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胎转正实录

第六十八章 静日玉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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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寻常早半个时辰醒转,雀鸟叽喳,恐扰了尽欢,轻手轻脚挪出来,这几日相拥而眠,他总睡得沉些。说起来,除却初识那日的一夜尽欢,还是头一回这般相拥而眠。

这几日总是恍惚着惊起,睁眼时晨光初骤,他在,呼吸沉稳绵长,睫毛轻颤,万事安好。

掩了门,轻嗅了嗅臂上他的发香,如此枕了一夜竟也不觉酸麻。此处并无茉莉=花水篦头,衣袖上这淡淡的茉莉=花香又是何处来的呢?尽欢,当真是个看不清摸不透的宝贝,无论何时何地,总能这般与众不同。即便是这般的山野村郊,也总能让自己出尘脱俗。

裂渊跟在身后,似是也不想扰了尽欢难得香甜的长眠,伏在门边打了个哈欠,脑袋支在两爪间眯起眼睛。忽觉自己仍是鼻尖抵着袖子的姿态,当真是......何时竟有了这般小女儿的心思,当真是丢人的紧。竖起食指比了个手势,示意裂渊不要出声,好好守着他。懒猫抬眼瞥了,扭了头一脸不屑。也是,裂渊何时用得着自己吩咐才护主了?

离了小屋,沿溪而下便是寒潭。褪了衣裤略沉了沉气,起身跃下。

潭水仍是那般寒凉刺骨,但比起几日前伤重之际着实是好了许多。七绝在体内缓缓的蕴着,护了命门,丹田之处一阵灼热。潜入潭底,再深些,再,深些。

即便是目力极准,但这常年阳光找不到的地方,当真是所谓微光不进。摸索着潭底的石块,寻着不知所在的那块荼蘼佩。这些时日,每日都要来上一趟寻的。凡是走过的地方已然都找遍了,现下只剩下寒潭内并未找全,不过这潭水的出口着实是远些,去势颇缓,那枚玉佩到底沉些,顺着水流冲出去也未可知。此处人烟稀少,被人拾到也不易,总之,现下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又是一个时辰的功夫,约摸着尽欢该醒了。胸口也已然传来了阵阵憋闷的微痛,七绝护着已经到了极限,现下若在寻下去便又要伤了心脉,浮出水面略腾身出了寒潭。手脚已然冰凉,立刻打坐抱一,小半盏茶的功夫,七绝蒸腾的热气便从头顶百会而出,第一天时还要半柱香的功夫才能内息涌透,现下是越发快了。

穿了衣裳便进了林子,现下蘑菇是没有的,但野菜倒是有一些,虽说还长得不大,但正是嫩的时候才好吃。昨日补了那些鱼在熬些鱼片粥应是正好。正想着,草丛边嗖的窜出一个灰白的东西。是了,现下正是野兔出来的时候,正想着给尽欢添些吃的它就跑出来了,天意如此。抬手要打,略一迟疑还是追了上去,几个腾挪便堵了一把抓起长耳朵搂了进怀里。

“兔子啊兔子,你莫怪我,家里一大一小两只猫儿差个玩伴,你便跟我回家吧。”

慢着,家?

茅屋一间,地无一垄,那般简陋的地方,也能称之为家么?

“若在心中,天涯亦是咫尺。若不在,便是咫尺亦是天涯。尘儿,奈何谷比不得烟雨江南繁花似锦,但莫要忘了,家并非你的前路,也不在人间何处,心中所念那人,即为家之所在。

心中所念之人,即为家之所在么?

是了,那里,有他啊。

有他的地方,便是萧妄尘的家。

轻身跃了回去,小屋前,那人倚靠着门站着,低头瞧着裂渊啃着鱼。眼角眉梢挂着浅淡安逸的笑意,虽说淡的很,但瞧上去,映着晨光微熹,仿若阴雨天的洞庭绿,丝

丝缕缕的暖了身子。

走上前,递了那兔子给他,一大一小两只猫儿瞪圆了眼睛瞧着,一个流了口水,一个......貌似也要流口水了。

“这兔子是逮来给你们玩的,可别吃了啊。”

你们两个那一脸失望是怎么回事......

生火做饭,尽欢在一旁瞧着,裂渊在院子里逗着那只抖得跑不动的兔子。

“若在出门,买些菜籽回来吧,门前这一片种些菜豆正好。”

抬头望着尽欢,忍不住笑出来

“你打算在此处待多久啊?已然打算起来过日子了?”

尽欢幽幽瞪了一眼过来,这一眼却瞪得心头暖的满的很。

“菜豆,白菜,最好再买些花种,若是这里开遍了茉莉=花,我便能每日清晨用茉莉=花水替你篦头了。”

尽欢并未回答,只是侧了头,望着外头,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大约,与自己现下嘴角的笑是一样的。

正说着,一声鹰啸阻了添火的手。

这声音,总是熟得很。

出门抬头望去,从东边掠来一道黑影,快得很。几步踏上屋顶,抬了手臂,黑影便急急掠了下来,稳稳停了。

正是奔雷飒。

鹰爪上卷筒中的纸卷取出,下了屋顶,奔雷飒停在门边的木架上,和裂渊大眼瞪小眼。

“这便是那位司命的孤鹰?”

