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胎转正实录

妖月篇 第二十三章 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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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够了没!都给本姑娘住手!!不就是想娶我么?你们问我不是更痛快?打什么打!”

院中的人神色当真是精彩的很。

一半望着地上拿到至少有一尺深七尺长的裂缝,一半望着粉面含嗔柳眉倒竖的展初晴。

目瞪口呆。

犀儿腰上的香囊的绳子断了一半,易咏年肩上的玄天般若符也已然摇摇欲坠,这两人倒是平手了。

萧妄尘过去扶了犀儿,易咏年的师弟扶了他,几个人都是彼此瞪着,最后目光都落在了展初晴脸上。

“怎么?本姑娘的话你们没听见?这几天醋味儿都快铺满了西湖了当我是傻子么?我不是你们中原女子没得那些矜持讲究,喜欢谁我就说出来,谁像你们两个大男人反而这般麻烦,叶燃犀!本姑娘喜欢你,想嫁给你,为你们叶家开枝散叶,你愿不愿意!”

呆。

即便是外头,仍是清楚地听见一院子的人急急的提着气,瞪大了眼睛牛眼似的瞠目结舌。

好家伙,当真是奇女子。

犀儿想是当真惊着了,虽说平日也惯了初晴不拘小节的利落洒脱,却没想她竟是这般大庭广众的......

“愿意。”

声音虽轻,但好在此时无人说话,便是大声喘气的都没有,夜风将简简单单两个字送了来每个人耳边。初晴离得最近,却是一副茫然的神情。

“什么?”

“我说,我愿意。”

这回换初晴惊诧了,许是全然豁出去了并未想到犀儿当真会答应,小丫头愣愣的望着犀儿,启了唇发不出声音。

“晴儿,是燃犀哥哥对不住你,这种事原本便该我说的。你说得对,我叶燃犀堂堂七尺男儿竟然不如一个小女子痛快。“

犀儿几步上前,握了展初晴双手,笑意盈盈的望着她的眼睛。

“展初晴,我喜欢你,想娶你,想让你为我叶家开枝散叶,你可愿意么?”

“什么?”

初晴仍是愣愣的,抬头望着犀儿。犀儿便又说了一遍。

“此处风太大了,我没听清,你说什么?”

犀儿声音大了些又说了一遍,初晴仍是一副不敢信的模样,又问了一遍。

“什么?”

“展初晴,我喜欢你,想娶你,想让你为我叶家开枝散叶,你可愿意么?这回你该听见了我的展大小姐!!”

展初晴收了方才怔愣的模样,噗嗤一笑,伸手抱住了她的燃犀哥哥。

诶呀,非礼勿视。

旁人皆是齐齐的转了身,瞥了一眼笑吟吟的萧妄尘和同样露了笑意的易咏年,努力的忽略了身后传来一声清楚的啵。

某人被轻薄了呢。

“好啊,想不到此次踏足中原,竟是能亲眼证了旧友独女的一段好姻缘啊。几位楼主,恭喜恭喜了,看来这喜酒我也必是躲不掉了?”

梨落起了身笑着抬了抬手,俯身与他施礼。萧妄尘却略有些迟疑,转头问道。

“虽说我们江湖儿女不必那般三媒六聘的繁文缛节,但现下初晴长辈皆不在中原,我们也不便做主啊。”

梨落摸了摸脸,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

“诶,青龙楼主过虑了,展兄和我是多年的交情,朱雀楼主也是人中龙凤又是大小姐钟意之人,以展兄平日里对她的娇惯绝不会不允这门亲事的。况且我听闻当年大小姐带着湛卢下山投奔的便是叶楼主,展兄可是修书一封托付了这丫头的呢,明摆着已然默许了。”

“话是没错,不过这千魂引与缥缈峰这些年并无往来,这......”

“喂,你们在那儿研究什么呢?都不问问我么?”

