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胎转正实录

第五十六章 白立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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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祖母暖阁,无人处打开玉白莲的面具,幼时那次后白立寒似是良心发现送了自己一枚小巧的白玉佩,虽说已经不曾带在身上,但那玉佩里头便是空的,可用来传递消息。如今这面具也是一样,触手只是便知里头是中空的,起了边瞧着里头,果然有纸条放在里头。

“今夜子时,城外五里枫林,静候君至。”

这小子,字倒是有长进。

抬手将纸条抵在一旁的灯笼里烧了,才缓缓走回青龙楼。穿过楼下花园时隐隐听见人声,侧目望去,竟是尽欢的黑豹裂渊挡在路中央,阻了裴熠辰两个爱姬动弹不得。原本不想管闲事的,但裂渊已然在夜宴之上惹了裴熠辰结了仇了,即便利爪尖牙到底也是不敌围攻而上的,何况四处都是谷王的府兵,便是豹子也要小心处事了。念及此处,走出去唤了一声。裂渊到底还是认得自己的,不再弓身低吼了,而是坐了下来,眼睛仍是盯着那两个女子。上前轻抚着裂渊的脖颈,捋顺那些同它主人一般容易炸开的毛。

“虽说是盟中,但到底入了夜行走不便,二位姑娘需得多加留心,若无要紧事,还是莫再夜深露重的出行了。”

这些日子二位女子倒是不常得见,比起先前与裴熠辰寸步不离,那狼崽儿现下也无暇分神去在乎风月,怕是床榻上倒是冷落了。也是因此这二位女子比之先前的张扬做派倒是收敛了些许,封卿言是头一个点头的,毕竟前些日子被这两位变着法儿的贵价点心折腾的不轻。瞧她二人被裂渊吓得缩着身子抱成一团,惊悸未消娇-喘微微的模样,再不止了这大猫不晓得又是多大的麻烦。

“谢,谢萧公子。我们丢了只明珠耳珰,是殿下前日赏的,所以顾不上旁的便出来寻了。”

“若是往常,唤上小厮掌了灯一路寻过去便是了,但如今下着雪,纯白与明珠混了颜色更是瞧不出来,不如等到天明,传了总管替你们找去,也省了力气。”

“是,谢,谢萧公子”

因着是双胞姐妹,两人看上去并无太大区别,只是其中一个眼角带了一颗胭脂痣,嫣红异常,也便了人分辨。往常也是这位更活泼些,只裴熠辰从未唤过她们二人名字,只美人儿美人儿的唤着,所以自然也不晓得她们的姓甚名谁,只看做派,怕也是风月之所的红娘子,无意卷进这江湖纷扰,也是可怜。见她忍着害怕恭敬施礼,便也不欲多说什么。

“早些回去吧,我便不送二位姑娘了。”

“是,有劳萧公子解围,我......呀!!”

正说着,裂渊不知怎的突的向前一探身,爪子险些就勾了这女子的衣裙,吓得她向旁一躲,正撞了自己肩膀,伸出手轻轻一扶她衣袖,毕竟男女授受不亲,略呵斥了裂渊便退开了一步。两位姑娘相互搀着,也顾不上寒暄,急急的便去了。瞧着她们的背影,转头看着仍望着她们二人,发出咕噜声的裂渊。

“你不是应在他身旁寸步不离的守着的么?怎得跑来此处了?现在正是风声鹤唳之时,莫要给他惹麻烦啊。”

裂渊猫儿似的眸子闪了闪,应是听懂了。低下头舔着自己掌心。

“去吧,守着他。”

拍了拍裂渊的头,见它缓缓走了回去。才唤了暗卫。

“今夜我不在盟中,若是明日日出还未归,便知会朱雀楼主一声,让他替我掩过去,就说我上了山为羽音坊主讨公道去了。尊上那儿现在顾不上我,紧盯着裴熠辰和他那十四个亲卫,莫给我添麻烦便是了。”

“是,属下领命。”

点了点头,提气飞檐而去,若是运劲七分,便是那些黑曜铁骑也是察觉不出的,更莫说谷王的府兵了。且今夜穿的是黑衣,便于行走也不易察觉。

枫林离得不远,何况用了七分劲,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据子时还有半个时辰,早些到,不过是防着那小子趁机在此处布下些麻烦的机关罢了。白立寒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思早在幼时便领教过,偏他脑子里的鬼点子层出不穷,次次闹翻了天却回回都找不到他身上去,这般刁滑的人物,谁晓得他还记不记得幼时替他挨罚的情分。小心为妙。

靠着一侧枫树,缓缓阖了眼,五感全开细细分辨着。

雏鸟叽喳,似是饿得紧了。虽说连日的大雪已然没了枫林落叶老高,但此处的枫树因着是离人血的新种,红的最早却是落得最晚,片片殷红如血,仍有不少挂在枝头上不肯落下,皓雪红叶,若是白天定是好看得很。

