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寒论君子,坚韧且......有志......”
“岳丈大人......”
“坚韧且有志......”
“峰主!”
“坚韧且......”
“爹爹!”
展叔叔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手中只是紧紧握着那长命锁,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只是不停地念着上头的话。眼看着展叔叔眉间一抹若隐若现的新月红痕越发清楚,心下已然如同烧沸了似的灼灼。转脸看了眼尊上,即便是再过迟钝之人也会觉出不对,更莫说尊上一直防备着展叔叔忆起从前,却不晓得是谁在这种时候......梨落上人猛地冲到展叔叔身前扶住他手臂,实则是赶在尊上动手前护了他。
“墨竹,你身子不适么?我带你去后堂。”
展叔叔仍是充耳不闻,梨落上人握着他手臂的手显是加了力气,却被他猛地震开。
“墨竹!”
“岁寒论君子,坚韧且有志。玄清,这是为父为你们二人打的,自小便挂在你们二人身上不曾摘下过,你要记得,无论何时,莫要忘了......莫要忘了......玄砚......玄砚......白.......白雨墨!”
轰!!
师父的名字从展玄清的口中唤出的那一刻,异变突起。
大殿中光影飒飒,破空声猎猎,七绝震开身侧七尺护在展玄清身前,冷眼望去。
白师姑和业火莲,梨落上人和玄天宫弟子,逐尘大师和镜花寺弟子,缥缈峰十七洞主,雀儿和展初晴,众人将展玄清围在当中护卫,地上已然躺了几人,皆是蒙面打扮,衣裳却是各色尽有,看上去便不是千魂引中的。
但方才迎面撞向展叔叔的内劲中,分明有着七成七绝的炎劲。
那般霸道精纯的七绝,除却自己,还能是何人?
父亲,若是想要杀人灭口,你怕是太急了些。
大殿中其余的门派因此异动纷纷起身亮了兵器,原本便无人搜身习武之人如何可能放了兵器入内?这般一来整个大殿皆是刀光剑影闪着,一片默默肃杀。
“王爷!”
灵王两个副将也冲了进来护着他,裴熠安那头倒是无事,仍在他自己的椅子上好好的坐着,只要有那把轮椅在,一两个高手也是伤不了他所以自然是无妨。
“呦~我还想着快些回来别错过了展妹子成礼,却不曾想错过了更热闹的,这一一个都是怎么了?”
一把清亮婉转的媚音撒进来,洛玉痕荼白镶了大红滚边的衣裳那般显眼,配着她一袭杨柳细腰一步三摇的晃了进来。一句话便解了此时的默默。
“洛阁主说的正是,玄武楼主,上前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在此时闯殿?”
尊上语音倒是沉沉听不出丝毫的心虚,一殿的人左望右望的便有些已然收了兵器坐了下来。路起上前扯了两个人面罩,却皆是不认识的。他不认识,却有人认识。
“诶?这两个......扎成刺猬的,怎么瞧上去这般眼熟啊,似是在何处见过?”
灵王皱着眉扶着手腕,听上去甚是疑惑,却将目光转向了裴熠安,定定的望着他。
“殿下自然眼熟,这两人是我父王的贴身护卫。”
裴熠安一脸问心无愧的浅笑,似是丝毫没有意识到他这一句会将他陷入如何的险境。
“哦?谷王的护卫如何会混进千魂引,还要刺杀展峰主?这里头......什么缘故啊?”
灵王摸着下巴望着裴熠辰,又转头望着人群之中显了怒意的十七位洞主,明摆着挑事。只可惜现下无人有空理会他。
“爹爹!爹爹你如何了?”
初晴已然掀了盖头,转头焦急的搀着展叔叔去一旁坐了,展叔叔的脸色仍是一片惨白,只是瞪大着眼睛不停喃喃一些旁人听不见也听不懂的话。他眉间的新月痕迹显了出来,一片赤红。
“墨竹!大小姐,展兄便交于我吧,你......”
“不成!我爹这是怎么了?他眉间是什么?他到底在说什么?”
“晴儿,别问了。”
“现在拦有什么用?展玄清已然忆起了白雨墨,今日这大殿里头的人有几个能有善终怕还是未知呢?朱雀楼主何必呢?”
洛玉痕一番话钢针一般刺过,白雨墨三个字如同咒语一般,普一出口,在场不知几人的脸色已经被催的白了。展叔叔身子一震,缓缓抬起头一一望过众人,最后定在了抓着他手腕的初晴脸上。那目光沉静自持,再无半分迷茫。但这份透了魂灵的清明,却让自己的心上痛的不行。
“你唤我什么?”
缓缓阖了眼睛,不忍去看此时初晴的神色。
“爹?”
尾音带了惊诧的微颤,那丫头,从未发出这般的声音。
“我展玄清钟情于白雨墨一人,如何会有女儿?你是从何处来的?”
“爹爹,你再说什么呀?我,我是初晴,我是你的女儿啊,我今年十七,我们,我们是嫡亲嫡亲的父女啊!”
“我知道,这十七年的事我都记得。我只是疑惑你是从何处来的?”
“爹?”
“展兄,你都记得?”
“我记得。所以,,,,,,萧妄尘。”
听到展叔叔唤自己名字,上前几步。
“展叔叔。”
展玄清直直的望来,那目光中有着让自己几近抬不起头的了然。他明白,他全都......
