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胎转正实录

八十七章 锐气尽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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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这是时下最好的甜糕,用豌豆面做的,比豌豆黄软嫩些,又不甚甜,吃起来定是合你脾胃 。你喜欢的那家茶坊主人身子不好,有一月不曾做吃的了,知晓您不在,特意送了些素日里您爱吃的,也算有心。“

将筷子摆在一旁,没有如同规矩里头那般插进碗里,现下桃花谢了,柳树到处撒着讨人厌的毛,从糕点中挑出那些落上去的,拿起筷子一块一块的夹着投进火盆。

“祖母,您在的时候,未曾吃过孙儿亲手喂您的点心,现下,让孙儿喂您吃上一口吧。”

已近端午,这日头热了起来,地上却仍是凉的,山中总是比城里头要清凉一些,山风刮得火盆里的火窜着火星,这火是不能熄的,否则便是大不吉,晓得厉害,自然也明白,这是为了什么。此处除了年过半百的守墓人,便是自己两个暗卫之一轮番守着支应着,楼里头的事务现下是雀儿帮着,其实也并不必,平日里青龙楼的生意便是名存实亡了。不过对着外头仍是不可一世的血煞青龙,面子么,总要有的,至于里子......没了影卫,便早没了所谓里子。

“主子,这是西暖阁送来的东西。”

暗卫递来一个小巧包裹,接了过来点了点头。

“可有话?”

“有。说是山里湿寒,这东西到底能挡一挡。”

“知道了,下去吧,仔细些瞧着,莫让尊上的人抓了把柄。”

“属下明白。”

打开手中的纸包,皆是些温补的药材,药香中散了淡淡沉水香的气息,被山岚一带,仿若一个若有若无的呢喃,滑过耳畔。

尽欢,你如此,还问我是否恨你么?

我如何才能恨你呢?

明明,你是才是那个受尽了苦楚的人啊。

这大病一场的十余日,你那身子,怕是更受不住了。祖母去了那日那人嘴角不断滴落的殷红,现下想起,只觉得胸口痛的无以复加。

却偏偏撑着挨过了七日守灵,他那一日日惨白下去的脸色,瞧得人心心惊胆战,偏还知晓他这拧透了的性子,劝不住的,处处透着拼了命的不管不顾,那日挡在自己身前也是,真不晓得他到底把他那条命看的多轻贱......

因是祭灵,身上饰物皆去了,那枚荼蘼佩好好的躺在自己怀里,被身子染上了温热。只那唤着自己尘的人儿,现下,却只能入梦时,方能拥之入怀了。

尽欢,你等我。

你,再等等我。

“主子。”

“说。”

“方才到的,奈何谷送来的。”

接了暗卫手中的信,是兄长的笔迹,里头却夹了一封盖了诸葛印的信笺,一朵玉兰花画在信纸上,不用问,这是慕望舒送去兄长又转了过来的。

“台州府邸遭劫,女出,寻未果,细查。”

兄长的信在里头的细查上画了个红圈,标了个详细的地址,竟是离杭州城不远五里亭那处画舫。这......若是慕望舒查不出的,兄长却查了出来,这里头除却有人暗地里报信,便只剩了......请君入瓮了。只是裴熠辰往日里虽说惯了用此招,但与此女子的事上,总觉得他不至如此。但除却千魂引与裴熠辰想要这女子之外,还有何人能破得了诸葛和雅的奇门阵呢?

取了笔墨在兄长的来信的寻字上画了个圈,他必是明白的,这是唤他去细细查探,这般要紧的人物若不是他亲自去,总也不放心。何况现下着实是脱不开身,虽说尊上不如以前那般看的紧,但到底山上山下皆是布了眼线的,传递消息倒也无妨,若是想要不惹注意的下山,便是难些。

若是陷阱

,兄长自有脱身的本事,若不是......那无论此人是谁,都是送了一份大礼给自己。

只是这份大礼如何交到尊上手里,倒是个难题了。

这份难题,一日后便有了解决之法。

三队人马齐聚画舫,眼瞧着剑拔弩张之势却生生被一届手无缚鸡之力的白衣谈笑间化了缕缕尘烟,至于这白衣是谁......

听了暗卫细细学来的当时的惊心动魄,只觉得好笑得很。

旁人不知道这玉面修罗的本事,自己却是晓得的。

“三队人马,少不了千魂引,裴熠辰那处,还有一队......莫非是谷王?”

“主子英明,正是谷王。黑曜铁骑这回是彻底的叛了这位小王爷,下手狠辣,小王爷派来的那些江湖高手伤了一半,虽说黑曜铁骑也并未讨好,但......毕竟不如常年浸在血泊里熬上来的,死伤也是多过黑曜。”

“尊上必然不会为着裴熠辰当面得罪谷王,如此看来,千魂引便是看戏的了?”

“是,尊上至始至终不曾动手,只是暗中派了朱雀楼主护着那女子不被波及。只是瞧着谷王出手狠辣的架势,那明摆着是不论死活定要得了那女子的。”

“这么说来,裴熠辰是公然与他父王撕破脸了。”

如此说来,这女子若非与裴熠辰关系非常,便是与紫之他们一般,是逆犯之后断然不能留着。

又或许,两者皆有?

抿了口茶,这些时日日日跪上两个时辰,虽说并无大碍,但是到底还是靠了尽欢那服药,身子更是常常微热,寒气更是不曾入体。

“怕是如此,小王爷应是暗中许了尊上什么,尊上方才出手相助,总算抢了那女子来,不过月先生一句话,尊上便将那女子送回给了小王爷。”

“哦?他说的什么?”

