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翌日拉拉队的气势更胜以往,比赛未开始前敲汽水瓶子的,加油声此起彼伏。翔天跟秦翼进场前遇到刚赢了比赛的陈凯。他指指已经到场的两个高个:“翔天,这俩可不好应付,去年冠军,球速特快。”韩帅冲他眨眨眼睛,“放心,没问题,包我俩身上!”
比赛很快开始,翔天举起球拍摆好了姿势,对方的发球质量很高,这小子下意识地挡了一下,球回到对方前场,一下就给扑死了――1:0。
翔天有点火,狠狠蹬着地板,秦翼拍了拍他的背。比赛继续进行,今个不知怎么的,原本杀伤力极强的二人在对手面前丝毫找不到先机。翔天在跟对方来回斗小球的过程中不断失误,秦少也几次扣球下网。韩帅越打越燥,最后几球几乎是主动向对方暴露软肋,被杀得很狼狈。
就这样毫无防备地丢了第一局,翔天的脸色难看到极致,走到场边喝水的时候,哥儿们全部一拥而上,七嘴八舌。林威说,这不怨你俩,对方实力确实强,还有下一局嘛!杨龙也过来安慰,没事儿,咱们都提前进入下一轮了,输了就输了有啥了不起呀!
“给我闭上你的乌鸦嘴!”翔天把手里的水瓶往地上一扔,他压根没想过输。腾腾腾地跑到厕所洗了把脸,猛一抬头看见秦翼站在身后。他踱过来,两指放在自己唇上又使劲点在他的额头上,嘴角挂着一抹笑,会赢的……”
翔天也笑了,用力点头,“嗯!”
第二局开场很好,翔天沉着的发球同样造成对方回球质量不高,秦少抓住机会就杀,接连得分。场外的气氛顿时沸腾了,杨龙带头喊得声嘶力竭。翔天的反应也不是盖的,调整战术以快制快,很快第二局便在二人的默契配合中拿下了。
决胜局开局依然顺利,只是慢慢两人都发现对方的套路也变了,回球的角度拉开了。秦少站在后场左右招架有点悬,场下也全都捏着一把汗。暂停的时候,秦翼捏住他的手小声说,“左右站位……打他们空档。”
翔天比了个ok的手势,瞳孔闪着透亮的光。这样的战术使得比分又拉大了,但很快韩帅开始有些手忙脚乱,对方竟开始频繁地打他的追身球,似乎已经看出了这小子在防杀球上的弱点。秦翼一时也不知如何应对,如此一来对手又将比分追了上来,场边杨龙急得直跺脚,一眨眼居然成了14平。
此时翔天喘着粗气,额角不断地往下滴汗――还有最后的两球!发球权仍在对方手里,翔天抹了把汗,全神贯注地等待这一球,一触即发。球被挡了回去,又笔直地朝他飞了过来,平而疾,想要侧身退后但已来不及。就在此时,秦翼大跨步地奔过来,挥拍,却又把手收了回来,球落在了地上――他俩挨得太近了,万一球拍挥到他的脸……
翔天重心不稳地跌在地上,禽兽去扶他的时候,他闷闷地问,“你他妈为什么不接球!!”
秦翼没吭声,拽起他,最后一球。高远球,翔天宛如豁出去一般猛然跳了起来,这是一个他从来没打出过的漂亮杀球,只是球又被对手险险地救回来,大家听见球击在拍框上的清脆声响,也许是幸运,这本该落网的球擦着网飞了过来,翔天的眼睛被扎得生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小楚蒙住了双眼,洛东的眼神呆滞,“完了……”
“啪”的一声,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无望的时候,秦翼以惊人的速度跃到网前,把球重重挑了起来,球落在对方后场的边线上,几乎是个奇迹。
翔天一时呆了,从后边奔上来,想要拥抱他,却突然看见他缓缓举起手来,面对裁判,“对不起……我触网了。”
他的眼睛暗了。
14:16。
输了。
翔天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躺倒在地上。
一群哥儿们全都冲了上来,杨龙使劲拍着他的脸,“喂,咋办啊!!!他晕了!!!”
