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胎转正实录

妖月篇 第十章 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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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

路上疾行的两日,用畅通无阻来说也尚显不足。不止慕望舒这诸葛门的司命暗中肃清了路,便是奉命捉拿自己与青龙楼主的千魂引各部也都束手旁观。一日在茶摊歇脚,同坐的摆明了是白虎楼分舵的弟子,却只是瞧了一眼并无动作。而入了犀儿朱雀楼的地盘,分舵部众甚至主动清了路方便与萧妄尘赶路。比起两月前的围追堵截,现下当真是变了天了。

“还在么?”

“远远跟着呢,许是怕不长眼的上手留着清路的。”

下了马在溪边收着水,这身子现下若是急奔到底是累了些,何况又是不眠不休的赶路。一路眼线不断,自然不能如从前那般在萧妄尘怀中睡上片刻。自从上了路,他的话也少了些,时不时的蹙眉沉思却又不想让自己瞧见,却是掩不下这股子焦虑的。

按照千魂引部众现下的举动来看,老夫人......着实是,病的凶险。

从第一个白虎楼弟子让路的时候起,萧妄尘便已然知晓了吧。只是不愿对自己提起,不愿被自己瞧见,怕扰了自己的心。

“你若是累了,便在此处歇歇吧,这么连夜的赶路,身子吃不消。”

递了帕子过来,略拭了拭脸,摇头。

“现下不是歇的时候,毒步寒和展初晴怕是撑不了多久了,看着后头那些朱雀楼弟子眉间隐隐有忧色,我们必要再入夜前赶到盟中才行。”

萧妄尘叹了口气,若是平日里定是抱了自己便腾身的,只现下......当真是不方便。

正说着,萧妄尘猛一抬头,手已然按在了腰间墨玉飞蝗石上,却见树后急急掠来一身影,瞧着甚是熟悉。

“青主子!”

“火鹤!”

来人正是朱雀楼右使火鹤,见他行走腾身无碍,心下稍安。萧妄尘更是喜形于色,当初为了去为他报信,火鹤着实是受了罪的。

“月先生。”

“快起来,报信的事我还不曾谢你,如何受你 大礼,身子如何了?”

火鹤和赤鸾是犀儿心腹,从小捡来的。千魂引中唯有他们二人知晓犀儿是自己的人。私下里火鹤唤自己月主子,不过此刻有萧妄尘在,自然要守礼。

“早已无碍了,青主子的那朋友颇为细致,药用的也是上乘,不消半月便好全了。”

萧妄尘略有愧色,拍了拍他肩膀

“这些日子东奔西走,为了我的事着实是累得你受了不少苦,实是对不住了,兄弟。”

火鹤哪里受得了这个,连忙恭敬地便要施礼,

“青主子严重了,火鹤不敢!”

“诶,莫要拘礼了,快说说,你怎么亲自跑来了?”

火鹤这才起身,蹙着眉便将一道令牌给了萧妄尘,萧妄尘接了,脸色便白了几分。

“尊上下了天镇符,那便是说,祖母着实是不好了......“

“属下不敢妄断,但尊上说了,现下唯有月先生还能试上一试,盟中弟子皆是领了命,不惜一切定要带回二位主子。”

心下一沉,自然明白萧然所谓不惜一切的代价是何,怕是,与裴熠辰已然翻了脸了。

不过,这倒是正好。

萧妄尘转身,直奔着后头两个一直跟着的朱雀楼弟子

而去。应是要将两匹马交给他们二人代管。趁这个时候看了火鹤一眼,他上前低声说道

“主子已然派人按照月主子的吩咐办了,人已经劫来安置好了。裴熠辰昨日清早便得了消息回去,已然晚了,想必今日便会到盟里了。”

“今日便到?那倒是正好。”

“月主子......”

“回。”

“属下看那位小王爷离去时候的神色,我们劫的那人应是要紧得很。月主子今日若回盟里,裴熠辰定是不会善罢甘休,主子当真不避避风头悄然回去么?”

