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心死 【上】
“你,祖母和影卫的死,可是你在其中的算计?”
“是。”
祖母去时他的痛心疾首,祭奠影卫时他的心痛不语,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到底还有没有人是他不会利用的?
“萧某欠先生的两命一物,先生可是都得了?”
抬头望着他,这张曾经那般熟悉的脸,却透着看不明白的淡淡。他低眉敛目不曾抬头,唇瓣轻启,仿佛面前的所有皆是烟尘。
就像,初见时候一样。
“你已然还了。花潋滟,裴熠辰,两条命。还有......夜明髓玉录。”
缓缓阖了眼,胸口疼得很。
“送去给谷王礼单里头那枚天机玦,还有一年前出现在谢家兄弟当铺里那枚,原本皆在你那处。是景叔叔给你的,你一开始的目的,便是催我开了夜明髓玉录,先生果然是,好算计。”
他并未多说,只是抬起头望着大殿,晃了晃手中的信。
“殿下愿意与离某做笔交易么?”
灵王挑眉一笑,颇有兴致。
“先生请说。”
“翻案。”
灵王的眉间一凛,神色却无大的变化。
“小王不懂先生的意思。“
“殿下懂,只是殿下不敢说。”
灵王眯起眼睛望着祭台上的他,似是在权衡着什么。“
“先生的确是给本王出了个大难题。“
“这题不难,只需殿下瞧得远些便能明白了。”
“当年圣上原本便是勤王南下,既然是清君侧为名便是除佞臣,只可惜这佞臣却是至始至终便在圣上身边的。这人不止是当初提议撤藩和逼死晋王的主谋 ,更是殿下这些年一直如鲠在喉的眼中钉,若是所有责任皆在此人,那些所谓忤逆,所谓祸国惑君的忠臣便是清白的了。若是赶在太子之前除了此人,圣上如何会不多加青睐呢?先生给殿下写了这般好的一出好戏,殿下还看不出么?”
裴熠安含着笑意的声音从后头传来,他此时定是笑的淡淡却安心的吧,毕竟这些年一直盼着的愿望就在眼前,他自然是高兴的。
“清逸,你可知你现下说的是你的生父?你竟舍得?”
“所谓大义可灭亲,现下清逸选的,便是大义。”
“谷王府还有活着的人,你都不顾了么?”
“母妃已然病重弥留,三弟早已入土,父王是罪魁。至于旁人,殿下仁慈必不会株连无辜老幼。”
“无辜老幼......那你呢?”
裴熠安盈盈一笑,摇了摇头
“殿下多虑了,若是不放心,清逸自然会陪父王而去,断不会为殿下添丝毫麻烦。”
“哈哈,既是如此的好买卖,本王若是再犹疑,便是辜负先生和清逸了。”
灵王眯起眼睛笑的格外舒心,裴熠安给的一诺便是他的一命换谷王万劫不复,同样是父亲,同样是亲生父亲,却是那个害的天下苍生涂炭的罪魁,毫无人性的禽兽之举,如何才能放,如何
才能当真将他们送入屠刀,唯有推波助澜,不听,不看。
“真是,好儿子啊,想不到,谷王也好,本座也罢,都被你们这群大逆不道的畜生算计了。”
尊上嘴边已然溢出了血,先生自然不打算放过他,手中丝线仍牢牢锁着,尊上七绝已散,在他脉息中鼓动乱窜,催的一口一口血不断的涌着,却被先生控着丝毫暴不出来,只能将肺腑生生的搅着,亏他现下还能说得出话来。
“哦?萧盟主倒是最有本事说大逆不道四字的了。”
灵王上前一步,刚要继续说什么,先生指尖一动,立刻闪身挡在了景涟舟他们身前。
“殿下退后!”
话音刚落,先生手中的丝线齐齐崩断,抖开破晓寒立于他身前,这般护着他早已成了习惯,身子比脑子更快些。
“本座已然融了七绝二十余年,大成更是年深日久,你们当真以为本座便如此好对付么?!”
“萧烛阴,困兽之斗当真有趣儿么?”
“你这贱人,亏本座平日待你不薄,你竟如此对本座!”
尊上原本已然乱的很的脉息复又鼓动起来,七绝在他身子里汹涌,剑气中流着无法止息的杀意。残夜雪被猛地击上半空,先生手腕一转,银丝扯了剑把,残夜雪入手,先生将玉碎掷给了景涟舟,他们向后撤了撤。和他一左一右,直迎向了尊上。
催动体内七绝炎劲,身侧灼灼而来如同一团火球般,先生比自己前了半步迎向尊上的铁拳,身上虽说裹了七绝炎劲,但残夜雪上却月华点点,如同暗夜流光一般刺了上去。
“用逸仙剑,莫再用七绝。”
他的声音悠悠传来,自是明白的。自从上回走火之后七绝便鲜少再运起,但今日......