林威立即掐人中,“赶紧送救啊!!!”
眨眨眼睛,这小子有醒了,眼睛里满是水气,“闭嘴!!都让我安静一会儿!”
秦翼从背后走过来,伸手去扯他,却被狠狠地推开。翔天恶狠狠地瞪着他,瞳孔里好像能滴出血,“秦翼,为什么?你是不是觉得输球特痛快?你压根不在乎输赢,把这事儿当儿戏呢,是吧?”
“你他妈给我冷静点!!”秦翼操起一瓶矿泉水从他头上往下浇,“不就是输了一场比赛吗,你吼什么?!输了大不了再赢回来!”
“赢?赢对你来说算什么?你他妈的不过是想借着机会跟我粘在一块儿,你在我身上除了犯禽兽还会干什么,你不觉得恶心吗?你给我滚!!!”他的脑袋一时很乱,发疯一般地吼着,秦翼突然一个巴掌扇了上来,一边的杨龙也吓傻了。
翔天的嘴角**了一下,感觉有什么东西往下淌,用手指轻轻地抚了一下,鲜艳的红色。
那一刻他又想起小说里那个嘴角挂着血迹的小鱼。
他从地上爬起来,飞奔着跑了出去,谁都没有拦住他。
室外的阳光格外光明、温暖。
七十二个小时,整整三天,翔天没跟那个混蛋说上一句话。林威估计事儿闹大了,这还是大半年来头一回看这大大咧咧的小子真生气。回来那天他在嘴角上贴了块创可贴,谁喊他吃饭都不搭理,连小楚都说不动他。俩寝室的哥们儿为了这事没少劝他,你说你多大的爷们了,输场球赛算个屁阿,犯得着别扭得学人小姑娘家的绝食抗议吗?
翔天窝在毛巾被里顶着个枕头吼,“你们知道什么?啊?谁闹绝食了,我他妈也想吃,可我嘴疼,疼死了!”连着心一块儿的疼。
洛东一愣,“秦翼也是,不知道安慰安慰冲着这小子就是一巴掌,能受得了吗?不过话说回来,翔天你也不对,你就这么说人秦翼,他平时对你多好……”
林威把翔天没吃的盒饭又盖回去,“我说这俩都挺倔,谁先开口道个歉不就结了嘛?非得把脑门磕破才知道后悔啊?”
“说什么呢?”这时吴远靖推门进来了,见林威正收拾饭盒,乐了,“这饭没人吃呀?”
“嗯,那小子不正闹着吗,甭理他,饿个几天死不了!”林威哼了一声,随手把饭盒递给吴远靖,“你要没吃就给你得了,省得浪费。”
“嗯……我是吃了……”远靖凑到林威,洛东跟前小声说,“秦翼……那小子这两天也跟丢了魂似的,整天灌自己啤酒……不说了,我先走了……这饭我给他带去。”
“站住!!”突然,半路上伸出一条长腿把吴远靖给截住了,翔天蹭一下从**弹起来,一把夺过这小子手里的饭盒,“就是倒了我也不便宜他啊!”
“……”
吴远靖灰溜溜地回了518,秦少正躺在**闭目养神,塞着耳机。远靖咳嗽了一声,“喂,我就当你醒着啊……姓韩那小子两天没吃饭了……你那一巴掌打得可不轻,过去道个歉得了……”
秦翼眼皮明显地动了动,没吭声。
“嘿,你们俩可真奇,非得对方主动给自己台阶下啊?怎么说也是你先动的手,有点风度行不行?”
