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阳轶事

第一卷_一一三章 李队长窥破谜底(一)

字体:16+-

“就像一群羊,稀里糊涂地被赶到了这里,连一句背违的话都没有!谁愿意背上汉奸的名分,谁愿意背井离乡来到这里,谁愿意为日本人当炮灰,但是我们是些小人物,根本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走到哪山砍哪柴罢了!”欧阳贺感叹道,眼中涌上一层泪珠。

“以区区四岛之力梦想奴役我泱泱华夏,胜败不言自明。日军战线过长,资源与兵员极度匮乏,纵然有大的军事行动,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庆堂兄还要为自己寻找好退路啊!”说话的是赵魏。

欧阳贺深知赵魏在一纵队中的地位,他首先谢了赵魏的关心,然后说:“万后兄,我已经是过河的小卒,哪里还有什么退路可言。”

旁边一直不说话的韩晋听了欧阳贺的话突然生了气,他冷冷地瞅着欧阳贺说道:“怎么,欧阳兄想跟着日本人一条道走到黑吗?认贼作父本身就大错特错,现在执迷不悟,更是错上加错!”一句话让欧阳贺哑口无言。

“在人屋檐下焉得不低头,诸位不要难为庆堂兄了,还是让他把今天的来意说说吧。”徐明侯言归正传。

欧阳贺摇摇头说:“我今天来的意思诸位都知道的,我实在难以启齿,与虎谋皮与羊谋羞的事情,说出来贻笑大家。早做好准备吧,日本人这次是动真格的了,必欲置你们于死地的。”

徐明侯等人不再说什么,只是劝着欧阳贺吃菜,酒不再劝着他多喝了。很快,他们就吃完了午饭。

欧阳贺纳闷:何以徐明侯如此多识的一个人在待客方面却是平平常常?

徐明侯是何等聪明之人,早已经看出欧阳贺心中的不自在,他亲自为欧阳贺斟上一杯茶,然后举起茶杯邀请他道:“庆堂,君子之交淡如水,我敬你一杯!”欧阳贺赶紧站起来一气喝干。

这杯茶实际上是送客茶,欧阳贺岂能不知,他拱手对众人道:“多谢诸位厚待,山高水远,来日方长,告辞!”

徐明侯说:“庆堂,今日之酒无法尽兴,因为外面有这些弟兄们在看着你,也因为竹内正在河阳城里等着你。实话对你说吧,就是于司令刚才的一言一行也是做样子给别人看的,请勿见怪啊!”

欧阳贺大吃一惊!接着,他对着徐明侯一揖到地!不再说话,领着他的护兵们一路往河阳城急行而去。

有很多风俗是因为一个人而改变的,据说齐人善哭起于春秋时杞粱之妻,后人因此而演绎成一段孟姜女哭长城的千古传说;秦人好战源自商鞅;燕地出侠士源自荆轲……当然这都是远古的时候了,就河阳县凤鸣镇来说,在广源的继母赵氏嫁到凤鸣村以前,所有的女人都是缠脚的,而且都觉得缠脚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是自从赵氏的大脚踏入凤鸣村以来,缠脚的历史在凤鸣镇就基本结束了。现在,如果哪家女孩再缠脚的话,无疑是个笑话——对于凤鸣镇的人来说。

叶氏的骑马在凤鸣镇也曾经掀起过惊涛骇浪,每当叶氏和于昭湘两匹马并驾齐驱奔驰在凤鸣镇原野的时候,无数人在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在众人眼里,这无疑是伤风败俗的事情。这种事情也就是出在于广源的家里,要是出在别人的家里,不但会被人们破口大骂,好管闲事的老人甚至会拦在马前,喝令其下马,弄不好还能上前攉上几耳光。

于广源从来就没有把于昭湘管教得服帖过,现在更是管不了他了。于昭湘是国军上校,地位快要赶上徐明侯了,他一个平头百姓再去管他,这不是犯上作乱吗?被韩晋抢白了一顿后,于广源着实老实了很长时间。尽管有无数的村民找到他,要他管教管教儿媳,但是于广源一概以叹气对付。众人都知道于广源一辈子没有把小儿子降服下来,看到他唉声叹气的样子,打心眼里原谅他了。

然而,闭门家中坐,麻烦天上来。

不久,于昭顺老汉找到了于广源,对他说:“叔哎,我弟妹又在张罗着让女人们当兵了,好几个闺女跟着她在学打枪呢?您快去看看吧!”