“萧妄尘!不可任性!此时不是赌气的时候。”
略沉了沉起,这一声恼了似的唤反而让心头更是憋闷。但已然散了七绝,青莲剑歌在剑尖凝着,抖开破晓寒,片片青莲直冲了过去。尊上没得武器只能以手代刃,但七绝的炎劲已然被他练得登峰造极,灼灼如同真火般燎了发丝。
“你的脸,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何人!”
尊上仍是不肯罢休,一掌掌轰向先生,一遍遍问着。但尽欢怎会告知与他,只是弯着嘴角游刃有余的用残夜雪接着他的掌风,侧身挡开,白衣纷飞,如同月夜飞雪般,散了一抹清冷妖冶。
“萧烛阴,仔细瞧着!”
先生凝气于掌,灼灼炎劲在他掌心化虚为实,如同硕大的火球凝在手中。
突的想起昆州那个县官的畜生儿子,那一夜焚尽所有的天火。
原来那便是了。原来那时,他就已经练至大成。
火球直奔尊上而去,这般近的距离自然只能硬接,可只需要看一眼便知这气劲化为的火球怎能硬接?尊上躲不过,只能双掌齐出,顿时崩了双手经脉,鲜血飞溅。但气劲未泄,尊上仍是一掌劈来。
青莲剑歌自然不能与七绝炎劲相比,但论起透骨冲霄的本事,谁也不能与逸仙剑相提并论。先生挡开尊上一掌,将破晓寒向前一送,正好垫了他的鞋尖,青莲散了开去,扰了尊上原本的气力。
“萧妄尘!”
点了点头,却不瞧他,自然明
白他的意思。双剑同出,一青一白直奔尊上而去,剑气破了整个地面砖瓦,尊上的炎劲被生生逼退,破晓寒和残夜雪透了尊上的琵琶骨,将他钉在了千魂引的牌匾之上。
“你,到底是谁?”
尊上仍是紧紧地盯着先生,问着同一个问题。
“当初花云舒也问过我同一个问题,但我想,我给你们的答案是一样的。”
先生勾了勾嘴角,一把将残夜雪拔了出来。
“你不配知道。”
翩翩然落地,他的白衣上竟是丝毫血点都未曾沾上。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会留着你的命,这对我而言有大用处,我夺了你所有费尽心机和人性拿到的,正如你当初从萧重黎手中夺来一般。只不过,现下,是你的报应。我不会为了你脏了我的剑,脏了重黎的剑。他当初没有做的,我也不会做。”
拂袖,出针,定了尊上脉络,让他无法咬舌更无法断脉自尽。
拔了剑拖着尊上将他放到地上,琵琶骨已然被碎,他现下武功已废,只剩一条命了。
先生不会让他死的,他说过,若是死了便无趣了。他会寻一个方法,让尊上好好体会何为生不如死。
抬起头望着千魂引匾额上头的两道剑痕,月时楼上头也有这样的剑痕,那是手中破晓寒的剑痕。
上一回,是萧重黎被钉在上头。
这一回.......
到底,赢了什么呢?
自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这一年来处心积虑,从知晓影卫之事之时便开始筹谋如何向尊上讨了这笔血仇,师父的故去,影卫亲眷的活埋,一桩一件都是与他有关,逃不脱的。但现下才明白,原来一开始便是尽欢的局,他用天机玦现世引出了这一切,亲自为兄长医治从而打消了自己的疑心,也让他走进了奈何谷和影卫,更是与自己这影煞定了两命一物的规矩,就为了冥冥之中指引着自己一步步掀开当年之事,为萧重黎,为母亲,为当年含冤屈死的各位忠臣良将,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此事,所以那日才会有莫问天对他所说的回头是岸。
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报仇。
即便不晓得他的身份,但,也无需晓得了。
萧妄尘从一开始便已然是他的棋子,是他这一盘阴诡奕局中挡在身前加以利用的棋子。只为了将他隐在背后,他便是一直以来黄雀背后的老鹰。
他便是,自己的那一劫。
影卫之死与他有关,祖母之死也与他有关。
原来萧妄尘,从未走进他的心。
摸了腰间的荼蘼佩,这是他送的,转过头抬手一掷,他抬手接了。
“先生赢了,可如愿了么?萧家只剩了我一个,这条贱命先生还要么?”
“我答应了祖母,绝不动你。”
勾了勾嘴角,不再望他那一刻的神色,转过身,握着手中破晓寒用上气劲。
“妄尘!”
殿中此起彼伏的轻唤和急急的喊声,略一提气,七绝于掌心向下劈去,破晓寒断成两截。
转身,头也不回的慢慢踱出千魂引。
往后的是是非非,再与萧妄尘无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