地上道:“你要说话算话!你留着你的一双眼见到了你心爱的姑娘最后一眼,你也应该知足了!你若是杀不了仇人便是不孝,你杀不了仇人自己却死了那是更大的不孝!”
静,心中似有所感,眼中有一股子的热泪,滴落在纸上,湿润迅速蔓延了开去,纸上显现出了招式,静看在眼中,那影象久久挥之不去,那纸却是娘亲天天带在身上的。他轻轻折好,放入胸口!迅速向另外一个方向寻去。
那老者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他来到巨石旁边拿起斗篷匆匆而去,走之前,那满脸沟壑的脸在微笑着,慈祥而又温柔,却让人不寒而栗。
那个人走着走着便停了下来,疏桐赶忙躲了起来,却听得那人阴阳怪气地一笑,回头那眼睛迸出了一阵绿光,看得疏桐紧紧捂住了嘴巴,心脏剧缩,不由得扯痛了旧伤。
正巧一个宫女路过此地,见得此翻光景吓得尖叫起来,那老者那手仿佛藤蔓般抓着了那宫女,伸入她的口,拔出了她的舌头,对着狂喷的鲜血贪婪地张着口,疏桐咬着自己的手指咬出了鲜血,她浑身无力,那么多的鲜血,宫女猛瞪的大眼让她顿时失去了思考,身体冰冷到了极点。
那老者喝完鲜血,舔了舔嘴唇,撕下了那宫女的面皮,用功将其化成了一堆飞灰,他回头,仿佛早就知道了那里躲着另外一个人。疏桐从来也没有像现在那样惊恐过,怕的一时间无法找回自己。
那个魔鬼一样的人一步步走向她,月亮又钻了出来,照亮了他血染的牙齿,她根本就无法逃走,那个刚刚拔完舌头的手在抚摩她的脸皮,他在赞叹着:“多好的皮囊啊!不过主人说过要把你慢慢地折磨死!先让你变成哑巴!”
他笑着摊开一包白色的药粉,猛得倒入疏桐的口中,疏桐口中灼烧地难受,她对自己说不能咽绝对不能咽下去,那人见得疏桐反抗,尽然将她的头扳起,拉到了水塘边,想要给她灌水,她的头被按了下去,窒息席卷而来。
突然被一个力量提了上来,跌在一边,猛吐着口中的药粉,却是呛得两腮发紫,是静!静怒不可遏道:“休得伤她!”
那老者讪笑着道:“你应该谢谢老夫才对,怎的帮起外人来了!”
“一派胡言!你以为就凭蓝亭的信物我就会信你?”
静和他猛对了一掌,那一掌把他刚刚喝的血全给吐了出来,那老者嬉笑着道:“静水山庄的庄主也不过如此,还不是中了我的百毒神掌!”
静看了看发黑的双掌,猛然记上心头:“你就是失踪十几年的百毒弱水?”
“哼,现在才发觉未免太迟了些!”弱水狂放地笑了起来。
在不远处观察了许久的东风浩对鸣命令道:“抓住他,留活口!”
鸣侧身点头,腾空翻越犹如黑驹,身手迅捷空灵,弱水嶙峋的颧骨显得分外狡诈,见鸣从背后包抄过来突然一个翻身,双掌迎上了鸣的双掌,疏桐抓着静的胳膊咿唔着指着鸣,东风浩一个心惊,百毒神掌无药可解!
鸣的眼中寒光迸射,在贴到掌的刹那,他的手仿佛利剑一般,起落瞬间,弱水的两个手掌落地,鸣背身而立,安静地像一颗树。
弱水没有大声哀号,任由鲜血喷射,脸上一阵松一阵紧,他颤抖地道:“没想到,还有这么快的手!一双比剑气还要快的手!”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就扑通一声倒地。
东风浩打量着静,看着他一口口将疏桐口中的粉末给吸了出来,不由得看向鸣,鸣的脸色紧绷颇为震怒。
浩心中叹道:“可怜的孩子,都不知道自己去争取!看来我得帮他们一把了!看得他二人究竟会如何自处!”
东风浩颇有深意地看着他们两个,他轻拍了拍静的肩膀:“如果你想杀我的话,你就得先让自己活下来!百毒神掌无药可解,你可得好好给朕活下来!”
静挣开了他,不屑接受他假腥腥的劝告,他抱起疏桐走向雁翎塔,路过鸣的身边,疏桐心中焦急,即便是内力再好,如此巨毒若不及时镇压怕是一个时辰之内便会毒发身亡,想至此心中恐慌起来,趁静走过鸣的身边时,疏桐拽住了鸣的衣袖不放,口中竟然发不出声音来,她憋出了汗,嘶哑着声音也只能发出浊浊的混音,她竭尽全力地说:“鸣,你一定要帮帮静!”
可是没有人听得懂她在说什么,静抱着她走了过去,疏桐的手渐渐脱离了鸣,可是鸣没有反应,静的鼻子中流出了鲜血滴到疏桐的脸上,他倒了下去,也不忘让疏桐倒在他的身上,他睁着眼!
疏桐趴在静的身上嘶吼着:“你一定要救他!!”她倔强地看着鸣。
鸣的声音没有温度,他冷冷道:“你这算是在求我么?你为了他求我?”
鸣走到她的身边,抬起她的脸质问道:“你说!”他的手抓得她生痛,他愤怒,自从骆驼峰他拥有了她之后他感到了更加得恐慌,这个女人似乎丝毫不念及那日彼此真切的情分,那样在他面前对别人过分地好!她依然是她,而他却不再是原来的他。
鸣的神情有些狂野,夜风撩拨着他的发稍,他的手就是一把锋利的剑,那条臂膀的真气蒸腾着,大有削铁如泥之势。丛林中巨衫挺着笔直的身姿,尖吻着黑夜。
鸣凝视着疏桐大眼,那双眼中流溢着一种神采,他看不清楚那是什么,只觉得自己非救静不可,即便是疏桐不开口求他,静也决不能死。
他低头看着静发黑的脸,放开了疏桐,他心中有一股热流在急速流窜,静毕竟是他的哥哥!
他同他的另外一些亲兄弟不同,他有着别人所没有的满腔的正义和度量,他爱疏桐、孝敬太奶奶、若不是他先试了百毒神掌,怕是这会中毒的是自己了!
鸣扶起了静,他的掌蒸发出了一阵白色的雾气,他的额头掉下了豆大的汗珠,他似乎想竭力凝聚功力。他的掌气凝聚了很久,却不见得拍到静的背上!似乎在犹豫!
疏桐的心也随着紧张着,只听东风浩道:“你要想清楚了!此掌只能拍一次,倘若拍不好,静会经脉尽断而死!即使拍对了,你自己也会大伤元气!深者武功尽废!若醒不过来便是死路一条!”他的语气听起来很生硬。
东风浩这一声说得格外严厉,疏桐含泪看向东风浩,见得他饱经风霜得脸上尽然如同熔铅般塌陷,看来非同小可,哪有父亲不心疼孩儿的?还有更奇怪的是他不是病得很重么?他怎么就脱离了萧然能够抽身出来呢?实在诡异。
疏桐猛得抓住了鸣的手臂,看着东风浩,她的嗓子沙哑却依然可以分辨:“恳请皇上指点!”
