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胎转正实录

第一百零一章 莲归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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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哥,你当真是会逍遥啊,这盛暑天气你躲到灵山古刹里头清净,可让我好找。”

入了灵隐寺后萧家祖坟第二十日,业火莲便寻了来,看来凭慕望舒的本事,自己的去向还是瞒不了他。倒了一杯在井中拔凉的酸梅汤给他,知晓这么热的天他必是没的心情品茶,递了帕子给他。

“瞧你这一头的汗,也无甚急事何必这么赶?若是中了暑气,慕兄可是要心疼的。”

白立寒不自在的轻咳了声,举碗便喝。比起慕望舒的坦然,这小子还总是害羞,真是没出息。不晓得若是他去跟白师姑坦白时会是何种热闹,当真想去瞧瞧呢。

“我上月挪过去的银子可收到了?”

白立寒点了点头,随后拿了桌上的一个桃子便啃了起来。

“十哥,你这当真是客气了,莫说你这影煞与司命一表一里本是同根,便是咱们二人自小的交情,拿些银子又怎么了?还这么着急还,你那青龙楼本也没什么银子,何必呢?”

“若这些银子皆是你自己赚的,我拿便拿了何必客气。但这清河号毕竟是慕兄的,哪有白拿之理?”

“我师父哪会介意这个?他那清河号手底下到底多少银两流动连我都数不过来,你借的那些不过是皮毛都算不上的,你若是顾忌他那更是不必了。”

“说了是借的那便是借的,借的便要还。七爷你这不劳而获梁上君子的毛病可要改改了,否则我可要告诉慕兄,千万莫要让你管账。”

白立寒撇了撇嘴,拇指中指夹了桃核弹指发力,嗖的一声透了门外一寸厚的栅板,打了个圆圆的窟窿。

“管账?光是学看账本都按着我学了整整一个月,有关正事的功夫从没落下一丝一毫,何时容得我说了算过。”

语气虽是抱怨,但这神色怎么看明明甜得很嘛。

“慕兄出不了那片花海,许多事也是不便,教你这些便是为了让你做了他的耳目,也唯有你是他放心的。在我看来这明摆着是在炫耀你们二人情长,你还在这儿抱怨。”

“是是是,我闭嘴。那,正事在这儿呢。”

白立寒将怀中的锦盒放在桌上,里头正是先前交给慕望舒保管的最后一枚天机玦。

“师父说十哥既然定了要开夜明,按规矩原本司命是必要在场的,但十哥你也明白没有皇命师父出不得那片玉兰花海,所以虽说不合规矩,但也唯有我能替师父办此事了。十哥勿怪。”

点了点头,自然明白慕望舒的苦衷。白立寒虽说平日里狂傲不羁,但却是个难得剔透公允的性子,嬉笑怒骂心中却自有天地,绝非一般的纨绔子弟。慕望舒遣了他来,也是为了让自己放心,毕竟有着白师姑那层关系,白立寒对影煞绝无丝毫威胁。

“虽说不合规矩,但我想无论师尊或是师父都不会怪罪的。事不宜迟,这头我已然打点好了,我们入夜便出发,你赶路疲累,好好歇息下,到那处我们可不能骑马,有的累呢。”

“十哥小瞧我了,前些时日替师父传话到北边,可是足足奔了三日三夜不曾歇的,哪里那么娇气。”

北边?暗暗思忖从慕望舒那处到北边三日三夜的路程......京师?

“皇帝重新启用夏家后人可

是慕兄在后头推波助澜么?慢着,推波助澜的,到底是慕兄,还是宁王?”

白立寒笑的坦然,用桌上的折扇扇了扇,笑吟吟的说道

“我就知道以十哥的聪慧定能猜到夏家此次复起定是有人在后头推波助澜的,只不过到底是宁王还是我师父......我只能说,我师父确是是帮了那么一点点,但,只是一点点,这后头的事我不便再多说了,师父说终有一日十哥会明白的。”

“夏家一门忠烈,若是常胜侯还在,如今西境那些宵小怎敢造次?夏家复起无论是皇帝别无二选亦或是为了压制谷王也好,对百姓而言终究是福非祸。无论后头的推手是何人,也是替这天下做了好事。”

“十哥说的极是,这盛世之下的冤魂何止百万,不过是生于焦土掩于焦土罢了。忠奸莫言变,善恶心自明。保得住天下苍生自然好,若是没得那般翻天覆地的本事,便好好守住自己要守的那人也就是了。”

相视一笑,再不多言。

日落西沉,站在院中望着最后一缕光芒被地面吞没,白立寒站在身后,侧耳听着夜岚拂过时树梢的沙沙声,运足了七绝,飞身而去。

白立寒在身后不远处跟着,虽说他不晓得去往何处,但仍是一言不发的跟着。两个时辰的漏夜急奔,落脚处便是奈何谷外头的山隘。沉了沉气,转头看着不过错了自己一弹指的白立寒一脸的讶异。

“怎么?”

“奈何谷?”