多年不见,选了此处倒是应了景了。

业火莲白立寒,当年那个狡猾的小狐狸如今也知晓何为风月雅致了,当真是

难得。

身后倚着的树散出一阵淡淡的冷香,那是北境长白山特有的松香气息,融在雪的冷意中或是不易分辨,但却多出一份江南寻不着的冷冽,唯有常年得雪水滋养的松柏方有这般不断不折的刚气。缓缓弯了唇角,探向腰间破晓寒,却并未转身刺向身后的香气来由,而是斜刺里挑了开去。果然,一团火光就着赤焰的枪尖抵了上来,利落的荡开一片圆弧,枪尖上明明燃着火,却连上头的缨子都未曾燃着。破晓寒剑光凛冽,几刺几挑便占了上风,眼瞧着枪尖化为九瓣莲瓣绽开,业火莲带着烈烈灼风袭了上来,侧身持剑一抖,破晓寒如同软鞭般缠上了枪杆,双手一带便脱了半寸,还未待再用力让枪杆脱手,枪杆如同伞般弹了开来,竟是甩脱了破晓寒,上前几步踏上握了剑柄,旋身立在了一旁树枝上,笑意已然盈了满眼。

虽说并未用上七绝劲,但能让自己破晓寒脱手的,这许多年来江湖中也只有不下三人。

这小子,当真是长进了。

况且,心中自然明白,此次未尽全力的,可并非自己一人。

“业火莲,亦是名不虚传,领教了。”

略拱手向着已然熄了的业火,笑吟吟的望着缓缓步出的白立寒。

“十哥说笑了。”

笑容敛了一瞬,这般幼时的称呼,竟是多年未曾听见了。当年那个绕着自己口齿不清的喊着四哥哥四哥哥的奶娃娃,却早已埋入黄土,即便是尸骨,也被花云舒毁的不得保全。

“耶律师叔的乾坤枪,白师姑的烈火红云掌,你当真是得尽了真传。颇有青出于蓝的架势,长进了。”

白立寒已然生的剑眉星目颇有当年乾坤枪耶律青的飒飒英气,却又带了几分白师姑的霸道,但最有趣的,便是他眉宇间与师父那般相似的运筹帷幄的悠然,全然不见多年被囚的不得志,瞧上去竟是颇有些捡了宝似的得意。以他惯了胡闹的性子,这般毫不介意当真是奇了。他这兵器是当初金目童子替他打的,瞧上去虽是长枪-模样,但枪杆却可开可收,宛如一朵红莲莲瓣制成的伞。枪尖亦是九瓣莲制成,开合可喷烈火,若是将白凌烟的烈火红云掌的掌劲融了进去自然是威力惊人,这般可攻可守的兵器,着实是使得漂亮。

“十哥哥也长进了啊,再不是当初几滴眼泪便能哄得为我偷蟠桃的混世魔王了。我倒是想知道,方才我何处出了破绽?”

这幅登徒子的模样到底是没怎么改。也不欲与他置气,指了指头顶。

“太吵了。”

白立寒略略蹙眉,随即便展了颜,到底是一点就透的聪明脑子。

与常年寒冷的北境不同,江南的鸟儿哪里受得了这般连日的大雪,早已然或是冻死或是换了巢了,如何还会在此处听见雏鸟叫声,必是有人用了奇门之术使得障眼法。那松香气味是北境特有的,也是白立寒惯了用着薰衣裳的,若是并未对鸟声存疑倒是可能糊弄得住。

“是我低估十哥了。寒儿给十哥赔罪。”

虽说是赔罪,但这小子脸上那笑吟吟的模样分明是得意的很,想是让破晓寒脱了手当真是让他得了便宜。笑着摇了摇头

“罢了。我倒是想问问,你何时学的奇门之术啊?莫非盗圣如今也开始另辟蹊径了?”

“师父云游去了,有七八年没见了,他老人家成日里逍遥,哪里还顾得上教我这些。不过,我确是新得了一位好师父。”

白立寒俊极了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转瞬而逝的什么,他低头掩了下去,也不便多问。

“那群流寇可是你的人么?或是说,他们现下是你的人?”

白立寒微微一笑,却是所答非所问

“十哥可是怪我?”

“只是不甚明白,你已然辞了江湖事务如何回来便要挑了此处生事?”

“自然是为了十哥你啊。”

“哦?愿闻其详。”

挑了眉,翻身下来,稳稳落在他身前,这般近了才发觉,这小子竟是长得,比自己高了?!