东风浩的脸抽搐着,他的手在背后用力,皮上青筋的蜿蜒如同老藤盘根错节,他看着疏桐道:“不是朕狠心,只是朕如今也只是撑得了一时!”说罢又咳了起来,强行克制着。
鸣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笑,他的眉头一个凝聚,猛力出掌,没有考虑任何后果,也没有任何犹豫,一种疏桐害怕的笃定让她死死瞅着鸣的脸庞,他在赌!比谁都要决断!
静的脸膀由黑色渐渐转为了白色,鸣的嘴角却淌出了浓稠的黑色血液,滴在他紫红的长衫上。
疏桐抓着衣摆,居然硬生生将那帆布给撕裂了开来,她的泪水几次都将眼睛模糊,满脸的湿润如同花园中粼粼的池水,在月光惨白的照耀下弥散出了一种摄人心魄的悲壮。
浩丢给疏桐一块金牌道:“你速速带他们离开!宫里有变!”
鸣渐渐收起了功力,栽倒地上,疏桐眼睁睁看着他们倒在自己的面前,失魂落魄地扑了上去,她将他的脸捧在手中,拼命摇着他,泪如泉涌,随后她看着东风浩道:“我知道你也有你的难处,但是做为一个父亲终不可眼看着自己的孩子自相残杀!”
浩神色黯然道:“或许你说得对,但这终究是一条百年未曾改变的规矩!他们必定要相互争斗到只剩下一个!无可改变!”
东风浩听得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那个声音他曾经听了无数次,再熟悉不过了,他使计,让大臣拖住萧然,然后随鸣出来说说话,却刚好发现这弱水也在宫中出没,本来他可以随鸣逃走的,但是他不走了,他的心早已累了,他决定迎向萧然的脚步,将她带离,给这些可怜的孩子逃生的机会。
疏桐揉着鸣,不停地用破碎地哑音唤着他,一声又一声,嗓子原本就已经被药过,如今没有及时救治更加不堪,嘴角满是血迹,眼看着鸣的身体渐渐冰凉了下来,疏桐不知所措,那种绝望仿佛身体被撕裂了般,她说过她要保护他们的!
可是如今她曾经的誓言是那样软弱无力,她根本就不能控制事态的发展,她开始相信竹翁的话了,可是她始终不甘承认她的出现会害死自己深爱着的人!
他的呼吸没了?疏桐扳开了他的嘴,不顾一切地凑了上去,度气给他,鸣的脸上满是泪,是疏桐的泪!
渐渐地,他的呼吸开始有了,疏桐一阵狂喜,哆嗦着拿出兜纳香,放在他的鼻子底下,竹翁说过那种香可以疏通经络,一定不会有错的!
顾清的马车在等她,在顾清的帮助下将两个人拉上了马车,疏桐心道:“不管怎么样,先离开这个龙潭虎穴再做计较!”
疏桐拉着马车到了宫门,却见得守门之人似乎换了,也没有穿着宫装,心中生疑。守门之人有数十个之多,其中一人见得有车过来便询问道:“天还没有亮,不得出去,难道你不知道么?”
疏桐亮出了一块金牌,守卫之人凑近了看了看道:“这金牌是假的!只有皇后的令牌才能通行!”疏桐感到不妙,守卫居然也换了!好快的速度!看来浩的确是老了!
这如何是好!她看了看车中的人,万般滋味萦绕在心头,老天非要和她过不去么?她愁眉不展,自己又非数十个男人的对手!而她非出去不可!
突然,一个黑衣人横空跳了出来,利索地连杀四个守卫,其中一人吹响了尖锐的号角,顷刻间守卫从四面八方涌来,士兵向疏桐杀来,却几次被黑衣人击退,那人连杀数十人后,用力拉开了城门,冲着疏桐吼道:“快!快出去!”
疏桐从来也没有驾驶过马车,马儿嘶鸣着。黑衣人的脸上被划了一刀,疏桐目瞪口呆,那个浴血奋战的人居然是东风胤!他怒不可遏地催促道:“听到没有!快走!”喉咙青筋乍现,整个脸映着红光,分不清是血光还是火光。
她咬了咬牙,呜咽了一声,抽了马儿一鞭,马儿撒腿冲跑起来,势不可挡,四处一片混乱,人的叫声,马的叫声,箭的射击声交织着,还有城门关上的重重撞击声,碰得一声,疏桐回头见得了胤微笑的脸,他在笑!疏桐心中有些动容,那个人还算是个人!
顾清伤得不清,疏桐控制不了马儿,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一匹受惊吓的马会伤多少人,她不知道,看着它四处横冲直撞,那缰绳仿佛也失去了作用,前头是一个大湖。原本波光粼粼此时却像一个坟墓一般令人生怖。
那马疯了,疏桐汗流浃背使劲拽着缰绳,未料,马抬起了前蹄癫狂起来,疏桐整个人差点飞了出去,却被另外一股力量给拉住了,缰绳被截断了,车停马跑。
疏桐回首看着面色苍白的静,给了他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分外洒脱!
静干涸着唇,发上染着鲜血的味道,静只将她揉在怀中无力道:“别怕!”只有他知道她也会害怕,她那笑容背后隐藏的不是无所不能!
疏桐紧紧抱着他,她将静安置好,一个人拉起了车子,车子很沉,她的心更沉,可是她要回到京华楼,她看着远方。
顾清的眼睛伤得睁不开,连站起来都困难,他问道:“你可以么?快到了么?”
疏桐擦擦汗水,将袖子举得高高的,道:“不就是这么点距离么?很近的!片刻即到!”
足足走了一个时辰,当她见得京华楼矗立在眼前的时候,露出了一种胜利的微笑。
她终于回来了。把他们两个统统”打包”带回来了,还加了作料,五百万银票和一块金匾。
不过这些对她来说毫无用处,她宁可他们两个平安无事。
她的目光暗淡下来,没有微笑的面容憔悴,歇斯底里地绝望!不过她的绝望里总是带着一点希望的悸动。
静还是昏昏醒醒的,十煞一直守在他的房门口,只有绿痕父女可以出入,疏桐也只得在门口悄悄探视,看静的脸色逐渐安详,心里稍稍安慰了些,她让顾清倾尽所有珍贵的兜纳香点在他二人的房中。
只是鸣的病情更加让人牵挂,绿痕医术卓绝,可是紧紧遵守庄规,只医静水山庄之人,庄外之人即便是死在他跟前,不医便是不医,他不医鸣的伤,也不医疏桐的嗓子!
疏桐踱到了蜜罗的炼药室,正想说什么,却只听到难听的公鸭嗓子,蓦得闭了嘴,她眼中焦急的无奈蜜罗都看在心里,只不过小蜜的脸上还是灿灿如花,她笑问道:“疏姐姐,这个坏脾气的中原男人你当真要救他?”
疏桐说不得话,听得蜜罗这么说心中一阵希望,她急急走近蜜罗,颤抖得握住她的手,激动地看着,郑重地点了个头。
蜜罗露出洁白的牙齿,仿佛冰雪融化在阳光中美丽的折射,掺和着咯咯的如同风铃的声音显得更加俏皮,她拉着疏桐的手摇摆着问道:“姐姐,不如你不要他了罢!他有什么好?他很凶,也很残忍!更重要的是他不会笑,和一个不会笑的男人在一起那有什么乐趣,更糟糕的是他可以随时要你的命!”