“……”
“操,我这人还真他妈无聊……你俩的事儿我这个外人瞎起什么劲!”吴远靖忿忿地往他**一坐,半晌才说,“秦翼……要真因为这次分了,对你对他,也许都有好处……你无非,是没了林玄想找个人消遣……”
秦翼倏地睁开了眼睛瞪着他,“闭嘴,吴远靖……我把他当什么我心里清楚,犯不着你教育我……”
又到周末,翔天兴起搭了公车去市中心,杨龙也跟着一块儿凑热闹,说是想给闻莉买个礼物,她就快过生日了。俩人逛了一下午,杨龙挑三拣四的,好不容易挑了一件水晶小摆设,倒是翔天从这一楼逛到下一楼,逛了三圈半还是啥都没买。
杨龙走得累啊,“翔天,你要不买,咱们回去吧……”
“靠!买,谁他妈说不买了!”随即坐直达电梯到运动城。
杨龙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儿,见着这个买见着那个也买。先看上双鞋,又随手扯了两件T-恤,连款式都没怎么看。杨龙顿悟过来,知道这小子气还没顺。
他实在看不过了,慌忙阻止,“我说韩大帅哥……你跟秦翼生气我看在眼里,可没你这么滥花钱泄愤的啊!”
翔天不搭理他,自顾自地看着几件衣服,“杨龙,你上回不是说看重这件嘛,我送你……”
杨龙惊得腿都软了,“哥儿们……好几百呢……咱别折腾了成不?!”
翔天火了,扭头拽住这家伙的衣领,“杨龙!!!!说送你就送你,你废个什么话?!”
三件T-恤一条运动裤外加一双鞋一共一千八。站在收银台边上的杨龙都快晕了,这小子混啊,赌气也得有个分寸啊,这么败家爹妈不心疼啊?
刷卡的时候才知道,韩帅那张银联卡里只有一千五,杨龙满头是汗,扯了扯他的衣角,“我那件……还是算了……”
“你给我一边去!”
正当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还有三百,我来付。”
两个人同时回头,杨龙兴奋地喊,“嘿,巧了,秦翼!”刚说完瞥了一眼身边的人,那小子脸色都变了。
秦翼走过来,从钱包里抽出三张百元大钞,刚要递上去猛地被翔天恶狠狠地推回去,再从口袋里掏出下个月的伙食钱,用陌生的口吻说,“你是谁啊?咱俩又不熟。这点钱你还是留着捐给希望工程吧。”
秦翼一怔,“你……”话都嘴边又收了回去。
翔天提起袋子,一把拉过杨龙,“咱俩还有事儿,恕不奉陪。”
一转眼就跑出好远。秦翼追了上去,到电梯口的时候,门已经关上了。秦少砸了一下电梯门,骂了声**转身又跑楼梯,到大门口的时候正好赶上。
翔天买了可乐正吸着,一回头,远远看见秦翼向自己奔过来,惊得呛了一口,赶忙冲到路边拦了辆出租。杨龙什么都没明白过来就给按进了车后座。
司机起动了车,韩帅缓了口气。忽然杨龙叫起来,“喂,他……他追上来了……”
翔天腾地一回头,看见他骑着一辆山地车追了上来,嘴里喊着,“韩翔天!!你他妈给我停下!!我有话跟你说!!!”
扭过头,眼里没有光,“司机,开快点行不行,咱们快迟到了。”
杨龙叹了口气,跟着车里的广播哼起两句很熟悉的歌词――
求求你给我个机会/不要再对爱说无所谓……
反反复复,还走调,搅得翔天心烦。
黄昏,楚敬尧从图书馆里出来的时候,下起了小雨。说好了跟吴远靖一块儿去外头吃饭庆祝,庆祝小楚提名奖学金获奖名单。不能迟到,小楚没带伞,在雨里疾步地往前走。雨慢慢下大了,豆大的雨珠打在脸上,凉凉的。小楚踩着水花开始跑,雨突然像从天上泼下来一般,实在没辙,冲着几十米开外的凉亭跑了过去。
刚跨进亭子,从对面也跑进来一个躲雨的人。小楚定睛一看,“呀……远靖哥……”
吴远靖也没带伞,两个人坐下,等雨小了再走。等的时候就聊天,聊着聊着就提起翔天跟秦翼闹矛盾的事儿。这些天小楚也很替他俩担心,他眨着眼睛问,“远靖哥,你说他俩有什么天大的事儿不能好好说呀?秦大哥打了人,道个歉不就是了嘛?”