初晴侧了头过来,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样,摇了摇头,她这藏不住心思的纯粹也难为她方才演的那般辛苦了。

“这么大的事你是要自己做主了?展大小姐?”

路起自然明白千魂引和缥缈峰的过节,但又不便当着初晴的面明说,所以只是这般一句。丁羽翎在后头扯了扯他,不允她这直肠子的舅舅再多说惹是非了。

“我爹早已然是允了的,否则怎会让我们展家的湛卢剑挂在燃犀哥哥的内室里啊,我现下一封书信过去,让我爹来参加便行了。”

犀儿在后头轻轻的阻了初晴继续说,他缓步上前对着梨落施了一礼。

“方才得罪了,实是失礼得很,首座莫要介怀。叶燃犀在此给各位赔礼。”

梨落上人看了眼易咏年,两人浅浅一笑,便阻了犀儿的礼。

“行了,年轻人血气方刚,更何况是事关心爱之人,江湖儿女快意恩仇有什么便在拳脚上见真章总比口蜜腹剑好得多,我们玄天宫可没那般小气啊,叶楼主才是莫要介怀。”

犀儿仍是鞠了一躬,随后转身看了过来,直直的便跪了下去,向后退了一步,这般大礼可是不该。

“朱雀楼主这是做什么?你我皆是四楼楼主,如此大礼不合规矩,快起来。”

犀儿却决意不肯起身,反而拱手施礼。

“叶燃犀自小便失了双亲,一十二岁入了千魂引便再未离开,十七那年任了楼主,这些年来朱雀楼便是叶某的家,尊上便是燃犀的长辈,月楼主是千魂引内主,便也是燃犀的长辈。现下燃犀定了终身,尊上不在,只求月先生领了燃犀亲眷的位子,让燃犀不至成礼之时举目无亲。再谢先生大恩。“

犀儿缓缓下拜,那模样是自己若不应允便不起身的架势了。

也罢,既然知晓他的话是当真的,无论是犀儿亦或是朱雀楼主毒步寒,自己倒当真是他的长辈,受得起他这一拜。若他当真成亲,自己这兄长如何能不在呢?

伸手扶了他。

“我应了便是,楼主快起身吧。”

换了一个唯有彼此知晓的眼神,勾了嘴角浅浅一笑,自然是应了的。

“如此便是定了,只需择个良辰吉日,我便是要邀上展兄一同来喝喜酒了。”

梨落上人笑吟吟的拍了拍犀儿的肩膀,萧妄尘也是由衷的笑意盈盈。

“下个月初三便是好日子,不如便定了那天吧。”

总管在身后轻声说到,犀儿和初晴自然是没什么异议的,他们怕是恨不得立时成了亲才好呢。当真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啊,这一对儿冤家,也总算是修成正果了。

众人皆是凑了过去给犀儿道贺,却唯有梨落上人幽幽的荡过来一眼,眸中凌厉异常。

九月初三,当真是好日子。

最好不过的日子了。

抬头望着今夜的望月,这般三五盈盈的好日子,可是双喜临门。

有谁还记得,那个一袭艳色罗衫言笑盈盈,一曲琵琶生生夺了自己在萧然身前宠眷的女子呢?

今日,是她的忌日啊。

镜湖边远望,杭州城中皆是一片灯火通明,孩童和女子脆生生的笑即便是隔得这般远也听得清楚。朱雀楼亦是喧闹异常,虽说不能大肆喧闹歌舞,叶燃犀虽说是小辈但到底并非老夫人嫡亲,没得那般需要守孝的规矩。

况且虽说是丧期,但萧然的性子若是知晓能与缥缈峰结亲也定是不会在意的。

接下来,便是如何迎得展玄清入了这伤心门第了。

在璎珞的衣冠冢前洒下一碗新酿的桂花酿,她向来喜欢这酒,说是尝起来便是山花灿烂的味道。

自己却不喜欢桂花酒的甜醉,酒味太淡,回味甚甜,倒是不似酒了。

“你向来知道我的,从来不喜欢这些繁复的东西,但今日备了你喜欢的月饼和葡萄,往日你不喜欢葡萄皮,总是我剥给你吃的,今日,为兄再为你剥上一盘,慢些吃。”