蜜罗装了个喀嚓摸脖子状,见得疏桐看着自己盈盈笑着不语,蜜罗再次道:“我看这么着吧,我们西域的男子比他更好!多情!豪放!有着如同鹰一样的深邃的眼神,有着如同野马那样矫健的身姿,他们的力气大的像牦牛一样,他们会唱情歌,会跳勇士舞,会杂耍儿,他们的笑比那大漠的太阳还要炽热!你同我一道回去,遍地好男人让你挑!”蜜罗拍着胸脯,仿佛她就是那勇士了般,尽也显现出一种豪迈和英武。
疏桐被逗笑了,她走到桌子边,提笔写了几行字,打趣她:鹰眼、马身、牛力,会唱会跳会玩儿,笑的温度也能滋滋响,没挑得郎君,只怕倒成了一个咧着嘴巴笑着死的红烧怪物了!
蜜罗见得此话,笑得人仰马翻,笑得流着泪水道:“你这会儿还说笑话呢!”
蜜罗不笑了,四周安静下来,她看着疏桐,杏眼儿一眨不眨,道:“要救他必须得有一味药材,便是要在湖底封存百年之久的红豆衫干果,十分稀有,并且整个中原怕是早就被我搜刮完了,都要用来制你的解药,一两都不可以少!”
疏桐看着蜜罗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俊不禁,她提笔写下来:“给他用!”
蜜罗惊得瞪大眼睛:“你不要命了!没有红豆杉干果以前制得的都白费了!况且上回的药只能抵个半年!”蜜罗猛得抓起疏桐的手腕把脉,眉头一皱,连连称奇:“怪了,本来你只有半年好活,可是你体内似乎还有另外的药在控制毒性,应该有一年多的时间!”
蜜罗一阵惊喜,随即又苦起脸来:“一年顶个什么用!干果没了就是没了,当年我替胤造这毒药,他只给了我造一颗量的解药,实在刻薄小气!!”
疏桐想应该是上回在临活山庄竹翁对她用的药发挥作用了,她对着纸想了会便写道:“他若死了,我有干果便也无用处了……”笔落下,还想写些个什么,却只留下了浓浓的一点墨。墨迹匍匐了开去,思绪也蔓延着。
蜜罗只得道:“呐!这可是你说的!你得写下保命书,免得那个不讲道理的野蛮人活过来,看我没有解药救你,把我分尸了!”
疏桐见蜜罗此话才想起来,虽然她早就把她当成自己人,可是鸣却没有,难保到时不会杀了她!想着还真得要写“保命书”了。
密罗一个箭步夺下疏桐手中的毛笔,丢在一边生气道:“疏姐姐,你还真把我当小人了呢!我密罗是怕死!可自从同你在一起后便不知道什么叫死了!我,西域曼佗罗王早在那一日就死在京华楼了!现在是密罗,是好人密罗!”她的眼中有些湿润,她捏着疏桐的手良久不曾放下!
她看着疏桐走了出去,脸上闪过一丝捉弄的神情,她将红豆杉干果倒入了毒药中,她就会使毒,这毒药可以清除那个怪男人的内毒,却也要好好整整他,不能让他喝得舒服。
沁园深处,春意盎然,那假山长廊,那碧水青烟,宛如一轴泼墨写意的国画长卷,清雅秀丽,突得惊起一只雀鸟,让人心神悸动。
疏桐在长廊上沿途走着,心中有一件事情一直忐忑,以浩目前的状况,怕是安定不了几日,麻烦便会自动上门。楼里都忙个不停,自从胤的婚宴以后客人并没有少得,反到是越来越多,应接不暇。
疏桐路经小青的房间,迟疑了翻敲了敲门,未听得有人应声,便轻轻推了进去,那小青果是个细心之人,房间布置得跟个女孩儿一般,物品整齐,空气中充满淡淡的幽香,窗台上一盆花开得正浓,瞧着像太阳花,如此寒冬也能绽放,定是主人无微不至关照的缘故。
顾清立在门外,轻咳了几声,引得疏桐回头,她没有惊讶只是等着顾清说话,顾清道:“小青见得你没事后,怕是又去北里疯了,这些天他可憋得慌!”说罢,将一包东西塞给了疏桐道:“薄荷梗,拿去含在口中,对伤的喉咙有好处!”
顾清退了出去,一夜之间,他的背看起来有些伛偻了,疏桐诧异,怎的以前她就没发现呢?她看着手中沉甸甸的薄荷梗,呆了好些时候,拈起一根小的放在舌头上,一阵凉辣感传便全身,刺激得她合不上嘴,难受得紧!她赶紧吐了出来,晾了晾舌头。
她含不住,本想将薄荷梗偷偷藏起来,却听得密罗一声怒骂,那声音是从蓝苑里传出来的!她提起裙摆三步并做两步赶去,门洞敞,鸣侧趟着,一只胳膊撑着身体,满脸杀气,他另一手端着药碗,碗中黑如漆的药因为鸣的力道不安地跳动着。
密罗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气道:“你若是把这碗药摔了,你就对不起她!”
疏桐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和鸣的眼睛刚好视了个正着,只有他要杀人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眼神,疏桐有些不知所以然地看着密罗。
密罗躲到了疏桐的身后,控诉道:“疏姐姐,你看看,那个野蛮人一点都不珍惜这药!他说药有毒!他还说我要害他!他根本就不相信你!”
鸣的神色十分难看,他几时说过这样的话?这是这药满是屎尿的味道,叫人怎么喝得下去!!不由得将药往密罗飞去,密罗惊呆了,没想到惹恼了他,这药没有第二碗,她也急出了一身汗,可就是死也不能承认做了手脚,熬出来就是这个味道!
疏桐脸色大变,她不假思索接了鸣飞过来的碗,一个撕拉,疏桐发出了一声痛吟,她和药碗一起扑倒在地上,只听撞击声,药溅出了些,碗口有些裂,疏桐的手流下了丝丝鲜血,她心痛地看着,她趴着不敢妄动,怕碎了碗。
鸣披散着长发,下床,走到疏桐身边,弯腰,长发落到了疏桐的脸颊上,一双修长的手牢牢将疏桐的手合在碗上,防止碗裂开来,他这样扶着疏桐慢慢站立了起来,鸣低头看着碗中疏桐倒映的脸:“你真的希望我喝?猪屎马尿毒药都喝?”鸣的声音很奇怪,他冷冷看着密罗,这丫头什么诡计能瞒得过他?
疏桐不说话,这碗的确是毒药,她捧起碗喝了一口,一股恶臭得骚味儿令她想吐,鸣盯着她痛苦的表情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笑,他当着疏桐的面一口气将剩下的喝了下去,眉头也没有皱一下,鸣放开了疏桐的手走向自己的卧榻,盘坐运气调息,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衣衫,突然他一声沉吟,四散的真气损物伤人。
密罗急急拉着疏桐离开,唧唧喳喳道:“他真是个骗子!装得还真像!连我都被他的病情骗了!”
疏桐看着密罗,笑道:“真是同小青一样莽撞,是你的药发挥了作用!哪有人装病特意去喝下一碗毒药的!”
