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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真相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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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真相

殿门龟裂片片轰然而落,尘烟中隐隐一个白影显了出来。

双色外氅,没了那层白虎楼的轻纱和纹样,取了玉珏和玉扣,里头丁香色的中衣衬了那人面如冠玉,玉碎铮铮,纤细硕长的手指轻挑慢捻,仿若仍是初见,仿若仍是那个夏天,一首忆故人,定了与此人的纠纠缠缠。

但,只是恍若。

仍是那首忆故人,却再无当日的此情深深,杀伐之气尽显,残夜雪悬在半空被不知来由的气劲催动,绕着那袭白衣转着,护着,裂渊伏在一旁,再无当初的娴雅怡静,却是踌躇满志势在必得。

“那,那是,先生?”

“十哥,那是离月隐?”

是么?

那是,尽欢?

那是么?

“月先生,不是不会武功?那残夜雪,怎么回事?”

一句接一句的问,皆是问着自己,可惜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自己都是答不出的。

门已然洞开,大殿中的各派见如此,纷纷动了心思要向外冲,毕竟方才尊上说过此处埋了火雷,再待在此处怕是要性命不保。但崆峒派的刚踏出殿门一条腿,琴声一响嗡的一声,贴着那人腿一旁的碎了的殿门一角被生生震断,切口齐得很,仿佛是极快的钢刀削出来的一般。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却是无人再敢迈出一步。

“月,你做什么?”

尊上在后头低声问道,现下虽说无人瞧得出尽欢到底要做什么,但他现下的架势瞧上去绝非易于。

“他这是什么功夫?音律为刃?”

白师姑在身后问着,无人答话,怕是整座大殿皆被尽欢现下的模样结结实实的吓着了回不过神,尤其是四楼五坊的各位主子。

尊上的问尽欢不曾回答,他只是曲风一转,换了一首弹着。却是从未听过的曲子,隐隐犹如哀泣,却时断时续的催着心肝阵阵鼓动。

心中一震。

“不好,运功护住心脉!快!”

已然晚了半分。

修为低一些的已然吐了血伤了里子,大殿中霎时倒了大半。唯有身边内功扎实的各位叔伯并无异常,穆不修伤的重些,脸色不好。梨落上前点了他两个大穴暂时护了心脉,仰头望着外头的尽欢,喃喃到

“内功如此深厚,竟能一曲伤人,这比起当年八门的魏家摄魂曲厉害太多,展兄,你瞧着离月隐现下的模样姿态,可忆起何人了么?”

梨落和展叔叔对了一个眼神,异口同声的望了过去

“月池。”

“呵。”

景涟舟脸色惨白的轻哼一声,望着他的手,靠在后头的柱子上气促不匀

“难为还有人记得,当年月姐姐的本事,现下只剩了你们面前的那人还会了。”

“离月隐到底是什么人?”

是啊,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与莲洲一样,皆是从地狱爬上来报仇的怨鬼。”

琴音戛然而止,尽欢停了手缓缓抬头,一双惯了冷冽的眉眼融了一抹妖冶的笑意,脸上似笑非笑的诡谲在这晴空朗朗下仿若捻了一缕刻骨冰寒,迷离的怨。

“景涟舟,竟然是你的人。”

尊上一字一顿的说着,不知怎的,那话音中竟然带上了一丝微颤。比起自己这亲生骨肉对他的

叛,他似是更在乎尽欢此时的怨,此时摸不透缘由的让人惊惧莫名。

“这还要多谢你,若不是你这般信任莲洲,将要紧的火器坊交于他,我还要多添些麻烦。”

“这般说来,冷霜华也是你安排的了?”

“我给的不过是一个选择,是你自己选了他。”

“商音坊的火器也好,徵音坊的钱庄银铺也好已然全都落入了你手中,你......”

“从花云舒时候起,我便是那黄雀后头的老鹰,只可惜你被蒙了眼睛,始终不曾发觉那个你寻了许久的人便是我。”

一问一答,尊上和尽欢就这么隔着一整个院落说这话,尽欢的眼中始终带着笑,他早已是志在必得了,这般运筹帷幄的本事,他从一开始便有。

“今日起事,可是你安排的?”

侧过头望着一直不曾说话的雀儿,他静静的望着尽欢,眼中却是从未有过的痛心。

尽欢不置可否,只是抚着琴弦。

“九月初三,在场的各位想必知晓今日是个什么好日子。二十五年前的今日,便是月时楼倒,千魂绝灭,寒家屠尽的日子,这等好日子,如何能错过。”

雀儿似是知晓尽欢会如此答,向后退了半步,阖了眼眸。

果然,是他。

雀儿紧紧抱住怀中的展初晴,再不多说一字一句。

是了,还有何人能够将自己贴身带着的东西掉包,还有何人能找了这般好的时机行事,还有何人能趁着自己已然布了详尽一局的时候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原本不曾想过在今日起事,原本便打算再等上一日,这些都是已然告知与他,从未瞒过他的。

从未瞒过。

“此处的火雷我已然移走,但恕离某现下还不能让各位离开此处。还有些事希望各位为离某做个见证,所以得罪了。”

尽欢说完,撩拨琴弦,嗡嗡声响,大殿的各个封了的门全都被震开,却在敞开的殿门外瞧见细细的犹如琴弦一般反光的细丝,无人再敢轻举妄动了。

“徵音坊主,带你师父过来。”

冷霜华看了一眼丁羽翎,两人一同扶着景涟舟走了出去,尽欢一翻手掌,几根银针入了景涟舟的身子。利落眼尖,惊呼一声

“雪魄神针!!“

“什么?”