吴远靖摇了摇头,“你不明白……他俩的脾气都倔,秦翼那家伙又死爱面子,这事儿恐怕还得拖。”
小楚托着脑袋,深沉地说,“是不是两个人太要好了,遇到疙瘩的时候就越难解开?”
远靖摸了摸他的头,“想什么呢,跟个哲人似的……你放心,我俩要是遇上什么事儿,哥哥一定让着你……”
“呸……谁稀罕!”小楚吐了吐舌头,扭过脸去,亭子外头的雨丝密密麻麻的,周围的柳条随风摇曳着。
“你别不信啊……我保证不欺负你,也不许别人欺负你……”吴远靖笑着凑过去,一只手在小楚腰里咯吱着。早知道这小子最怕痒,果不其然,小楚立即反射性的缩起了身子骨,微湿的衣服贴着肌肤,一个寒颤,打了个喷嚏。
远靖急忙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小楚的脸不知怎么的有点红,连自己什么时候给扯进了吴远靖的怀里都不知道。
四周静悄悄的。
远靖低头拨开散乱的发丝,在他的脸颊上蹭了一下,小楚的嘴角上挂着未干的雨水,闪着光泽的樱红色。再靠近一点,双唇就要情不自禁地贴上去。
小楚突然惊叫了一声推开吴远靖,猛地站起来跑了出去。
吴远靖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是余留着小楚体温的外套。
自打那天下午回来之后,林威就觉得韩翔天有点不对劲,停止绝食抱着肯德基全家桶不算,还边吃边不间断地傻笑,连洛东都断定这小子抽风了。
翔天确实很乐――他把禽兽兜得团团转。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杨龙标志性的怪叫,“不好啦!!!!秦翼出车祸了!!!秦翼给车撞了啊!!!”
翔天只觉得脑袋一嗡,不顾鸡骨头卡在喉咙口,跌跌撞撞就从**摔了下来。
人全都涌进了518,所有人围着秦少问这问那,翔天被堵在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就听见里面杨龙正在解释,说是秦翼骑车回来的路上,给辆出租撞了,亏得这小子反应快,一个拐弯急刹车,就刮花了层皮。
高子清拿了碘酒出来说,“秦翼,你准是骑快了吧?”
杨龙哼了一声,“何止是快啊,简直就是飙车!我跟翔天都看见了……当时他……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发现秦翼笔直的目光投向站在后头的翔天。大家都不吭声了,让出一条道来。
翔天这才看见他腿上蜿蜒着流淌下来的血,无比狰狞。
秦翼开口说话,“你们都出去,我有话跟这小子说。”
屋里转瞬间就剩下这二位。秦少一个眼神递过去,翔天不客气地往板凳上一坐,扒着椅背,眼神四处散。
秦翼架着条伤腿靠在**,“你小子今个下午上哪儿了?”
韩帅的眼珠子鼓溜溜地转着,瞥了他一眼,“我跟杨龙上商场去了。”
“挺好,你还敢承认。喊你你给我跑,我他妈还以为认错人了!!!”秦少突然坐了起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跑什么啊,啊?!”
原本因为这家伙腿伤了,少说有点内疚,可现在这火药味一下又窜起来了,翔天有点窝火,瞪着他,“我不跑?不跑给你再扇一巴掌,左右对称好看啊?”
秦翼一顿,猛地松了手,一时半会儿没说上话。
翔天也傻傻地坐在那儿,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好几天没说话了,这会儿又是唇枪舌战。
半晌,韩帅耳朵里飘进一句话,“喂……我说,那天是我不对,我先动的手。”
“啊?!”