鸣伫立在窗边听到了她们的对话,眼中开始迷离起来,他手中拿着她掉落的薄荷梗。推开门追了出去,却见疏桐徘徊在静的房门外神情格外关切,浑然不觉他在身后,心中吃紧,只将薄荷梗重重捏拿着,放于疏桐必经之路上,默然离开。
潋滟一直躲在鸣身后不远的地方,看着哥哥这样子也心生难过,她走到鸣的身边默默拉起鸣的手,兄妹两个一高一矮,在寂寞的长道上一声不吭地走着。
疏桐这才回头,见他们两人已经走远,便拾起薄荷梗,发现已经被捏细碎了,反而方便她含在口中。
正当不知去到哪里,墙头突然一人伸出一只血手招呼着,疏桐见状连忙跑去打开后门,见林公公搀扶着遍体鳞伤东风胤,身后还跟着几支残兵,急忙让他们进来,关好门,道:“二殿下,发生什么事了?”
胤说不出话来,林公公代为回道:“宫里出了大事了,一个昼夜间,皇城内的侍卫护卫全部替换,皇上被挟持,我等护送二殿下出逃已经伤亡惨重!你快救治二殿下,咱家看看星宿先生有无搬到救兵!”
疏桐一听忙问:“那星宿你可知是何人?”
林公公道:“这个咱家到也不知道情况,只知道他是皇上的秘密义子,身手不凡,此刻皇上能够抗衡萧然的慢性剧毒控制全靠星宿先生从乌兹国带回的密药才能暂时恢复体力的!”
疏桐这才恍然,她将胤安顿好,立刻吩咐道:“顾清,暂停营业,速去请来大夫医治二殿下,还有着小青和影子带二殿下剩下的士兵迅速布防京华楼,免得有人趁乱偷袭。”
“是!”顾清听从了疏桐的安排。
“等一等!”疏桐又叫住他道,”谢谢你的薄荷梗!”
顾清面无关切之色,只淡淡说了句:“不必客气!”
疏桐对胤虽说没什么好感,但是那日胤浴血奋战的身影让她难以忘记,甚至让她动容过,胤或许不是一个好人,但在那一刻他很英勇。直到今日见得他,脸上那道血痕还是那么深,让她充满感激,所以她是下定了决定要救他的。
疏桐给胤点了瑞脑香,香气萦绕着整间上房,燕雀嬉戏雕花的屏风遮挡在床边,床前,满地红尼料铺成的地面格外松软,踩踏也不会发出恼人的声响,绸缎的窗帘半开半闭着,在风的轻撩下扑腾着,疏桐合上了窗,待大夫替他包扎完后,她才喂胤喝些枸杞参汤。
胤气色有些回转,他看着疏桐,道:“我害过你!你现在还救我?”
疏桐道:“是鸣他想救你,他希望能够助你登基,你可明白?”
胤也是聪明之人,他道:“你话中有话,究竟是何意思,不防直说!”
疏桐见胤感觉到了也和他挑明道:“实话同你说了吧,现下最让我担心的不是萧然,恰恰是你,你很聪明,又有心思,将来成为了国君,我怕你第一个想杀的人便是助你登基的兄弟!”
胤一愣,笑道:“疏姑娘顾虑得极是!只不过四弟当初是我救下的,如果我想让他死又何必当初冒着受牵连的罪责救他呢?”
疏桐一边喂他一边道:“你那是才不过几岁,不知道厉害关系,我也只不过是顾虑而已,希望能和老天再来赌一场,赌你们兄弟之间能够有个美满的结局,不必再杀戮!”
“赌注是什么?”
疏桐颇有深意地笑了笑:“我没有赌注,这个赌我输不起,但是你那日的冲杀使我愿意相信你!所以我救你,帮着鸣站在你这一边。”
胤颇有深意地一笑,道:“你不怕我再来害你?”
“我又有什么用处?我是不会被任何人利用的!也不怕死!你只要记得这一点就好!”
疏桐的笑令胤一阵心悸,一个厉害的女人,她之所以变得如此小心想得如此深远,她连他登基的情况之后的事情已经在预见了,她为了什么?呈如她所说,她没有什么用处,那么她旨在保护鸣?
胤向天举起手道:“我发誓,有朝一日倘若登基为帝,必定给鸣封赏,如若加害必遭天谴!”
疏桐喂完他最后一口参汤道:“二殿下心中明白即好,早些休息吧!”
清晨,雄鸡啼叫。
疏桐一大早起来照顾鸣,生涩地替他系着衣裳,过分接近他已经不会再让她紧张,鸣似乎在想心事,也没有在意她笨拙的手脚。
鸣开始吃早饭,疏桐紧张地看着他将八宝粥送入口中,这是她第一次做的早饭,生怕他皱一个眉头。
鸣抬头看向疏桐问道:“怎么?没见过我吃饭么?”
“不是!”疏桐有些窘迫,脸微红:“好吃么?”
经疏桐这么一说,鸣到专心起食物来,他道:“你做的?”
疏桐点点头。
鸣嘴角挂上一丝笑道:“不错!”然后就一声不坑吃了个底朝天!没有再多一句的赞扬。
疏桐端着空碗这一路心头都仿佛普照着阳光,她自然也不会忘了静,只不过静吃了两碗,静还说如果有机会希望能天天吃到她做得早饭。这使得她的信心大赠,着实臭屁了一回。
好久没有这样平静地看着他们安静地吃顿饭了,今天过得十分愉快,可是她知道这样的时间不会太长,所以她总是很珍惜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光,总是细细品味那种感觉,感受到对方幸福的温暖,那是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活得很有意义。
感动是什么,她说不清楚,有人说那是一种感觉,但疏桐却在鸣身上感受不十分明显,那种隐藏的内敛让她忽略掉很多东西,直到今天她用眼睛看到了。
胤喝的粥也是她做的,可他喝了一口便拒绝再喝。
鸣亲自为胤做了粥,而她做的粥凉在桌子上,鸣用勺子默默地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疏桐站在门缝边,竟被他感动,见鸣放慢了动作,正要回头,疏桐快步离去,她后悔自己不应该看到这一幕,有了太多的感情会让她变得胆小起来,虽然她不相信命运,但是她也会害怕,她情愿自己付出,最后死去,没有什么可以留恋。
她坐在碧绿的草地上,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静一直在长廊的一侧观察着疏桐,见她左转右转了许久才坐定,也就顺道坐到疏桐身边的草地上,与她一道看潺潺流水。
静道:“想哭就哭吧!没有人规定女人不准哭的!”那声音很温柔很亲切。
“那我哭了!”疏桐假装侧头靠在静的肩头哭起来。
静乐不可支,怎奈不能牵动内伤,只能隐隐笑着。
鸣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她可以在静的怀中哭泣,或许他们两个才是最般配的,想至此,心口一阵寒冷,他按着自己的胸口,竭力平静下来,眼中有些潮润,如果有可能,他也渴望拥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心爱的女人陪伴,不至于孤苦一生。
顾清观察了良久,他搭着鸣的肩膀,不是以一个仆人的身份,而是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对他说:“喜欢的,就不要错过!如此女人错过了便再也没有第二个了!”