展叔叔第一个蹙了眉望了过去,那针是尽欢曾为自己引脉时候用过的,他说过这东西是宝贝。但瞧梨落的样子,怕不止是宝贝这么简单。

“那是我师父赠予诸葛青阳的神兵,雪魄神针。诸葛师叔自从闭关之后再也没听过江湖上有传过这东西现世,为何,为何会在先生那儿?他,他到底与诸葛门是何种关系?”

诸葛门么?

转头望向白立寒,他的脸色也是差得很,只是直直的望着尽欢。

“十哥,他,怕是我师父一直在寻得那个人。”

自然明白白立寒说的是何意思。

也知晓慕望舒一直以来在寻得到底是何人。

其实,身边所有的人都曾经说过的。甚至连自己都曾经想过,想过身边出现的那个一直在织着网的,到底是何人。

但,萧妄尘,你当真从来都不晓得么?

五日前我的人劫了北边送去给谷王进贡的一批供项,却不曾想,里头竟是明明白白的放着此物。想必送礼之人并不识得,只当是一块好玉送了过去。也幸亏他不识

得,若是谷王得了天机玦,后果不堪设想。原本我还疑虑是否有人以假乱真,到手之后方知确是那枚寻了数年不得,却在此时现世的天机玦。从一年前交了去千魂引旗下的当铺的那一枚,到现今的这一枚,慕某隐隐觉得,似是有人在布一坪裂天之局啊。萧兄,这最后一块天机玦现世的如此是时候,无论布局之人是助你也好亦或害你也好,我瞧不透他想做什么,不瞒你说,从第一块天机玦现世我便已暗中命人细细查探,竟是每每窥见些微端倪便彻底断了踪迹,慕某耗尽心力也再遍寻无果。此人若非手眼通天便是心思极深城府万钧,行事每每透着志在必得,必是筹谋多年方可,这般孤注一掷的坚忍配上一步三计的本事,萧兄万望小心。

若是这位月先生能如你待他这般待你,为兄也能安心些。但我冷眼瞧着,他性子高傲清冷,心思更是不好猜,便是缥缈峰主那般对师父绝无二心之人最后也让两人换了那般的结局,为兄......实是放心不下。”

“看来,有人比你尘公子更想置我于死地啊... ...看在尘公子愿意听老夫这絮叨了半宿的份儿上,奉劝一句。妄尘,如有一日你知晓此人是谁,万万不可与他斗。此人,心思阴毒城府极深,那玉珏温润光泽不是一日两日能呈出的,必是爱物日日放在身侧抚摸才会如此,如此心爱之物皆能舍出只为此局得胜,此人,绝不是你萧妄尘斗得过的。”

慕望舒,兄长,花潋滟,甚至是丁羽翎,都曾经查出了一丝端倪,但正如她说过的每当即将寻到蛛丝马迹的时候,都会被不知名的理由挡开。

细细想来如何猜不出呢?

自从尽欢入了千魂引,风云方起。

他一直待在最后,用尊上的男宠身份避了众人耳目,不断被人小看的身份却一直做着一件件一桩桩让人瞪目结舌的大事。

从花云舒到裴熠辰,再到现下,他一步步早已然算计好了。

一步步引人入局,一步步将网中的猎物蚕食殆尽,却从未亲自动过手,也不会有人当真怀疑到他身上。

因为他有一个最好的棋子。

因为,他有我。

心头一片冰凉。

为自己现下所想的这些觉得冷,觉得凉,觉得脚下仿佛生了寒风,透了骨血。

你在,利用我么?

抬起头望着不远处祭台上的男子,这个自己许了他一生一世的人。

他会么?他,是么?

“你一开始,便是他的人,对么?”

没有回头,但自然有人知晓,此话是对着谁说的。

“妄尘,我......”

雀儿说了一半便说不下去了,只幽幽叹了口气。

是了,雀儿受伤的时候尽欢那般着急,那急惶是他的百密一疏,怎得,却没瞧出来呢?

但他现下,却连雀儿都算计了啊。

 

“尽欢,只许你一人。”

“我只应你一句,竭尽所能,胜败无悔。”

“以前的事我管不着,也不想管,我只在意四字,从今以后。”

“珍重自身,勿牵勿挂。”

若再有人让你疼,若不能喊出声,便要狠狠咬他,或是,宰了他。即便是我,也一样。”“这世上最痛快的莫过于一招毙命,若罪大恶极的个个都这般容易便死了,那有什么趣儿。需得三擒三纵,次次诛心方才算得上薄惩。” 

那自己呢?

萧妄尘,算什么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