望着没有丝毫气促不匀的白立寒,浅浅笑着点头。

“是,奈何谷。”

青衣卫不过弹指的功夫落在了身前,兄长出来的时候见了白立寒也是一愣。

“小七爷?!”

“二哥!”

兄长又惊又喜的笑映着白立寒一瞬的黯然,却丝毫未曾褪色。但彼此心知肚明,这份久别重逢历经了多少沧海桑田讳莫如深。

“长得这么高了,若是在别处遇见我定是不敢认的。那个治了我们混世魔王的小七爷竟然都已然长大了。若是师父.......”

兄长一语出,众人皆是默默,向前一步拍了拍他们二人的肩。

“进去说话吧,七弟也有十余年不曾来过了。我此次出来不赶时间,我们有的是叙旧的功夫。只可惜了师父的五十弦啊,又要少了。”

散了几人的愁意,在师父的沉香阁落下的时候,白立寒轻声笑了笑摇着头。

“那时候来此处,每每都是娘亲抱着我飞身上来的,我还抱怨过为何雨墨舅舅住的这么高,害得我这么大了还要被娘亲抱。一说这话娘亲便不高兴,说我自己不勤修武功倒要怪舅舅。现下倒是轻轻松松便上来了,舅舅却......”

“他瞧得见的,无论你是调皮捣蛋还是胡闹翻天,都不曾瞒得过他,现下,他也是瞧得见的。”

轻声说着,按了按白立寒的肩膀。虽说不似影卫和自己这些徒儿那般成日相处,白立寒到底是师父的血亲,幼时也是极其亲近的。师父的离去无论对于凌烟城众人还是白立寒,定是不愿面对的痛楚吧。

“漏夜赶路定是乏了,先歇一歇,明晚便是望日,正是时候。”

了点头,望一眼一头雾水的白立寒,轻声一笑。

“今晚好好歇歇,正事要等时机恰好方可,急不得。”

白立寒点了点头,落座后接了一碗酸枣茶喝了,四处打量着这熟悉的地方,难得的带了一抹愁意。

“没怎么变呢,跟以前。”

望了一眼兄长,淡淡的笑了笑。

此处的不变,是所有生者拼尽全力去握紧的那一丝早已散去的那人的气息。

不肯放,不愿放,不忍放。

曾在奈何谷生活过的每一个人,逝者也好,生者也罢,都愿意用所有去换得那浅笑淡若山岚,温和润如美玉的师者倚着梧桐,再奏一曲楼兰。

愿用所有去换,他还活着。

白立寒起身,熟悉的寻了从前他来时借住的客房,与兄长跟在他身后,瞧着他的手指划过房间的每一寸,日日打扫的地方连一丝灰尘都不曾有,和师父在世时一样,几不染尘。白立寒手指停在床榻边的床楞上,抚着那处,笑吟吟的。

“那时不懂事,总是听娘亲讲起舅舅幼时便名满江湖,总觉得不服气,偷偷在此处刻了他名字,惟愿有一日可以覆了妙笔书生的名声,超了他在这江湖上的地位。现下想来,当真是初生之犊,不知天高地厚人外有人。有些山峰,便是穷尽一生也是攀之不过的。因为他在每个人心中,皆是擎天。”

白立寒转过头,那笑意中带了一抹苦涩。

“两位兄长,我想去瞧瞧大家。”

十年未见,生死相隔。

两座墓碑,三十条曾经鲜活的生命,一捧黄土隔了碧落黄泉。

白立寒直直跪下,俯身行了大礼。

“雨墨舅舅,寒儿,来瞧你了,寒儿来晚了,来的太晚了。”

承欢膝下的少年,咬着温润的长者送到口中的雪白糕点,饮着新鲜的桂花甜羹,心中暗自许诺终有一日要超过眼前人,独闯江湖。

那些绚烂若烟花般的过往,触手冰冷的石碑,圈了永远回不去的追忆。

转头不去看白立寒眼中盈盈的水光,今夜,怕是无一人能真的入眠。

望月之夜,难得的清朗天气,一丝云彩也无,奈何谷中似是被蒙了一层银纱,瞧得人心静。

推了沉香阁的门进了,从兄长手中接了天机玦,便带着白立寒向里走。

师父的沉香阁他自然是熟悉,这地方他自小便玩惯了的。指尖拂过几案上的沉水香香炉,搬着一脚轻轻向左转了三圈,右转了一圈,师父惯常躺着的地方咔哒一声,齿轮转动的声音响起,片刻后,一处向下蜿蜒的楼梯现了出来。白立寒挑了挑眉。

“知道舅舅定是会藏了机关,却不曾想竟是在此处。”

笑了笑引着他向下走,一路灯火通明,机关开启的那刻里头的灯盏便燃了起来,皆是用人鱼膏脂做的,可燃上百年。暗道里越走越是宽敞,山风阵阵,白立寒啧啧称奇,自然想不到师父的沉香阁实则是将整座山挖空了的。在一扇硕大的铁门前停了脚步,白立寒愣愣的望着自己,转头冲他笑到。

“怎么,七爷该不会真的以为夜明髓玉录是一本书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