鸣看着顾清,他知道她的赤诚可以成功地撕裂一些人的伪装。她将自己的心赤露在大家面前,用她的鲜红和热烈成功地击垮了每个人的弱点,她同时拥有了女人的细腻和男人的热血。
鸣想得出神,尽然连疏桐靠近他都没有觉察,疏桐拉过鸣的手,将他的手和静的手放在一起,她对鸣道:“我遵守对你的承诺,没有告诉他什么!”
她又看看静,对他们道:“不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希望你们两个人为了任何理由撕杀在一起,好么?你们任何一个出了事都让我无法安心地活下去!如果爱情没有天长地久,那么我相信友情可以做到!”她将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而她的手却是冰凉冰凉。
鸣和静对视着,那不是较量,而是一种打量,鸣对静有一种天生的血缘的亲情在作祟,而静的心中也颇有疑问,鸣为何要帮他。
静和鸣的手握在一起,彼此感受着对方的温度,很奇怪的感觉,最后静说:“我答应你!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让它过去,我和他父亲的仇于他无关!”
鸣的表情冰冷,他抽回了手,转身离去,他不能给谁任何承诺。
早春三月,假山石头上的小草都探出了绿油油的脑袋,它们争先恐后地张望着,给冷清的石壁铺上了一层绿,成就了色彩明媚的石雕,有的如石菊绽放,有的像雄鹰展翅,有的像狼犬吠影。一派生机勃勃之色。
鸣踱到胤的房间,这个曾经救过他的兄弟,给他的童年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让他明白兄弟间不是只有杀死对方这一条路可以走的!让他心甘情愿地为他撕杀,助他得到一切。当然,还有一个目的便是报仇!
胤转醒,看着鸣坐在他的身边,拍了拍鸣的膝盖由衷地道:“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二哥其实也厌倦了那种提心吊胆的生活,发现这里真好,有住的,有吃的,有可以相信的人,有可靠的兄弟,大家不图什么,只图个平安,这种感觉真好!”
胤笑得十分僵硬和无奈:“鸣弟莫要介怀,二哥决不是要退出,退出了就意味着死!就算是无心当皇帝,也是要被赶尽杀绝的!要怪就只怪自己的命!”
鸣随即便道:“二哥莫要悲观,事在人为!”
胤喘得厉害,他道:“鸣弟,三弟他已经开始行动,那日黄天满车子装来的都是替换的侍卫。皇宫之内到处都是他们的人,我一直都疏忽了,只顾着盯着萧然,却未曾留意到裂处处不在现场,连我的婚礼他也未曾出现,却原来是做造反的勾当去了,邱士高被收买,雌虎符已经到了他手中,若是让他得来了雄虎符怕是大势已去了!目前我手中得雄虎符和他手中得雌虎符缺一都不能调兵谴将,估计还能撑一些时日,双方都不能奈何彼此,只是父皇在他们手中,宫内传出的圣旨就不知真假了!他们若是来个官府缉拿,那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鸣道:“二哥莫要担心,我们还掌握者各处重要的命脉,他们奈何不得!”
胤道:“我担心他们知道奈何不得我们,会采取速战速决的态度,那样我方就难以制约他们了!”
正说间,忽听一声巨大的声响从远处传来,鸣利索起身,似一头警惕的羚羊,道:“二哥,莫要惊慌,留在此处别出来!”
话音刚落,便没了踪影。
疏桐听闻,急到大厅,那儿早已站满了人,鸣、静、小青、十煞、阿珠、顾清、密罗、伙计们都在,她的出现让整个大厅安静起来。
疏桐看见黄天在外头冷看着她,颇为威风!心中极为憎恨和厌恶。
黄天身着官服,居然摇身成了黄大人?
黄天瞄了眼疏桐,笑意诡诈:“疏老板,咱们又见面了!今日本官奉命来此捉拿三个人,一是行刺皇上的静觞魂,二是私偷虎符大逆不道二皇子东风胤,三是目无王法私自闯出宫的疏桐!你们若是乖乖跟本官回去复命那是最好了,免得连累无辜之人!”
鸣一改往日的冷眼旁观道:“那要看你有无这个本事!”
疏桐突然反应过来,此翻他们师出有名也费不着讲道理了,她拍了拍手,伙计们头脑灵光,群起关门,此等手法虽不光彩,但用于黄天又有何妨?
黄天带来的官差似乎有备而来,他们密集地拉出五星剑阵将楼内之人围困当中,只听他笑道:“关门打狗,刚好刚好!”
星宿踱到京华楼外,见得大门紧闭,里头似乎进行着很激烈的战斗,门外好奇之人都等着观望,星宿暗自启动了玄武法阵,将京华楼的声音都给隔绝了开来,外头看起来里头一片安静,他就好人做到底,在门外替他们挂上:暂停营业!
那场厮杀充满了皮肤撕裂的声音,疏桐胆战心惊地观望着,或许那些士兵是最不应该死去的,看着鲜血四散飞溅,油光锃亮,疏桐有些恶心,空气中弥漫着哀恸的声音,仿佛那种垂死的喊叫不是发自口中,而是发自脖颈上那幽深的血洞,森然混着红与白,像猩红的唇,尖锐的牙。
静觉察,一剑飞刺梁上的挂幔,围帘似瀑布般倾泻下来,挡去了那掉落头颅的丑陋,也阻隔了满眼的鲜红。在掉落的刹那,疏桐看到了静眼中的关怀和体贴,不由得心头一阵温暖,静似乎总在危险的时候离她最近。
疏桐有些不着力气了,她捏着鼻子在角落里乖乖地呆着。
一种天生的悲悯之心让她无法正视那样的杀戮,她浑身都在颤动着,却又无可奈何,他们的死是一种悲哀,倘若饶恕了他们,便还会换来永无止尽的追击!
鸣破了剑阵,十煞一举歼灭了所有的被伪装成士兵的杀手,黄天见情况陡然直下,便将剑一扔道:“我输了!你们杀了我吧!”
鸣出乎意料地没有马上杀掉他,而是将他提到疏桐跟前,道:“你想亲自报仇么?”
疏桐看着鸣,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却听静说道:“鸣!桐儿不会杀人!”
“住口!没有问你!”鸣截断了静的话,语气还算是缓和。
静将手放在身后,不屑地摇了摇头,道:“桐儿,你怕血,如若不想,切莫强迫自己!这里自己做主即好,不需要畏惧任何人!”静说这话的时候,颇有深意地从侧面打量着鸣。
鸣的腮帮鼓动了一翻,和静对视线,那种气氛让疏桐觉得有一股无形的栅栏突然将自己给夹紧了一般,顿觉火药味儿甚是浓烈。
静笑了个,同第一次见他那样,洋溢着一种豁达,他走近了鸣道:“我不是同你说,亦不是在回答你的问题,这样总是可以了吧?”
疏桐担心地看着鸣的脸上风云密布,赶忙阻止了静,将他拉到了身后用眼神”射杀”了他一翻,静笑着,含着一种平和。
鸣的嘴角挂上了一丝寒意,他没有说话,只是很用力地甩了衣摆,向门外走去,疏桐眼睁睁看着,想说又说不得真让她好生着急,走上前去想要留住他。
怎料,黄天乘机抓住了疏桐的脚踝,将她扑倒在地,几下翻滚到了另一端,猛得掐住了疏桐的脖子,掐得她脸色发紫。
疏桐双手紧紧瓣着黄天的手,双腿蹬着,竟使不上什么力气,她看见鸣箭步冲了回来,他和静站在一起,两个人相互阻止对方再上前一步,又是一阵较量,只不过他们的注意力都在疏桐脸上。
黄天得意地笑了起来,道:“你们两个只要有一个杀了对方,我就放了她!否则……我就把她活活掐死!”说罢又紧了紧力道,喉咙的骨头仿佛要聚拢在一起,发出亲昵摩擦的咔咔声!
