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胎转正实录

妖月篇 第九章 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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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倒是不难,我这几年虽说并未在拾了老本行。当当年着实是存了不少良驹。即便比不上关云长的赤兔日行千里,但也绝对比得上千魂引尊上的红莲了。我已然发了信过去,最迟天明便到,只是,你们想好如何回去了么?师父那边的消息还未传来,想来千魂引中仍有名医护着,并非要急于一时。”

白立寒行事倒是利索,不愧是宁王世子调教出来的,不过三年光景便改头换面,全然不是从前模样了。

如何不知晓慕望舒呢?师父将司命之名传于他时,自己,就在身边。

“有劳白爷了。其实回去并不难,只不过要过的了裴熠辰这一关。以他平素的心思,现下定是按兵不动请君入瓮呢。我们若是自投罗网,必然要想出个万全的抽身之法。公子,你如何想的?”

萧妄尘打从白立寒进来便是沉默不语,自然知晓他并非是为着方才的不快而懊恼,而是正在思索对策。其实这对策原也不难,只不过看他很不狠得下心罢了。

至于自己,自然是乐见其成。

十分,乐见。

“七爷,你师父托剑悠和斐远送来的东西我瞧见了,先生也说了来由。若是这裴熠辰府中藏得是一女子,他这般仔细郑重定是身份不俗。先前我并未嘱咐我的人去查,但我想,尊师定是不会这般撒手吧。毕竟这消息得来不易,以裴熠辰往日的狠辣,怕是已然折了兄弟。可有何详细来历么?”

白立寒轻笑一声。

“师父便说定是瞒不住十哥的。我们既然费尽心机遣了进去自然不能只是偷了这点东西便离了。裴熠辰这宅院可是有趣的很,我听闻十哥的属下也险些折在里头?不如我这么说吧,台州那宅子原也跟十哥渊源不浅呢。那处宅院原本可是诸葛门上任掌门诸葛和雅的故宅,里头的机关奇门之阵可都是现成的,若非他们自己出来,想要硬闯便是登天。”

“这般说来,裴熠辰上回回去,也不过是改了些机关,却不曾搬出来么?”

“正是。不过据我猜测这宅子底下怕是空的,密道不少。这狼崽子狡兔三窟,捉肯定是捉不住的。”

端了茶给萧妄尘,看他思忖片刻,缓缓启唇说道

“既是捉不住,便等他送上门吧。”

白立寒一头雾水

“十哥?”

“七爷,我问你,若你是裴熠辰,得了一个宝贝,你会将它藏哪儿?”

“这还用说,当然是我觉得安全的地方了,我家,凌烟城各处我都熟得很,当然是藏那儿了。”

萧妄尘笑了笑

“正是如此,裴熠辰自小长在王府,他兄长天生不足,二子早夭,谷王和王妃对他疼爱有加,这谷王府怎得也比得上被贬了三年苦了三年的台州吧,但你说,裴熠辰为何不将这宝贝,藏到王府呢?一来王府戒备森严,旁人是断然不敢硬闯的,黑曜军可不是闹着玩的,江湖人功夫再高也要掂量掂量血瀑天阿阵的厉害。二来比上台州人生地不熟,又是受了三年苦的地方,裴熠辰为何费尽心思寻了这么一个地方藏人呢?”

抿了口茶,掩下嘴角的浅笑。

他果然想到了。的确是,孺子可教。

白立寒转了转眼珠,猛地挑眉

“莫非,这宝贝并非不能示于世人眼前,最重要的,是不能示于谷王?”

萧妄尘冷冷一笑

“这普天底下,还有谁比掌着黑曜铁骑的皇亲国戚更不能招惹的呢?有这位谷王坐镇,裴熠辰原本应是毫无后顾之忧才对。如今他却连回台州这宅子都要避了跟着他来的黑曜近卫,连那宅子里头也是写江湖高手并无黑曜军,如此便可知晓,他藏得这位女子,定是不能在他父王面前露了一分一毫的。”

“对啊,这么说来,若当真是在乎,用现成的黑曜军岂不就好,何必这般小心的弄了些江湖高手?呵,还真是想不到啊,这一窝狼,竟也不是一条心啊。”

萧妄尘捻了捻杯盏。转头问道

“那女子

两月前突然夜夜梦魇不宁,可是因着你们在她的药中做了手脚?”