浅浅一笑,抬头望着急急走回的萧妄尘。

“是时候让他们知道,真正的王,早已然回了这江湖了。”

四蹄踏雪总也比不上行动如风,既然萧然提了所谓不惜代价,自然也并无所谓授受不亲了。这般贴着萧妄尘的心口,头发逆着风微微飞散,拂过他的脸颊,轻轻伸手拂下,抬头看着这个男人。

“累了便睡会儿,好歹还有两个时辰的路,你这么连轴转,我会担心。”

他仍是瞧着前面,嘴唇微动,并不欲旁人听见,其实,又有谁能听见呢?

“早知如此,离了客栈那晚,应好好与你云雨一番的,让我记着你在我身子里的感觉,好好的,记着。”

不知自己为何要说这个。但,萧妄尘的身子却狠狠地一凛,接下来的这一口气,提的又慢又长,带了微颤。缓缓阖了双目,靠在他的胸膛,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头顶传来他沉沉的,凝了不知多少悲凉的话语。

“我会记着,我在你身子里的感觉。记上一辈子。”

好好记得吧,这份最后的温存。

从今日往后,便在寻不着了。

这般暖的,踏实的,让人舍不得放了的,怀抱。

伸出手,在脑子跟上以前,轻轻的,拥住了他。

浅眠,不过一个多时辰,耳畔已然进了吵嚷。

进了杭州城了。

萧妄尘缓缓下落,火鹤已然从城门边的那处牵了马过来。此处,便要分了。

怀中一空,双脚落了地。

“头发散了,让我再替你梳一次?”

心中一紧。

何必呢?

萧妄尘,你当真是,傻得很。

从怀中拿了那桃木梳,自己到底是,不舍得的。

手法精进了不少,两个月,他已然能让自己丝毫觉不出疼了。

自己的发,在他眼中是什么模样呢?

自己现下,在他眼中是什么模样呢?

三千烦恼丝,一根根捋顺,自己又该如何,捋顺此时的脉脉乱如丝?

师父,您,没教过我这个。

我该,如何止了现下这莫名的痛啊?

为何?到底为何?

明明他的手轻的很,明明,没有再扯痛了啊。

为何会,痛呢?

“好了,真好看。”

转头去看他,眉目如常,眼中含笑,伸手递了梳子过来。

该走了,不能再耽搁。

离月隐,不能再等了。

接了梳子,束在脑后,转身,上马。

离月隐,你在,怕什么?

我怕,我怕我自己,我怕他,我怕再看上一眼,我便......

“驾!”

一骑绝尘。

当真是,应景。

千魂引大门口,一片肃杀。

看来,裴熠辰已然到了。

好的很。

松手散了马,理了理衣衫,仍是这一袭白衣。可惜,这一局,白子争先。

大门缓缓洞开,黑曜铁骑遮了面目的脸纷纷涌出。

静静地站着,瞧着这群饿狼将自己团团围住。

裴熠辰阴沉的眸子,在日落西沉的此刻,闪着怨毒的凉意。即便隔着几丈远,那份凉意,已让能让人冻了血脉。

自己定是笑着的,眉眼皆是。

虽浅,但却激起了这狼崽眼中的凶残。

似是无星之夜中围攻猛虎的饿极了的狼。

当真是,有趣。

一步。

一步。

缓缓向前。

黑曜闪着寒光的兵器,却存存不敢贴近。

进一步,他们便退一步。

不是因为怕,而是,不敢擅动。

愈发近了,离这不可一世的皇亲。

这双时时眯着隐在面具背后的眸子,此刻终于被自己逼得露了原本的阴冷算计。

恶鬼似的狰狞。

稳稳的,一步步走向他。

负手而立,却早已失了当初的稳当。

心有所系,裴熠辰,这一局,你已然输了。

你便是地狱来的夜叉,我确是灭天的修罗,你休想翻出我的掌心去。

你舍不下放不了的,现下,我早已割了。

有舍,必有得。

殿下,你,输了。

擦肩而过,那暖香中,一抹狰狞的余韵,终是,缓缓散在了四月的微风中,片叶不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