静浓眉凝挤**,他仓促地想动上一动,却被鸣的双手牢牢牵制着,看着鸣深黑的眸子中那让人深恶痛绝的冷色,静不由得想和他打上一架。
如果说第一次他见死不救或许还能原谅,可是现在他还能如此堂而惶之的无视桐儿的死活,那他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足为过,他眼睁睁地看着疏桐窒息的脸色再也不能容忍,毅然抽身转扑,可这次他抽身却如此得轻松。
鸣居然也毫不客气地凝聚浑身的掌力攻向静!
疏桐喘不过气,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整个心呼啦一下子仿佛从身体中给拎了出来,浸润在寒冷的空气中,无力地颤动着。
她心里呼喊着:你们两个笨蛋!她拼命用指甲掐着黄天的手腕,可是指甲居然给绷断了,鲜血渗透了指缝隙,心中大为惊讶,黄天的身体外似乎套着金属般坚硬的材质。
正当鸣的手掌快要碰到静的刹那,他们两个居然不约而同地攻击黄天,排山蹈海的掌风,让疏桐嘶叫了出来:“小心!”仿佛孱弱的笛膜发出的一声呜咽,来不及听清楚她的含义就已经被重重火光锃亮的摩擦声给淹没了。
疏桐感到黄天的身体剧烈颤动了一下,她也感受到了被甩到桌边的剧烈震动,原来电视上播放的身体将一张桌子摔塌了是那般疼痛,仿佛全身的骨架都散了开来,意识完全不能支配自己的肢体,她痛得直掉眼泪,婆娑中见黄天挺立在那里像个巨人一般高大,鸣的虎口暴出了珊瑚珠儿般的鲜血,宛若小溪蜿蜒着流淌下来,滴在滴上,激荡起阵阵涟漪,而静的掌却被鸣搁了起来……
鸣架开了静的一掌,保全了静!他没有表情,仿佛那手不是他自己的!可是他的手明明已经毫无知觉,黄天身上的铠甲真是厉害。
疏桐心中动容,他们有听她的话,哪怕鸣不承认!
静见得鸣的手血如泉涌,眼中闪耀着奇异的光芒,他道:“为什么?!”
鸣看了眼静,生涩道:“不为什么!”
黄天仰天长笑,他的眼中闪现出一丝狰狞:“也罢,捉你们本是个幌子,既然你们撕破了面皮,本官就一不做二不休,将你们统统送去地狱见阎王!”
疏桐见得身边有几把刀,便吃力拾起,奋力抛给他们,顾清、小青等人见此情景纷纷拿刀相向!这些人杀人本不用麻烦到刀!
十煞立成一排,黑色的劲装,仿佛忍者一般,齐齐砍杀过去,他们的剑到他身上纷纷断裂,他们的刀也纷纷碎成粉末,肢体又不得接近,一时间尽然无从下手,金刚仿佛一只难以下咽的刺猬。
楼内腥风血雨,楼外一片祥和,星宿在高坐在楼顶,远眺着湖光山色。
金刚开始返攻,凡是被他伤到之处,便是粉碎性的骨折,圈子越围越大,金刚毫不得意地立在中间,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之势。
鸣始终观望着,他怔怔举着自己的手,拒绝任何人接近他,他只是看着金刚,仿佛要将他的铠甲给望了穿,突然他一个纵身,从金刚的头顶盘旋而下,另一手的剑气直攻他的百汇穴深处。鸣的决断独行,让疏桐心中陡生凉意,心头不好的预感充斥着,四肢仿佛也感应到了主人的焦急,相继能够动弹起来。
静隐约见得黄天发下有一层极亮的反光,说时迟那时快,他飞出两根金针,夺目的光亮一闪而过,金刚一声残叫,捂着双眼,踉跄地躲了开去。
鸣侥幸扑了个空!
满大厅都是黄天哀号的声音,他似被激怒了的熊,撕碎了地上的尸体,满身的鲜血,他咆哮着,疯狂地抓着他身边每一样能够抓到的东西,然后将一切粉碎。无数碎片带着尖利地啸声被抛洒出去。
他们都小心地躲着。
静眉头深锁。
鸣在沉思。
静看向鸣:“你有什么法子么?”
鸣摇头。
静道:“不如,将他活捉,喂以剧毒!”
“怕是拿不住他!”
疏桐道:“不如用火!”
静和鸣同时回头看着疏桐,异口同声:“可行?”
“厨房里头有烧红的碳火桶!”
鸣道:“我懂了!”
静转身进了厨房。
金刚听得此话一阵惊恐,他摸索着到了窗口边想要冲出去,却被门外的法阵给弹了回来,心下万般恐惧,口中喃喃道着:“我不求饶!绝不求饶!黄天富甲天下,黄天刀枪不入!你们谁也杀不了我的!”
四周安静,死亡的安静。
大家都看着这个无敌的黄天。
是的,他的确无敌,但他输给了他自己,铠甲成就了他无敌的身躯,却屈服于滚烫的烈火,它和火有着共鸣,那是灼热的欢歌,掺和着黄天的残叫声,谱写了一曲挽歌。
叫声不绝于耳,仿佛是从另外一个时空传来,庆幸的是铠甲阻隔了焦臭的散发,让他永远停留在边缘呼喊。
静蹲下身子,轻拿起疏桐的手,看着逐渐干涸的血渍,深吸了口气,想将它包扎好,疏桐却抽回了手,她用眼睛看看鸣,看看他鲜血淋漓的手。
静心头不是滋味儿,他缓缓起身,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做,先替他包么?
顾清抢先一步对鸣道:“爷,让小的帮您看看伤势吧?”
鸣道:“不必!你快收拾干净!”想起自己当初断了顾清一臂还真是莫名其妙,报应来得真快,一手换得一手,可是自己杀了那么多人,换得过来么?
他苦笑了一声,离开!将众人抛在他的身后!
鸣走前似乎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眼疏桐,见得她也关切地望着他,说了句:“我没事!”
一阵时间的静默,鸣仿佛沉浸在疏桐的眼中,旁若无人。
只要闭上眼睛,便能从她的世界中抽身而出,但他却没有。
踌躇了片刻,随即走了回来,不顾疏桐是否愿意,硬拉起她的手,用他的一只完好的手和他的嘴替疏桐缠上了纱布,打个结,那么近的距离,疏桐能感受得到他温暖的呼吸,手背上痒痒的潮润!
一切是那么的突然,以至于直到他的离去,眼睛仿佛才觉醒过来,酸得紧。
疏桐傻傻地擦了擦眼睛,门开了,阳光刺目,一时间看不清楚是谁进来了。
静顾自失神。
大门洞敞,阳光扎得人睁不开眼,疏桐盲目冲上前,边关门边道:“本店提早打烊!”