白立寒倒是大方的点了头

“正是,虽说分量不大,但那女子似是日日需要服药方才能入眠。且裴熠辰家教甚严,这几份药吃几天每日剂量都是定了的,日日这般分毫不少的吃下去身子早已然惯了,只需减上一点,她便会梦魇不宁。师父不想妄害无辜,便不曾下重手,不过是为了裴熠辰现了踪迹罢了。果然,第二日裴熠辰便匆忙赶回去了。”

“看来这小王爷,视这女子颇为要紧啊。”

萧妄尘撇着茶沫,略出神。见他如此,自然要点上一点。

“按理说,裴熠辰这年纪早应袭了爵位娶了王妃了,虽说皇帝降罪与他,但这三年罚也罚了,也是时候领回去袭爵成亲了。若这女子对裴熠辰这般要紧,他许是一再推脱婚事才会到现今仍是未有正妻。若是谷王知晓......”

萧妄尘抬眼望来,那眼中一抹明显的矛盾挣扎掠过,被他生生掩了。

“对啊,若是谷王知道这狼崽子不成亲不纳妃是因着金屋藏娇,还是个有疯癫之症的,我的妈呀,那一定热闹得很。”

白立寒挑了挑眉,似是心有余悸似的。萧妄尘点了点头

“确实。若是谷王知晓必会追查,倒是即便是裴熠辰封了那宅院们,但黑曜总能想法进去,即便不懂奇门,黑曜军可是攻城用过的大军,硬闯的话也不难。裴熠辰的性子若是护不住那人,会否灭口呢?”

“不会。”

毫不迟疑的说道,抬头望着两人。裴熠辰在那日吊着自己时的举动,便知晓他虽说狠辣的很,但绝不会拼个鱼死网破,他不是那般不给自己留退路的人。

“裴熠辰绝不会甘心做俎上鱼肉,即便是他生父也是一样。他若是瞧出苗头不好定会提前撤了,但也断不会与谷王翻脸,毕竟谷王的黑曜军想要寻他也不是难事。所以裴熠辰必是会将谷王交于他的事务做好,以表忠心,所以......”

萧妄尘点了点头,附和道

“所以,裴熠辰若是瞧出谷王有丝毫动作,他定会将那女子带在身旁,但又不能耽误谷王给他的任务,那便是说,他会......”

“将那女子带到千魂引!”

白立寒和萧妄尘异口同声。

“血瀑十四骑唯有三人善毒。李家那姐妹俩已然被公子杀了,现下便只剩了一个老十一,虽说这些人兵器上的淬毒皆是出自他手,但比起朱雀楼主毒步寒,他还差得远呢。加上我在,裴熠辰必是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看着他的美人,而全然顾不上旁的了。”

“也就是说,我只需要泄出消息,半真半假的传给谷王听,让他知晓他这儿子在台州做了什么好事,你们二人便可光明正大的回千魂引了?”

萧妄尘望过来,回他一个浅笑

“那是自然,想要治好这位姑娘的疯癫之症,这位小王爷,怕是还少不了我呢。况且他心中定是有数,若当真是带了那姑娘进千魂引而不赦了青龙楼主和修罗隐月,莫说我们暗中交好的那些不会饶了这位姑娘,便是青龙楼主当真暗中行刺,他裴熠辰,又能挡得了几次?还莫不如赦了我们二人,既能显得他宽宏大量,又能将最大的威胁放在明处,毕竟明枪易挡,暗箭,可就难防了。”

白立寒连连拍手

“好啊!当真是好法子,痛快,痛快的很。我已然都等不及瞧瞧这位狼崽子惊慌失措的模样了。若能换他腹背受敌心力交瘁,这出戏我能看上整整一年不换。我现下便去安排,最迟一个时辰便散出去了。”

看着白立寒乐滋滋的出去了,便转头瞧着萧妄尘,轻轻握了他的手。

“其实,你晓得还有更治本的法子。”

萧妄尘转了头,蹙着眉。

“是,我知道。”

“但你不愿用。”

“是。”

“因着毁人所爱太过卑劣么?”