“先生说,此毒已入骨七成,便是抢了来也是回天乏术。”

闻及此处挑了眉,毒?什么毒?

“可有说是什么毒么?”

“并不曾说,只是那小王爷一听这句,脸色立时白了不少,也顾不上平日里的礼数和当时众人皆在了,便对着月先生破口大骂,属下隐约听着,似是那毒与月先生旧日的江湖闻名有关。”

“江湖闻名.....可是月修罗?”

“对,属下想起来了,却是有这句。”

这便是奇了,尽欢早年却是用此毒江湖闻名,这修罗隐月的名号便是如此来的。可此药随着千魂引寻到月先生便从江湖上隐了,已然有两年不曾现世。裴熠辰入千魂引前,便是几月前也不曾知晓这女子的存在,如何可能下毒?那便是说,是往日恩怨了?可尽欢出手向来只除恶人,如何会对付一个弱质女流?怕是误伤的缘由大些,如此,便能明白裴熠辰为何从普一见面便对尽欢恨之入骨了。

“那女子是什么模样你可瞧见了?”

“属下只隐约瞧了一眼,半边脸被轻纱覆着,瞧上去大约二十六七,始终不曾睁眼应是迷倒了,不过脸色泛青,嘴唇发紫,确是中毒迹象。”

安排此事的人当真是厉害,明摆着通知了三方人马坐收渔翁之利,挑的谷王和嫡子彻底翻了脸,又将这么大一个把柄给了千魂引,如此,尊上既可以将消息泄了出去,传到皇帝耳中,这私藏逆犯的罪名定能让一直被格外忌讳的谷王跌个大跟头,若是留着......既然有着裴熠辰在,谷王便不能将千魂引如何,如此一举两得的好买卖,尊上怎可能放过?

“这么说来,裴熠辰现下是在千魂引中了?”

“正是,现下小王爷正在盟中,尊上也遣了人帮那女子

诊着,不过......”

摇头一笑,撇了撇茶

“呵,论起医术,谁能比得过修罗隐月?不过照裴熠辰往日里和先生的过节,那女子这一条命,怕是保不住了。”

“主子什么也不用管,只在此处看戏便好了,这位小王爷害得主子吃了这么大的亏,无论如何也不必多插手,静观其变便是了。”

侧耳听了听,轻声一哼。

“看戏么?怕是,尊上不会容得了我置身事外呢。”

马蹄声响,缓缓步出门外,雀儿的疾风遥遥的奔来。

回了盟中,方才当真明白为何雀儿的脸色这般难看了。

当真是,奇景。

千魂引大殿外,立着十二个煮着药的炉子,一股子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小厮一个个忙的脸透微红,却仍是不敢倦怠的用蒲扇扇着火。而中间的那个最大的灶边,裴熠辰仍是初见时候那身华服,蹲在那儿扇着火,额上透了微汗,在这正午的日头下,热气蒸腾的他惯了不可一世的眉眼更显焦急。

尊上和几位坊主坐在殿里的檀木椅上,初晴也在,只是除却这始终心不在焉望来望去的丫头,旁人皆是头都不抬的默默饮茶,一时间除却蒲扇的声响,旁的几乎是什么也听不见的。

这是......

什么情况?

看了一眼雀儿,他的脸色仍是难看得很,低眉敛目的摇了摇头,这一路也不见他说话,当真是,不明白。

目不斜视的穿过炉火前忙着的人群,不去看裴熠辰此时的脸色,略躬身施礼。

“尊上。”

“回来了,坐吧。”

“属下不敢。”

“既然唤你回来,便是要你听话,让你坐便坐吧。”

“是。”

坐在一旁,雀儿坐在了自己下手处,小厮立刻上了茶来,却独独不见尽欢,这当真是奇了,按理说这种时候,他怎会不在?莫非,在里头为那女子诊治?

低头喝了口茶,竟是明前龙井?还是今年的新茶,这茶尽欢喜欢的紧,却是旁人并非钟意的,但现下大殿里的坊主楼主皆是此茶,尊上也...

还未及多想,裴熠辰那头便拖了茶盏托盘过来,仔细瞧去,原来他的灶上竟是坐着滚水,而非熬着药。裴熠辰拿下水壶倒了茶,拖着茶盏托盘过来,走到大殿正中,竟是双膝跪地,托盘举了在头上,恭恭敬敬的大声说着

“裴熠辰恭请先生。”

除了自己,旁人皆是默默,初晴抬头看了自己一眼,也低着头继续喝茶了,但此时,当真是......

瞠目结舌。

裴熠辰,跪着,奉茶?

里头无一丝动静。裴熠辰并未起身,而是又大了些声音,唤着

“裴熠辰恭请先生。”

心下明了,尽欢这是,在结结实实的挫着这位小王爷的锐气。

只是,男儿膝下有黄金,何况,他是皇亲。自入了这千魂引中,这小王爷何时放下过身段?更莫说,他这一跪......

暗暗抽了口气,看了眼尊上。他仍是那般低眉敛目吹着茶,波澜不惊。

“裴熠辰恭请先生。”

第三遍了。

大殿里越发的静了,只剩下裴熠辰一声高似一声的唤,听得人心头发堵。

足足唤了四十几声,大殿后的珠帘,方才掀了起来。

尽欢,缓缓走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