刚才的战斗还让人心有余悸,待眼睛完全反应了过来,顿觉门口似乎无人,怪不得阳光能够**,正当纳闷之际,突然门外一人的爆笑声传来,疏桐伙同小青蹑手蹑脚地向大门踱去,在自己家门口仿佛做贼一般。
小青挥了挥手中的道具,一把明晃晃的断刀。密罗捂着嘴紧张地拉住了静的胳膊,用手指着小青对静小声道:“你……你……快看!小青他耍流氓!他……他……居然提着疏姐姐的裙子!”
静三看密罗,试图挪动她八爪鱼一般的手,未果,只道:“看到了!”强忍笑意,这两个人一个注意外面的动静,一个一心想要杀个片甲不留,断刀柄裂卡住了疏桐的裙子。
密罗瞪着铜锣大眼,眼中冒火,她猛得给了静一拳道:“看到了还愣着做啥?”
静到是觉得大庭广众之下提醒反到是惹了尴尬!不打算提点,他揉了揉了胳膊,心下惊讶,这个女子力道到是大,只道:“敌不动我不动!”
“喝!你哪门子屁话!不加阻止坏了小青哥哥的名节那还了得,免得被人说成是无耻下流的流氓!”密罗罗嗦着,摞起袖子,一个豹扑羚羊之势,扑向小青。
阿珠大条,慕然警觉,喝道:“小妖精,休要害了小青!”
随着一声惊呼,静大惊来不及阻止,他举起的手还没做出任何反应,便往自己脸上挡去,无奈地放在额头上转过身子去,所有的伙计一致背过身子!
疏桐只觉得身后一阵布匹撕裂的声音,一阵冷风咚得她哆嗦,侧眼见静背着她,蓦得回首惊见三人扑倒在地,阿珠凶神恶煞一般拉着密罗的脚踝,密罗将小青扑倒在地上,满脸尴尬,龇牙咧嘴地笑得奇怪,小青满脸通红,死盯着疏桐的脸,仿佛暴风雨将要来临一般恐惧。
小青哭丧着脸道:“疏妹妹,你打我吧!”他举着断刀柄上那大片疏桐的裙布料,轻轻地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楚楚可怜地望着疏桐,翘着玲珑的兰花指拨弄着鹅黄色的残片。
疏桐下意识地用一手挡到了后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时间恼得很,咬着牙轻轻扭了下小青粉嫩的脸,强将责备压了下去,她扫视了密罗和阿珠一眼,只觉得背后有人温柔地替她系上了一块桌布,那……那手……很大……似乎是……男人的手……疏桐快疯了,她拉牢桌布,转身就给了对方狠狠一个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静也回转了过来,所有人一并回转了来,有几个还在窃笑着,疏桐目瞪口呆,脸红得跟红烧排骨一般。
疏桐结巴着小声道:“姬……三……三……爷!”
三爷的脸呈猪肝色,拳头紧握着,仿仿佛一座正在冒着岩浆的活火山!
星宿叼着一片花瓣蹲在地上,疏桐这一巴掌可是结结实实地落在了西平王的脸上。他立了起来道:“疏姑娘莫要烦恼,刚才替姑娘系桌布的是在下!不是他!他什么也没瞧见!”
“可背黑锅的却是本王!”三爷怒道。
疏桐有些无地自容,心头有绵延着莫名的懊恼,不管星宿怎般好看,怎般厉害,怎般对她有恩,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若无其事,还说那样讨打的话!也恨不得给他一拳。
星宿笑了笑,额头上的龙形疤痕雀跃着一种调皮,她早该料到他没有那样忧郁的潜能!那日在厨房里头啃馒头,说是当梁上君子的他却是一个卧底!只不过这个卧底是个寄居蟹,白住在京华楼,白吃那里的米饭,除了开张那会他弹过琴,半年来他几乎没在舞月台上弹过!
疏桐看着星宿依在三爷的边上,浅笑倦雅,还不时地眨一个眼睛,疏桐见这光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见静在一边也不打个圆场,更觉难看,她提着桌布猛得逃窜,路过静的身边忍不住哼唧一声,给他一个有史以来大不敬的白眼。
静见得疏桐恼羞成怒的样子,微微欠身已示抱歉,低头就差点没笑了出来。待等她飞跑而去,想唤她却又不知所措了。
后院的石子路旧了,掉出颗颗脱离的石头块儿,疏桐一路踢着,横冲直撞,见得鸣未进房间,挡住了她的去路,红彤着脸,还没等他开口,她便用星宿眼中的暴力行动扯上鸣,去上药,两个人还是一路无语,仿佛沉默已成了一种默契。
鸣老实得任他牵着,从她硬将那勺酸奶塞进他的口中开始,他就不知道怎么去对付这种被迫的行为,见她小心地替他清理伤口,上金创药,包扎纱布也不忍心苛责她。
只是一味打量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眼,专注得神情,目光不自觉柔和起来。见疏桐抬起头来,则又冷肃地道:“今日我们杀了黄天等于是公然与萧然为敌了,怕是一凡激战难免,得速速做好应战的准备!”
疏桐见他那冰冷的面庞不觉道:“你就想着这些么?没有别的话要说么?”
鸣道:“你想听什么?”鸣看着疏桐不满的表情,又打量了自己被包扎得严实的手又迟疑地补充道,“谢谢?”
疏桐低头收拾不语。
鸣迟疑了片刻想再说些什么,终究沉默起来。他只是拿住了她的手,用那只完好的手,紧紧得。他站了起来,紧拉着她的手,却不说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终严肃道:“若没什么事,你先行回房换身衣裳!”
疏桐收拾罢血水和药品端着就走,满肚子气,也不晓得这气怎么就一下富集得那样快,她狠狠将脏水往矮树丛一泼便将满肚不痛快也一并泼了出去!
楼内三爷和星宿正在抢着什么,是一本书?
三爷怒目道:“星宿!你说话要算话!本王听你的话来京华楼助阵,你得把那本《笑话》交出来!”
星宿躲在静的身后,道:“不是已经给你看了上册么?下册?还有条件!”
“本王清廉,没啥子钱财!你要两百万,休想!”三爷重枣似的脸上粘着些许汗珠。
“谁向你要两百万了?”星宿咬牙,那三爷果真力大如牛,想用功力挣脱却被缠了个结实!也罢,他低头狠咬在他腕上。
“还说没有?你不是著名的两百万定律么!”三爷吃痛,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我只不过想要借你的绿祖琴一弹!你又不弹琴,放着也不让我,未免也太过小气了吧!”星宿死巴着书不放。
三爷反唇相讥:“臭小子,你还不一样,自己看了还死巴着不放!本王虽为武将,博览群书却未曾见得还有如此另人开怀大笑的好书,你可知道我已经有十几年没有笑了,你也不看在本王比你年长让我一次!”三爷不松手!