萧妄尘并未点头,只是紧了紧握着他的手,反手抓了自己的。

“你也说过,我并无妇人之仁,我也并非心疼所谓可怜无辜之人。我只是觉得,若裴熠辰这般在意此女以至将她藏得这般深,应是不止因着对其有心,怕也是因着谷王的缘故。若是当真与紫之他们一般,这女子是被谷王忌讳的所在,那么我们便要留着这一步棋。记得我与你说过,想要扳倒皇亲并不容易,需得慢慢来。现下,若这女子当真是这一枚不可缺的棋子,那我们这一局,便有了致胜之宝。”

深深望着萧妄尘的侧脸,若他当真如他所说这般想的,现下他必是瞧着自己的。你又何必如此?即便你不动那女子的心思,我也不会放过她的。

谷王,可有放过紫之和子文么?

那不过是个还不会说话的残障孩子而已。

他有放过他们么?

乖巧的笑着,轻拍他的手背。

“嗯,我明白。你既然定了心思,我自然听你的。只是现下,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公子能否答允?”

白立寒的马果然是快得很,虽说最快的那匹要天亮才到庄子,但此时这匹也已然不慢了。不过三个时辰不到,便到了这处桃花林,这么算来,不出两日,便能到了千魂引了。

好的很。

尚未入夏,夜凉露重,桃花已然快要落尽,只这桃树似是在候着什么似的,仍留了一枝繁花不肯落。解了披风,萧妄尘在脚下铺了薄毯,他总是这般有心。起了火盆,双膝跪地,死者为大,紫之,虽说我长你几岁,但想来你也不会在意吧。俗话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过,为兄倒是不吝在你们二人面前这般施礼。

到底是我,欠了你们的。

是我,对不住你们姐弟,对不住你们沈家。

我答应过师父,定要寻到你们,定要保住沈家最后一丝血脉。

为兄当真是,没用的很。

若我当日将你们一路送去,若我寸步不离,若我遣了裂渊跟着,你们,会不会还在人世?

若我与萧妄尘不曾教了你们反抗,若我们不曾教会你们拼了命去反抗,拖得了一时,是不是便能等到人来救你们?

若我替你掩了手腕上的那胎记,不让它示于人前,那畜生是不是便不会认出你?

为兄,当真是错的,太多了。

那畜生被我宰了,那些夺了子文命去的打手被我屠尽,我割了他舌头,折了他们每一根骨头,在他们活着的时候。火很大,没人听得见他们的叫唤,没了舌头,也叫不出来什么。若你在看,定会觉得痛快。

只可惜,为兄仍是觉得,不足。

那些畜生,哪里抵得了你们的命?哪里,抵得了?

不过再过上一月,你便能听见子文唤你姐姐了。

不过再过上一月,你便能瞧见子文用手帮你劈柴了。

不过再过上一月,你便能与我们一同品茶赏月,逍遥快活了。

不过,一月而已。

我还有好多字,没有教给子文,还有好多曲子,没有弹给你听。

这一月,好远啊......

竟是终了我一生,也在到不了了。

紫之,这些诗稿和识字谱,我烧给你们,记得,好好教子文念书。那孩子聪明,一学便会的。

紫之,记得我说过,欺负我们的人,是什么下场么?

为兄,要有一阵子不能来看你了。

我要去看看,他们的下场了。

待到大仇得报,我定会回来燃香相告。

紫之,子文,你们,等我。

叩头那刻,似是应了自己似的,那最后一树枝丫的桃花,翩翩而下,犹如那日,桃花如雨下轻舞的女子,在浅笑着,依依惜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