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安神汤。”
“搁着吧,还要等等才睡。”
指尖轻轻拂过玉碎琴弦,这玉琴的声音清雅悠长,今夜这大喜的日子实是不合时宜。若是一曲贺新婚倒是正好,或是......凤求凰?
浅浅勾了嘴角,犀儿和展大小姐这一对,还当真是凤求凰呢。
“怎么?”
看着杜休欲言又止的模样,这孩子平日里虽说寡言少语却是个有主意的,现下倒是......
“主子,属下私自去祭拜了小姐和夫人,请主子责罚。“
杜休说着便跪了下来,望了望他低低叹了口气。
“难为你还想着,我和犀儿不便去,只能在衣冠冢略祭一祭,你替我们尽了心,如何还能怪你呢?起来吧。”
扶了他起来,这孩子对璎珞的一片痴心实在是难得。最要紧的是他的性子沉稳心思极细,若非如此也不会将他留在此处。
“谢主子。”
“可有人跟着么?”
“尊上不在盟中,那两个暗卫也不敢随意跟着白虎楼中的人出去,属下特意绕了好几处过去的,确实无人跟着。”
“你的耳力我是放心的,也唯有你跟着我贴身伺候我方能轻省些。”
杜休刚要答话,突的跟他一同噤了声,侧耳听去,他点了点头退了下去。弹指的功夫,窗棂轻响,坐回了桌前,头都不抬。
“我这白虎楼可是没有门么?青龙楼主次次走窗户亏你还是一楼之主,这般不懂规矩,可是青龙楼教出来的?”
萧妄尘笑吟吟的脸从窗棂处一闪,稳稳落在了地上,转头看了看一旁搁着的安神汤,便蹙了眉。
“原本早些时候就该来看看你的,不晓得你这身子如何了,雀儿总说没事没事,不让我来扰你。怎得还在喝安神汤,可是睡得不好么?”
倒了一杯茶刚要喝,就被他夺了过去。
“都什么时辰了还喝茶?晚上如何能睡着?”
抬头含了笑意望着他,身上带了淡淡的酒气,应是从犀儿那处刚回来,在风里吹了一阵子怕熏了自己才来的。
“我的身子没事,倒是你那日伤的那般重可是好了?”
“我的身子向来好得快,不用担心。安神汤喝了,现下温度倒是正好。”
接了安神汤缓缓喝着,等着他的下文。
自然知道他暗夜来访并非只为了瞧自己身子如何了,毕竟这些日子晚些时候他总在自己睡着的时候来,杜休说几乎每晚他都偷偷过来看自己睡的是不是安稳,这人,怪得很。
“初晴这些时日与易咏年走的那般近,可是你的主意么?”
咽了口中的汤,静静望他。
这位百年来最为年轻的影煞,若是一旦开窍是当真厉害得很。这双眼睛够毒的。
“若我答是,楼主是要怪罪么?”
萧妄尘笑了笑,指尖擦过自己嘴角,沾了一抹汤汁送到他口中,美滋滋的舔了舔。
“怎会?若是任着这两人这般下去还不知道要烦到什么时候。明明两个都是有意的,偏偏一个摸不透一个不肯说,若没这易咏年结结实实的刺激一下,雀儿这木头还不会觉悟。姻缘这东西可不能等,初晴那丫头讨人喜欢得很,倒时真的嫁了旁人,雀儿肠子都得悔
青了。“
“哦?这么说来楼主是在谢我了?”
“自然是在谢你,若没有你哪里来的这么好的姻缘?“
“一盘棋赢来的这一场姻缘,确实是划算的很。”
“我说呢,这几日倒是听不见梨落哀叹他的迷梦了,原来是用一盘棋换了他这二徒弟垫背啊。这么说来,这位易咏年并非对初晴有意了?”
“自然是没有的,易咏年已然有了心上人,此次不过是顺水推舟帮上展大小姐罢了,难得也是幼时相识的,情分虽有但却并非男女之情。”
萧妄尘笑着点了点头,眉间却隐隐带了一抹忧色。
“虽说确是喜事,但下头的事情怎么安排,着实是不好办。”
“楼主指的是尊上和展玄清的过节么?”
自然是明白的,此次犀儿大婚,展玄清唯有这一个宝贝女儿如何能不来呢?即便他已然十几年未曾踏入中原,但这点面子他还是要给未来女婿的,但若是当真与尊上见了......
“多年未见展叔叔,不晓得他到底记得多少,若是见了尊上忆起了当年之事......初晴和雀儿可就......”
搅着碗中的安神汤,睫毛轻颤,勾了勾嘴角。
“楼主实是多虑了,现下这种事还轮不到你我伤脑筋,这消息怕是已然传去了京城,尊上若是知晓,比起你我和朱雀楼主,谁是那个更着急的呢?”