玫瑰香的葡萄淡淡的幽微气息,并未被夜风冲淡,而是在舌尖催着一股股的甜,轻手轻脚的剥着这葡萄的皮,露出晶莹水亮的果肉,放在一旁的浅盘中。

外头是紫的,里头却微绿晶莹,当真是表里不一的东西。

像我么?璎珞?

这葡萄,可像现下的我么?

若你在,定是要骂我的吧。今日,为兄当真是做了一回丧尽天良的禽兽之举。

我不仅仅是舍了你,便是连犀儿,也舍了出去了。

我是不是,可恨得紧?

“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不知道那晚的夜色,到底是月如弓呢,还是月如血呢。”

梨落的声音在身后传来,他修的玄天宫特有的横波步,若非是离得近了当真是分辨不出。也无妨了,现下也没什么不可被他瞧去的。

“残阳如血,残月亦如血的日子总是少见,首座在天宫可是日日得见么?”

起风了,吹着他的衣袍猎猎,听起来旌旗似的,惹人烦厌。

“小姐并不葬在此处,先生做的她瞧不见的。”

“若她想,自然瞧得见。我并非为了她能瞧见才做的,往年皆是我为她这般做,今年更不能例外。”

不去理他,只是低头做这自己的事情,一颗颗晶莹的葡萄滚在盘中,咕噜噜的沾了些水,像是夜明珠一般。

梨落上人伸了手,也与自己一同剥着葡萄。

不言不语就这般静静的剥着,一炷香的功夫,盘子便满了,一颗颗葡萄垒着,在满是水汽的镜湖边散着甜淡的香。

“小姐,我替师父来瞧你了。这一坛酒许是你并不喜欢,但梨落唯有这等细微的手艺,你且先尝尝吧。”

梨落将一旁的酒坛启了封,迷梦特有的浓香飘了来,只熏得人心头微漾。

“这酒烈得很,莫要贪杯了。”

轻声说着,点了一旁的香。千魂引中守夜的弟子都被自己遣去喝酒了,也无旁人能瞧见此处的萤火。

“小姐去时,可......受罪了么?”

“没有,我唯能保住的,便是她去了后的尊严,留了她全尸,不至面目全非受尽苦楚。”

“蝶舞夫人她......如何去的?”

“当年寒家灭门,千魂绝被屠尽,知晓花二爷在千魂绝殒命夫人便一病不起,却不曾想花云舒竟是诈死,知晓的那日夫人便去了,只给璎珞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爹他,是畜生。”

咔吧一声,梨落头上的玉簪碎成两截,他的发丝迎着风散了开来,瞧不清神情,但这时断时续的气息却是清楚得很。

“她们为何不来天宫,师父他绝不会......绝不会不管此事。”

梨落声音中的悲戚远远大过了他的身份应有的那一份,细细思量,他与蝶舞夫人年纪相仿,提到她时候总是那般掩了什么,怕是故人呢。

“蝶舞夫人,已然再不想与花家牵扯一丝半点。况且花家骨血里带的这病若非当年花云舒四处查探夫人下落妄图杀人灭口,又怎会耽误了璎珞治愈?她们二人的命盘皆是被花家毁了的,如何会再去寻?”

梨落上人再未多言,只是一掌碎了迷梦的酒坛,任由汩汩的酒液流淌,转身离去。望着他蹒跚的背影,这个向来稳健的男人,仿若一夜之间苍老了下去,猝不及防的,老了下去。

缓缓阖了眼,知晓此人,再不会将今夜自己的推波助澜泄出半句了。

风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