“正是,慕望舒果然守时。只是此处便是裴熠辰和千魂引部众也寻不来的,他这般轻易的便找到了,当真是不可小觑。”

纸卷上一如所料的一片空白,尽欢回避了,不打算多问。咬破手指,在奔雷飒爪上印着的诸葛印上涂了,拓在纸卷上,不消片刻,字迹便现了出来。

“谨启。东风至,两月为期,勿离。玉兰为印,清河号,望安。”

浅浅一笑,那处卷筒中的一枚小巧玉兰型玉扣,将纸卷扔进了火中,抚了抚奔雷飒的头。那鹰便起身掠了开去,裂渊也终于不再如临大敌,懒洋洋的趴了下来。

两月为期么?便是说,这两个月裴熠辰要忙的顾不上追捕自己和尽欢了。勿离此处的话,便是下山也无所谓了,即便入不了杭州城,总归不需这般偷偷摸摸的了。再过十日便是尽欢生辰,三月三上巳节,去山下瞧瞧凑凑热闹也是好的。反正慕望舒也给安排了银两,不便大手大脚的花倒也可换身衣裳置些家用。

这般想着不禁摇头,现下,自己当真是一副主妇模样了么?

“看来是好消息?”

尽欢一面盛着鱼片粥一面问到,抬头看了看越发暖起来的日头,笑吟吟的说

“是好消息。你需得快些养伤了,说不定还能赶上祭花神呢,到时候可热闹得很。”

“你晓得我不爱凑这热闹,我看,是萧公子耐不住寂寞,想要分上一缕春色带回来了吧?”

见尽欢神色半真半假瞧上去似笑非笑的模样,上前轻拥住越显单薄的腰身。

“我已然折了最俏丽的春色在怀,其余的庸脂俗粉如何入得了小爷的眼呢?”

朱唇轻启,勾了一个盎然的笑,低

头就了这份欲拒还迎,此一瞬,倒当真是,春意无边。

日子若是少了是非争斗简而化之,便过的格外快了些。半月光景转瞬而过,除却仍是并未寻得那块荼蘼佩,其余的倒是大不同了。

小屋外头如愿种上了菜籽,也不知哪里来的藤蔓绕了外头的栅栏,一圈圈爬的好看。贴着窗种了许多的茉莉,再过些时日便是要开花了。到时定是满院皆芳,雅致得很。尽欢的伤已然好的差不多了,行走坐卧皆无碍。前些时日去了山下清河坊银号用玉兰印取了些散碎银两,不得不说,慕望舒当真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清河坊虽说不是什么大银号,但奇的是居然能在被千魂引的钱庄银号铺满的地界不声不响的屹立不倒。虽说并无大的进账,但瞧上去流水也绝对不少。却又与暗场子并无联系,做的都是正经生意。这般看不出背景却又不涉暗帐买卖的地方,若无不可动的幕后人撑着,断不会在此处存了这么久。这般看来,这慕望舒应是与庙堂也有着联系才对,这便能解释了他身上为何隐隐透着将门之风。

有了这些散碎银两日子确是过的锦上添花了些,虽比不上盟中奢侈,但好在自己与尽欢皆不是那般讲究享乐的性子,有茶有酒,有他有家,足够了。

“以往皆是白衣,现下看来,这样的颜色衣裳你穿着也是好看的很。”

看着尽欢披了一件丁香色的外裳泡着茶,他向来不喜浓艳亮色,总是这般轻轻淡淡的,难得瞧他穿上件有颜色的衣裳,所以取了银子便为他买了几件衣裳,私心而已。好在尽欢大约是任着自己胡闹惯了,便也没多说什么便穿了。

“不穿这个,就得光着,那岂不合了你的意?”

淡淡的一句带了刺儿,但递茶过来的手倒是不迟疑。接了抿了口,虽说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茶盏,但茶叶却是好的,现下若说旁的给不了,尽欢这难得的喜好仍是要替他周全的。正是明前龙井新下的时候,断不能委屈了他。

“去哪里寻来的今年的新芽,这般贵价的东西,若是惹了注意便是得不偿失了。”

“你难得有着一成不变的喜好,便是再难我也要想法弄来的,况且不过是些茶叶而已,莫要小瞧了小爷的本事。你男人若认真起来,不好对付的很呢。”

后头的称呼说完便后悔了,从不曾当真这般说过,与己而言,尽欢确是一生所爱。但于他而言,自己......总还挂着继子的名儿,分明不想逼迫他认了什么,如今这话倒是脱口而出了。果然,尽欢倒茶的手顿了顿,睫毛轻轻一抖,复又添了茶递了过来。

“外头的桃花可开了么?这几日鸟儿少了些,似是山里来了不少人。”

见他转了话锋,也便低头接了茶顺着他说。

“确是开了大片,东边已然满了,说起桃花,今儿是拜花神的日子,你的伤也无大碍了,可愿与我出去走走?”

“好,容我去换身衣裳,这身太扎眼了。”

轻轻拉住他手腕。

“就穿着这个吧,现下追兵没空理咱们,总有几日安生。你穿这个好看,别换了。”

“好,既是你喜欢,那我便穿着。”

原想着总要费上些口舌的,却不曾想尽欢竟是点了点头应了。

看来,开了个好头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