一听这话,于广源顿时头皮发炸,一股火蹭地上了脑门。他二话不说,跟着于昭顺就来到了村后,顺着枪声就到达了凤鸣岭顶。

在岭上,叶氏领着三四个未婚妇女在练习打枪,她不停地为这些妇女们纠正着姿势。围观的人中有韩晋、李琪和赵魏。于昭湘本来也在场,但是在于广源往岭上走的时候,就有队员跑上岭顶告诉了他。于昭湘嘱咐了赵魏几句,就躲在屋里自顾自地喝茶去了。

看到于广源走到近前,叶亦丽急忙停止了练习,垂着手来到于广源的跟前,叫了一声“爹”。

于广源用鼻子答应一声,接着就向她发起了无名之火:“老三家的,你看你还像个女人样子吗,又是骑马又是打枪的,孩子也不管,家里也不拾掇,咱们于家的媳妇可不兴这个!”一席话让叶亦丽粉脸赤红,双手交叉在小腹前,不知所措了。

赵魏忙上前对于广源解释道:“老爷子,这是徐将军的意思,将军的意思是在我们一纵队成立女子别动队,队长就是您儿媳,这是为了保护抗属的安全而特设的。您的儿媳已经是我们一纵队中的一员了,所有的家务和农活一概与她没有关系,您再支使她干这干那就是您老的不对了。”

“难不成连公公婆婆也不侍候了吗?”于广源气咻咻地问。

“老爷子,这不是特殊时期吗?政府对于芦沟桥事件,已确定始终一贯的方针和立场,且必以全力固守这个立场,我们希望和平,而不求苟安;准备应战,而决不求战。我们知道全国应战以后之局势,就只有牺牲到底,无丝毫侥幸求免之理。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所以政府必特别谨慎,以临此大事,全国国民必须严肃沉着,准备自卫。在此安危绝续之交,唯赖举国一致,服从纪律,严守秩序。希望各位回到各地,将此意转于社会,俾咸能明了局势,效忠国家,这是兄弟所恳切期望的。”

赵魏突然像背书似的说出了一段话,把于广源弄得云里雾里的,不知所措。

韩晋解释道:“表叔,万后刚才的话是老蒋的抗日宣言。老蒋说了,地无分南北,人不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无论何人’当然也就包括女人了,老三媳妇是人不?女人学习打枪有什么不好?花木兰和樊梨花也是舞枪弄棒的,不也是千古留名吗?将就将就吧,表叔,这个年头哪里还有熨帖日子过呢?你要是觉得没有人侍候你,过几天我给你托媒婆对付个老伴侍候你还不行吗?”

韩晋的一席话让所有人都笑了,几个女子笑得喘不过起来,但是又怕于广源生气只好背转身偷笑,身体一颤一颤的。叶亦丽不敢笑,憋得脸通红通红的。

于广源气得满脸赤红,他一只手指着韩晋,一只手捂着肚子,想说什么话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李琪看到于广源动了真怒,忙上前劝解。他和于昭顺两个扶着于广源进了茅屋,叶亦丽也跟进来,给他倒了一杯茶水。李琪娓娓劝说着于广源,很快,他的脸色恢复了正常。

在于家,李琪最得于广源的欢心,于广源对李琪比对亲儿子还要亲。李琪的能吃苦、有耐心与于昭秦有一比,但是其头脑的灵活和谱路的清晰远非于昭秦能比。因为有李琪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于广源两个儿子不在身边的缺憾。

“看来我是真老了!老大啊,你也不行了,以后孩子们的闲事咱还是少管些吧!”于广源最后对于昭顺感叹道,于昭顺只得连连点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