“尊上的性子定是会想办法稳住此事,失了谷王这个靠山,他现下比起担忧当年之事泄露,怕是更急于与缥缈峰结盟。但愿我是多虑了。”
“好好准备着吧,朱雀楼主和展大小姐这两份礼,你可要破财了。”
“我?比起我这份朋友之谊,你的长辈之礼怕是更重些吧。”
此时还能逗趣,看来他心中已然有了思量。
犀儿虽说是江湖后辈,又是千魂引四楼楼主,面子是有但总归不能与展玄清相比。此次联姻江湖上已知的势力必然都会到了贺喜,那即是说,萧妄尘在此时提起旧事便是时机最佳。
但,他会么?
“长辈么......最应该到场的长辈,却永远不会来了。”
萧妄尘原本笑闹的脸色一敛,手不自觉的拂过衣襟,想来自那日后,展玄清和白雨墨的长命锁他皆是带在身边,从未取下的。
“时机虽是恰好,但......缓一缓,起码拜堂那日不成。”
“楼主是担心与朱雀楼主的兄弟之谊?”
“我是担忧初晴以后无法自处。”
果然。
即便是定了心意要将当年之事的引子理了,萧妄尘到底还是不肯伤了展初晴。
这便不要怪我了,尘公子。
“此事原本便是你来定的,我自然不会过多置喙,既然是助你,自然是为你马首是瞻。”
萧妄尘俯下身,轻轻握了手心,在他嘴边蹭着。他的唇,仍是那般温暖柔软,让人忍不住便想要凑近,感受它印在身子上的触感。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瞧了账目,北边的药行的生意几乎都被你揽了来,这千魂引以后定是更兴盛了。”
“我不过是出个主意罢了,辛苦的都是羽音坊主和角音坊主,还有你,若无你与业火莲打了招呼,北边的参茸生意我们也拿不到。”
“举手之劳,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他的唇覆了上来,在手背印下轻柔的吻,微微眯起眼睛望着他,这身子,到底是惯了被他触碰的。只是这么轻轻挑逗,便暖了痒了起来。
“玫瑰香的葡萄甜得很,却仍比不上我的尽欢。”
眉间微动,慵懒的余韵尚未散去,便被他的话语断了断。萧妄尘抬起头,舌尖滑过自己的指尖。
“甜的。”
原来是葡萄汁水渗了指尖,萧妄尘七绝大成五感格外敏锐,闻到尝到也是应该。
“私藏了些罢了,若是你爱吃,下回多买些送去你楼里。”
“无妨,我吃你的就好。”
挑了挑眉,刚要问他。萧妄尘起了身抚着自己脸颊,舌尖便撬开了唇瓣。
也好,许久不曾让他沾过这身子了,不给他的甜头总归不好。指尖轻挑,勾了他的腰带散了开来。
望月此夜,灯火如昼,自然需得一场尽欢。
天方才微熹,身侧便是一空,并未睁眼,一夜滚烫的唇覆上了额头,随后窗棂便是轻轻一响。缓缓睁了眼眸,从枕下拿出那个精致的木盒,里头静静地躺着展白两家纠缠多年的一丝最后的希望。
昨晚已然调包的好东西,自然是有大用处,否则自己何必费了这么大的心思撮合犀儿和展初晴呢?
萧妄尘,莫要怪我心狠了。
折腾了一夜自然身子有些不适,起的晚了些,理了楼中事务便去接了丁羽翎那批准备南下的药材。犀儿是一脸春光下了楼来,与自己一同瞧着这批鹿茸。
“看你这满脸的喜色,早就该如此了,生生拖着也不嫌累得慌。”
“兄长莫要取笑我了,我这不是......”
犀儿脸红了红,细细挑拣着这批鹿茸。
“白立寒果然是个重诺的,你瞧这些鹿茸的成色皆是上品,无一丝水分在里头,毫不掺假。便是安国的药市也断不会有这么好的东西。”
“可惜了,这般好的东西要送去给那狼子野心的王爷,我还当真事不舍的呢。”
犀儿撇了撇嘴,笑吟吟的望他一眼。
“这东西秋日入药是补得,只不过现下这谷王心火这般重,用它可是要壮了肝火的。前日封卿言跟我说有一批人参也送过去了,人参,鹿茸,都是给体虚肾气不足的人用的,那批参的成色用来吊命都够了,这谷王府怕是不日便要有白事了。”
犀儿挑了挑眉,凑过来轻声说
"昨日我听萧妄尘说谷王妃怕是不成了,这谷王两个侍妾年岁也都不小了,所出全是女儿,三个嫡子一个天生残疾一个早夭,唯有裴熠辰成器还已然没了,这位王妃定是受不住了。“
弹了弹衣袖上沾着的灰土,勾了勾嘴角
“裴熠辰是一枚钉进谷王府的钉子,他让多少人家破人亡,我便能让他有多万劫不复。只收了他嫡子正妃两条命,已经很客气了。”
“那这批药要动点手脚么?”
“无须,现下千魂引主了药行的消息已然传出去了,在药上动手脚太过显眼。夏临渊眼瞧着便要回朝,有他收拾谷王不用我们操心。”
与犀儿相视一笑,再不多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