“你以为输了就你一人伤心啊?我也闷啊,第一个球我也没辙,没准一挥上来就打你脸上,你别他妈跟我说秦翼你挥啊挥着我不怪你,我下不了这手!!还有最后一球,我确实触网了,就算裁判没见着靠这球赢比赛,你不觉得窝囊?你韩翔天是这样的人?你觉得这样的胜利很光彩?你当着那么多人面说那些话,你是巴不得大伙儿都知道我在玩你?”
翔天眨着眼睛,有点窘,“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了,脑子里就是一团乱……你一巴掌上来我就傻了……”
秦翼看着他,手指慢慢爬上他的脸颊,“还疼吗?能笑吧?没打成面瘫吧?”
“滚!”韩帅横他一眼,“别他妈嬉皮笑脸的,这事儿还不算完!”
“你还想怎么着啊?”秦少扯他的脸皮,“我都主动承认错误了,你也得给我个台阶下吧?再说我这腿怎么算?”
“切,一码归一码。”翔天被他逗得面部肌肉僵硬,“你要是早点自首,我也不至于使这损招泄愤啊。”
秦翼被那小子猛地一推,伤腿往床柱上一撞,顿时疼得捏拳头。
翔天抓着后脑勺,“还没涂药水了吧?我来……”
一分钟后,秦少就后悔了――这小子压根不会涂药,拿起棉花棒跟小时候涂油画棒似的刷刷刷的用力,伤口像火烧一般的疼。
翔天边涂边说,“我挨你一巴掌,你伤了腿,咱俩,扯平了……”
秦翼想说话,但疼得厉害,手抓着床单,咬着牙。
“你别不说话啊……”翔天见他不吭声,急了,手里的幅度更大了,“之前什么关系还什么关系……我不想分。”
“……”
“你他妈哑巴了啊!”翔天猛地一抬头,禽兽_的手突然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额角全是冷汗,“你……是给我……涂药呢……还是往我……伤口上撒盐啊???”
第二天中午杨龙路过食堂的时候,看见里头坐着秦翼跟韩翔天,两人正为一块排骨争执不休,这小子立马奔了回去,大笑三声,“哇哈哈!战友们,冷战结束了!秦韩两国又建交了!!”
秦翼的腿伤一愈合,原本就是破了皮的小伤,再加上姓韩的小子每天刷药一遍,不好也得,装好。复赛就在眼前,腿刚好两人又练上了。临战前一天,两个人在球馆的小浴室里闹腾完出来,秦少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丢给翔天。
韩帅赶忙接住,险些砸着脑袋,是个亮闪闪的锁型挂件,“这什么意思?”
“少废话,给你就是你的了。”秦翼走过去,把挂件给这小子戴上。
翔天光着身子站在镜子跟前,“喂,你不是有什么变态心理吧?”
秦翼嘴角一咧,突兀地在翔天锁骨上轻轻一啃,“找个锁给你锁上,看你小子将来往哪儿跑!”
“操……”翔天的腿又站不住了,“你别每回送东西都那么兜圈子成不成?上回花是人送的,这次哪儿搞来的?”
掐着胸口的红点,似笑非笑,“就那天,我在商场买的。”
“唔……”翔天慢慢往门上靠,秦翼一用力,转身推门又把这小子给压回了隔间。
热水哗啦啦地浇下来。
翔天仰面站着,任由秦翼的两条胳膊从背后疯狂地抱着自己的腰,脑袋挨进肩窝,“翔天,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往后谁再逃就是孬种,就算你跑着不累我追着也累。”
“噗――”嘴里吐出一大口呛进去的热水,翔天大口呼吸着,笑着――
四周的热气遮住了视线。
既然看不清也摸不出去,就别再费尽心机……
留在原地吧。
复赛没有一点挫折地胜了。决赛则安排在H大的体育馆,周末举行。这回拉拉队的人数要比以往翻个倍,陶可然带着一群体育部的干事,号召了一群人来给他俩打气,整个场馆里充盈着助威声。
赛前翔天在准备室接了个电话,一下就听出是范崇华的声音,说他正往学校赶呢,翔天说崇华哥,你甭过去了今我在H大打比赛,你找不着我!范崇华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好小子,你等着,我立马就掉头过来!