“寒儿虽说不甚懂事,早年也着实不知天高地厚,但到底还知晓得失厉害。无论如何也断不会挑上千魂引的地盘生事,毕竟凌烟城与萧盟主尚无过节,若因我一人莽撞惹得两方兵刃相向岂非罪过?何况这些年十哥在千魂引中受的委屈寒儿也略知一二,若那位尊上知晓是白家人在此处生事,怕是要给十哥招麻烦的,十哥自小便最怕麻烦了,所以寒儿便始终不曾露面,只能暗中相助。那日听闻十哥上了山,所以布了阵盲了那位坊主引了十哥注意,这般小心翼翼,当真

是累坏了寒儿了。”

静静听着白立寒的话,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是一凛。

若是白师姑知晓师父的死与父亲有关,这尚无过节四字,怕是就要变成不死不休了。

一个坐拥北境一个独霸中原,若是真的斗起来,怕也只是百姓遭殃罢了。

断断不能提的。

“暗中相助?恕愚兄驽钝,这话从何说起?”

白立寒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瞧着自己,半晌才露齿一笑

“十哥心中明明白白,何必非要寒儿说明呢?这些日子贵盟的火器和兵器若非寒儿自作主张拦了下来,终是送去何处十哥心中没数么?”

不动声色的笑笑,收了破晓寒。

“这位小王爷明摆着是替他远在南边的父亲招兵买马来的,借着皇上名义偷挪了这么多火器军饷去,什么用场自然无需多说。若无你相助,我的身份想要动这批火器确是难些。只是区区流寇怕是没有这般的好本事截下这么大一批火器和军饷,寒儿可是带了凌烟城的人来么?”

白立寒讳莫如深的瞧了自己一眼,摇了摇头

“我方才便说了,此事是我一人为之,与凌烟城并无关系。虽说寒儿有所筹谋但到底世间并无万无一失,若是被俘了,查出他们是凌烟城的人,岂非将矛头引了过去?这般大的买卖,怎能指望那些流寇,我带来的都是些百里挑一好手。添的这些乱子一是为了相助十哥,二也是替一个人出气。一举两得,寒儿自然乐见其成。”

“出气?能让你业火莲记在心上心心念念替他出气的,怕不是简单人物。”

白立寒将业火红莲枪收了,大咧咧的扛在肩上。

“莫说我了,十哥可是碰上了一个打不得碰不得杀不得的狼崽子啊?”

知他说的是裴熠辰,只见白立寒这幅模样,倒不像是说着素昧平生之人,便笑吟吟的问到

“寒儿知晓的这般清楚,可是故人么?”

白立寒英气逼人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鸷,嘴角却仍是笑着

“我被囚在白马观三年,便是托了这位小王爷所赐。”

话音刚落,他却笑意更甚了

“不过到底是因祸得福,捡了个好宝贝。”

装作没看见他的深深笑意,捻了捻腰间的荼蘼佩

“裴熠辰心思狠毒行事阴损不择手段,加之皇亲的身份,着实是不好对付。”

“谷王在庙堂中排异党同,他儿子便在江湖中搅-弄风云,父子俩当真是蛇鼠一窝。”

“哦?寒儿在道观中被囚了三年,不曾想对天下事仍是了如指掌?连庙堂中的是非都知晓?莫非道长们闲来无事也是会酌酒论政么?”

听白立寒话中有话,转头望他,许是知晓自己失言了,白立寒笑了笑,岔开了话题。

“此次相见,也并非只为了相助十哥,我是替人传话来的。”

正疑惑间,白立寒打了一个响哨,破空声由远至近,向一旁侧身,一个黑影窜了过来,正落在了白立寒的小臂上。

抬头望去,却结结实实的愣在了当场。

竟是,一只展翅一人多长的鹰。

“这是......”

“怎么?影煞尘公子竟然不认得么?”

白立寒的眼睛此时瞧上去含了道不明的笑意,望着他小臂上稳稳落着的鹰,望向它鹰爪上独有的,仿之不来的印记,心中渐渐清明。

孤鹰为号,诸葛为印。

“三十影卫既有护卫之责更有打压之力,但若是影卫不敌影煞独大之时,天网的各处的暗线便会提了诸葛令给影煞后头的司命,以防密辛被毁或是影煞断层。待夜明开时,司命便会现身将断下的消息一一奉上。历来都是前任影煞临终前孤鹰为号传出消息的,接了的司命便在此时开始记录入册了。”

“此任司命姓甚名谁皆是不知,孤鹰是他自小一起长起来的,也只认他一人,这是假不了。另外还有何办法验明正身便是影煞的事了,我跟苍冰只清楚司命与影煞一样,皆是三十幕卫,这身份却不似影煞需得昭告天下,而是始终隐着的。唯有夜明开之时方能现世,但也不过是影煞知晓其身份,相助开了夜明便可传了下任司命。”

兄长的话语撞进脑海,细细瞧着白立寒似笑非笑的模样,负手于后。

“既如此,便劳烦白七爷带我去见司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