“我没有琴弹会死,没有好琴弹会死得更快!”星宿将书压在身体底下。
“我没有那本书看会老得更快,你没听过笑一笑十年少么?”三爷将手伸到星宿的肚子底下,却给压着了。
两个人死缠烂打仿佛一对捆绑式粽子。
静瞧着三爷和星宿不顾形象地扭抢在一起,顿觉十分不雅,看着伙计们用化尸水将尸体处理妥当也稍微放了下心。有三爷在这里,萧然应该不敢太造次,三爷是出了名的铁脸,只卖皇帝的帐。
静收起了笑容,默默从后堂绕到沁园,立在那日疏桐转悠的水池边,看着池水出神。那里白云耸动,如浪翻飞,刚刚血与肉的飞洒,刀光火影的交织还历历在目,月前太奶奶曝尸的刻骨之恨还在燃烧,金钩的碎尸之痛还在让他自责,疏桐递还玉镯的那瞬还在心头隐痛,她在婚礼上绝望的弃他而去不给他任何机会让他再也不忍心去热切地靠近,怕终会伤了她。
星宿在静背后蹑手蹑脚地走近,静猛回头尽有些怒意道:“你鬼鬼祟祟是做什么?”
星宿一拉袍子,席地而坐,笑道:“这就对了嘛,要将情绪发泄出来才好!斯斯文文累人累己!”
静道:“你也不一样,五十步笑百步!明明心里痛得紧,成日嬉皮笑脸自欺欺人!”
“呵!被你看穿了!”星宿撇撇嘴,口中叼了根草,“天下只有两个人知道我是谁,而你却能一眼看穿我实属难得!”
静不再搭理他,径自走了开去。
星宿高声道:“等等,问一个问题,如果你最亲的两个人自相残杀,作为你应该如何自处?”
静颇觉好笑,星宿居然来问他这种问题,便道:“我想你是找错人了!”
“也是!”星宿道,”随便问问而已!请便!”星宿躺倒在草地上,长亭旁,池水荡漾,岸草铺碧。他哼着调子,手在空中凭空弹奏着曲子。
见疏桐从蜿蜒的长廊上走过,便招呼起来道:“疏老板,我在这里!”
疏桐道:“你倒也好笑,我又不是在找你!”
星宿蓦得坐了起来叹了口气,拍拍身边的土地,又将氅衣脱了下来铺在地上,指了指,示意疏桐坐到他身边去。
疏桐走了过去却也不坐,早春地气湿冷,只道:“你叹个什么气?”
星宿不由分说,一把拉住疏桐的手腕将她拉坐在他铺的衣裳上头,道:“我叹气啊,这么一个大好男人时不时在你面前晃荡,你怎么就不重点培养一下呢?偏偏培养他们两个我不服气来着!”
疏桐一愣,轻触了他的额头,道:“没发烧,正常得很,怎么尽说胡话!”
“你真是一点也不幽默!和一根木疙瘩一样,开开玩笑也不配合一番,无趣!”星宿口中责怪着,却一直在笑看着疏桐。”像我这等温文尔雅,琴技卓绝,武功一流的清秀男子好歹你也该安慰我一下!”
“真臭美!”疏桐踢了他一脚,方才这个混小子占了这么大的便宜给他点苦头也不为过!
还没碰得他,却被他机灵闪过,他笑得人仰马翻直道是雕虫小技。
疏桐懒得和他贫嘴便开门见山道:“方才你同静爷嘀咕着什么呢?惹人家不高兴了?”
星宿一脸委屈道:“你看你就关心他来着,怎么你就不想想是温文尔雅,琴技卓绝,武功一流的星宿公子被他欺负了哩?”
“你那样温文尔雅,琴技卓绝,武功一流,谁敢欺负你?”
“可不是嘛!静兄弟倒给些面子,不知道便不知道,鸣兄弟实在太残忍了,伤害了我纯洁天真的心灵!”
“什么问题这么严重?要去问他们?”疏桐奇怪道。
我的问题是这样的,“如果你最亲的两个人自相残杀,势不两立,水火不容,要拼个你死我活,你该怎么办?”星宿抛出这句话后便认真地看着疏桐的眼睛。
疏桐给问闷了,停顿了片刻,才道:“有些问题待碰到时自会明了!”
“这个答案像墙头茅草!”星宿佯装不满道。
“那鸣他是怎么说的呢?”
星宿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似是想要现场演绎一下当时的感觉,他道:“想知道他怎么说的么?请你认真地将我的问题问我一次!”
疏桐狐疑地问道:“如果你最亲的两个人自相残杀,势不两立,水火不容,要拼个你死我活,你该怎么办?”
星宿的表情十分冷漠,他冷静并且十分肯定地吐出几个字:“我不是你!”
疏桐忍俊不禁,星宿却是模仿的惟妙惟肖。
星宿暴笑了开去!见疏桐开心的样子,他像变魔术一般从怀中变出一个美丽的东西来,在疏桐眼前晃了晃:“喜欢吗?”
疏桐接在手中,翻看,是个桃形香囊,桃上有九凤,十分精美,香气袭人,不禁连连称赞:“很漂亮,你自己做的么?”
“自然是!”星宿一脸自豪,“喜欢就送与你留个纪念吧!我可是只给过两个人,你便是其中之一。”
“莫明其妙送东西给我?一定有古怪!”疏桐故意使坏,捉弄他。
“不不不不,绝对纯洁的礼物!”星宿忙不迭摆手,“全当这些日子,你的体谅和照顾!”星宿眨了个眼睛,那种喜悦感激的神情是疏桐所未见过的,他看着疏桐一脸不解的神情道:“小笨蛋,是谁天天给旷工的梁上君子留热腾腾的夜宵呢?”
疏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我可以问……,还有一个人是谁么?”
“小丫头!就知道你会问!”星宿撇开头去看着远处的湖水,双眼怔了片刻,耸耸肩,故作轻松道:“一个让我不知道去爱还是去恨的人!她做了很多错事!害死了很多人!”
星宿的双手不停地把玩着小草。
“那你夜晚的爱心可是献给那些无辜死去人的家人?”疏桐的手轻轻搭了搭他的臂膀,企图平息他心中的忧伤。
“不!爱心是专为她而作,可她从来没有听过,她是全天下最可怜最寂寞的女人!”星宿看着疏桐,目光炯炯,他希望能从她眼中看到一点点慰藉。
疏桐心中五位杂陈,星宿不上工,她没有责骂他,他深更半夜出去,她也没有盘问他,他肚子饿,她给他准备吃食,他想弹琴就弹琴,想出去便出去,她从来都不为难他,如今他很快乐,可是快乐里有那样的无奈和忧伤,她感受到星宿嘻笑的神情下也藏着一种叫苦的东西。
他在笑,他在嬉皮,直到现在他看着她的目光还是捉弄!
星宿将另外一手覆盖在她的手上,目光格外澄澈,仿佛黑暗中火石噌亮的火花。他认真地道:“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和一个女人如此交谈过,同她也从来没有机会。我之所以愿意为你做一些事情,愿意同你说话,那是因为你了解我的心情,你会陪我一起沉默,你不会对我奉承,从我到京华楼里的第一天开始,我看着你的眼睛就知道了,人之所长没必要如此逢迎,我喜欢你把我当成普通人的感觉!”
星宿的眼睛有些微红,她拍拍疏桐的手,道:“我会爱上你么?”
疏桐看着他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反到去问她?她如何晓得呢?
星宿看桐尴尬的神情,顾自笑了起来,如春风一般轻柔,他丢开了她的手道:“我想我还没爱上你,因为我牵着你的手只觉得安心却没有心跳!我喜欢你坐在我的身边,温暖,安静!”
疏桐笑着,有点傻,她和星宿在一起的时候是最放松的时候,她可以很凶,又可以很唠叨。
插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