秦翼洗了把脸出来,看这小子边说边笑得贼似的,“跟谁说话呢这副德性?”
韩帅“啪”地合上机盖,“去,没你事儿。走吧,上场。”
“你说吧,一会儿你要再像上回那样打那么烂……”
“靠……”翔天斜他一眼,“这场要是输了,你怎么揍我怎么抽我都成,我决不还手!”
秦少嘴角扬起,冷不丁地使劲掐了掐他的屁股,凑到脑袋边上,“行,要是输了,我就把你小子屁股给捅――烂……”
“……”
双方队员一站上场,场馆就沸腾了,对面站着两个身穿黄色运动服的家伙,杨龙一眼就看出这俩就是上回初赛胜了秦翼跟翔天的小子。场上双方开始试球,翔天跟秦少今个状态很好,尤其是姓韩的小子,活蹦乱跳的,脸上挂着自信满满的笑。
裁判示意比赛开始,全场安静。翔天发了第一个球,质量极高。洛东始终有点紧张,觉得这场比赛有点悬。起初的几分钟里,对方似乎还没有打开,翔天靠发球与秦翼的配合连得几分。渐渐对手开始反扑,快攻的战术也展现出来,但被站在网前反应极快的韩帅个个击破。秦少则站在后场抓准机会杀球,第一局他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变过,充满杀气的严肃。对手越打越急躁,第一局顺利地拿下。
第二局打得不如第一局那样轻松。对方调整了战术,不急于求成,而一有机会便杀个片甲不留。比分胶着上升着,打到13:12的时候,翔天深吸一口气,手里握有两个发球权。
回头看了看,秦翼站在他左后方,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浅笑。球飞了出去,又高速地飞了回来,秦翼挥拍拉斜线,对方还以网前球,翔天又迅速接应,来来回回,似乎都没有漏洞。突然,对手一个劈吊,飞向两人的空位。秦翼和翔天几乎是同一时刻扑了过去,翔天先一步接起了这球,重心已经不稳。球又飞了回来,直扑翔天而来。他几乎是勉强的避让,险险地又将球挑起来,随后整个人就栽在了地上。
这一分是在秦翼愤怒的杀球中拿下的。
翔天撑着地起来的时候,左脚踝钻心的疼。每走一步都是一阵抽痛。秦翼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吧?”
“没……事儿。”翔天咬了咬牙,装作没事儿的换位,准备发最后一球。
他笔直地看向前方,额头挂满豆大的汗珠。
没有什么不可以坚持的,必须得撑到最后,赢得属于他俩最终的胜利。
坚持了几个来回,翔天的左脚跨出去,利落干脆,撕裂一般的疼。当最后一球被自己在网前封死落地的时候,终于支持不住地又一次倒在地上。
比赛结束了,赢了。杨龙、洛东,所有人都冲了过来,胜利的喜悦写在每个人脸上。杨龙兴奋地几乎要在翔天脸上咬上一口,被秦翼狠狠地提起来。翔天仰躺在地上喘着气,笑着,脸是惨白。
林威忽然喊了一声,“翔天……你怎么高兴得脸发白……”
秦翼一呆,迅速提起他的左脚揉了揉,那小子闷哼着,眼角全是泪。
翔天被架出去的时候,门口站着姗姗来迟的人。他忍着疼,吃力地笑着,“崇华哥……我赢了……原本想让你请我这帮哥儿们一块儿吃饭的,可惜我腿不争气……”
范崇华微微一笑,“傻小子……你这逞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好?”伸手要去扶。
秦少把人往怀里扯了扯,冷冷地说,“请让开,赶着送医院。”
范崇华并不在意,抓住翔天的一只手,“底下有车,我送你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