“你师父什么时候去的?”
“丙辰年正月初六。”
展叔叔点了点头,抚摸着手中的长命锁。
“十年了啊......”
“阿弥陀佛,白施主已登极乐,展施主切勿过于伤怀。”
展叔叔勾了嘴角,那熟悉的洒脱傲然,甚至带了一抹不管不顾狂放的展玄清,越过重重雾霭迷茫,越了回来。
“伤怀?呵,现下可不是伤怀的时候。今日,是算账的时候。”
展叔叔的目光透过人群,直直的望向尊上。那是毫不掩饰的灼灼恨意,焚了劫天的业火冲将而去。
“萧烛阴,你当年做的好事!”
凛冽气劲逼退了众人,从前从未见过展玄清使出真本事的模样,每每见他,不是嬉皮笑脸的无赖相便是鬼点子频出的混账样,从未真正明白何为南侠之后的意思。
“峰主,接剑!”
斜刺里一声喊,湛卢出鞘寒光一闪,直奔尊上而去。
“尊上!”
“峰主!”
“展兄!”
一时间大殿里乱成一片,众楼主和坊主纷纷护在尊上身前,不会武功的宾客也离了席,却当真是无一人跑出大门,倒不是因着有人拦着,而是无人想要错过这般精彩的好戏。
青龙楼主和朱雀楼主本应护在尊上前头的,但现下一个拥着已然站不住的初晴,一个.......根本不打算上前阻拦。
倒不是现下就希望尊上死在展叔叔剑下,而是从湛卢出鞘的那一瞬便知,展叔叔根本不打算此时动尊上一根汗毛。
果然,湛卢剑尖几近触到了穆不修的鼻尖,展叔叔一只手负在背后,仍是紧紧攥着师父的长命锁,他浅浅笑着望着目光冰冷的尊上,方才灼然的恨意仿佛瞬间敛了去,只是故人相见一般隐隐含笑。
“烛阴,你我好歹故交一场,现下你也不肯赐我个明白么?”
“墨竹,你的独女今日成婚,你如此大闹千魂引,已然驳了我萧然的面子,还想胡闹么?”
展叔叔轻声一笑,摇了摇头。
“萧伯伯果然一开始便错了,你当真是这血煞千魂最好的继承者。你比重黎强上太多,这些年,血煞二字当真是被你做的有声有色,丝毫不愧对你萧家先祖。论起阴险狡诈不择手段,重黎如何是你的对手?我一早便知晓你这性子,却不曾想仍是被你算计至此,连玄砚都被你一同算计了,萧烛阴,你当真是厉害。”
萧重黎三字一出,尊上的脸色骤冷,一旁的灵王眼中却隐隐一闪,精光必现,他侧头向一旁的副将吩咐了什么,虽说此时无人注意他们,但那副将立刻去了,望了一眼隐在人群中的绯炎兄长,他点了点头,也派人跟着那人出了门。
“展玄清,现下有贵客在场,你当真是要拼个鱼死网破么?”
尊上的意思旁人听不出,但自己自然是明白的。大殿中年纪稍长的皆是脸色微变。萧重黎逆犯之名已久,现下旧事重提皇长子又在侧,弄不好可就是满门抄斩的罪过。已经有人蠢蠢欲动想要脚底抹油了,可惜......
“灵王殿下,展某与这位萧盟主有些陈年旧账要清算,您可要回避?”
灵王撇了撇嘴,似是十分为难一般瞧了瞧不知何时已然关闭的千魂引大门。
“唉,怕是即便本王现下想要回避,有人也是不会允的,不是么?”
灵王此言一出,大殿中的众人方才看向殿外。玄天宫和天涯海阁的人已然围住了个个出口,人群中隐约可见凌烟城的锦衣穿行而过,还有些并不识得的生面孔,腰间却统统配着当初慕望舒给自己的玉兰扣,看来业火莲也不傻,为防近日有难调了救兵来了。
如此一来当真可以说是便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飞的出去,但方才却独独放了灵王副将出门,这里头怕是有什么缘故。
“洛阁主,首座,你们这是公然与本座作对了?”
洛玉痕盈盈一笑,不置可否,梨落上人站在一旁,对着萧然笑的灿烂。
“我?我是来帮你的,萧兄,你看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么,若是有什么今日解决了也好,若是解决不了......就再说了。”
再说?这一句再说里头的意思谁听不出来?这是要杀人灭口?玄天仙宫虽说是一直治病救人的,但也不是靠着讲经说法镇守西境,此言一出再无人敢妄动。展叔叔收了剑揉着手腕,又是当年那副无赖样子。
“剑端久了很累的,萧兄知晓我自小就是最怕麻烦最懒散的性子,所以你还是别辛苦我了,你自己说吧。”
尊上见此时形势着实是不利,却也不焦不躁,巍然不动,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展兄到底想要知道什么?”
展叔叔摸着脖子,眯起眼睛似是在思索当年之事,随后他看了一眼梨落,问到
“当年你让那幼女划破我脖颈种进我身子的,可是奇乐散么?”
殿中略有见识之人纷纷抽了一口凉气,梨落上人的脸色更是鄙弃到了极点。
奇乐散......对于中过落花酿的人,便是一等一的催情之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