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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月篇 第六十四章 紧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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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月篇 第六十四章 紧迫

跟在玄天君身后出了房门,玄天宫里并非头一回进来,但似是处处皆与从前不同了。

也对,寻常人是不能上来的,绯炎大闹天宫之后,还有自己上回与梨落对弈三个昼夜,若是再不改换天宫的布置便是不智之举了。

天宫四处皆是弟子守着,这里头全是汉白玉的贴面,瞧上去便清冷非常,不过四处皆是透光的布置,若是日头上来定是又暖又亮堂的。

虽说这是第二回来了,但从不知晓天君到底住在何处,上一次也未曾得见他的住处,莫非并不住在天宫里?

“师父。”

梨落的声音从一扇硕大的镜面后头传出来,玄天君点了点头,伸手轻触镜面,那原本平整的镜面如同湖面起了涟漪一般散开圈圈,玄天君就这般走入了镜面,自然跟在他后头进了。面上沉静心头却着实一惊,这镜面的安排自己只在一处瞧见过。

师父闭关的青阳阁。

心头有些微乱,并未注意自己面前的大门,玄天君推了开来,这后头竟是如此宽敞的大堂么?

“先生,你这是......”

梨落在里头站着,身旁几个天宫弟子陪着,还有他的二弟子易咏年。听见动静都转头望着自己,低头看了看涂满了药膏的手笑了笑。

“没什么。”

梨落是知晓他自己师父为人的,不自觉的瞥了天君一眼,埋怨占了七分。

玄天君不理梨落望过来的眼神,只是抬头问到

“如何了?”

“气息稍稳,但七绝仍是催着经脉止不住。“

“止不住便是你自己没本事,他是你的故交,治不好便给他厚葬吧。”

玄天君说罢拂袖而去,转头望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梨落过来一把拉住自己的手腕摇了摇头。直到玄天君出了门方才说道

“师父小心眼儿,方才定是难为先生了,但先生你也太实在了,竟当真这么一路叩头上来的?若是冻坏了手脚萧兄可是要心疼的。师父这么说就是告诉我可以让先生去见见妄尘,你若再多说便要更多是非了。先生慎言。”

“所以是谁小心眼儿?”

玄天君含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梨落瞪大了眼睛张了嘴,一脸的生不如死。抬起头看着吊在上头的玄天君,这副稚童的模样笑的如此乖巧,却隐隐感觉出了一丝寒意呢。

啪嗒。

玄天君跳下来,笑吟吟的伸出两根手指在梨落眼前晃了晃,梨落的脸色立刻白了不少。

“小落,知道我的耳力好便别再我背后说三道四啊,这是你自找的。”

玄天君这回是真走了,只不过梨落还站在那儿久久回不过神。

“怎么?梨兄?”

一旁的弟子憋笑憋得脸都红了,易咏年五官都抽搐扭曲了。

“两百坛迷梦。”

梨落怔怔的喃喃自语,可怜巴巴的欲哭无泪。

唉,看来这玄天君果然是惹不得的啊,两百坛,梨落往日是一年才能酿出十坛,这两百坛......当真是要了他的命了。这罚的当真是厉害得很,看其他人的神色,怕是这梨落整日挨罚吧,谁让他管不住嘴的。

“梨兄?”

“啊,走,我们去看萧兄弟。”

“师父,那儿是墙!”

咚!

不自觉的揉了揉额头,方才一路嗑上来都不觉得疼,现下倒觉出来了,听梨落这一声,便觉得疼的厉害呢。

跟着魂不守舍的梨落进了内室,床榻之上,那人正静静地睡着。

尘。

不过几个时辰而已,为何我觉得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方才我险些冻死的时候,是你在提醒我吧。我看见你对我笑了呢,就像从前,那不正经又厚脸皮的笑。

你说,我还能看见你对我笑了么?

“现下对他说,我想看他对我笑,是不是太迟了?”

轻声说着,走过去,抚摸着妄尘的脸。

“先生。”

“他以前总是对我笑,总是,即便再盟中受了萧然多少委屈,他也从不在我面前表现出来,总是笑的。只要见到我,他便总是那么笑着,他总是告诉我,不想笑的时候就不要在他面前勉强自己。但他呢,他为了不让我担心,为了不将他的不快传给我,他便总是勉强他自己。即便心上在滴着血,他却仍然是那般笑着,笑着。梨兄,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他那样的笑,会让我心疼。”

手上缠了纱布,只能用指尖轻轻的触碰他的脸,还记得在外头的时候,有一回和他在草坪上疯闹累了,他就那么睡着。自己就爬起来用手扯着他的脸,让他露出个难看死了的笑,可,那个笑,却大约是自己瞧见的最好看的笑了。

尘。

我喜欢你的笑,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即便是你勉强自己,我也喜欢你的笑。

在那个种满茉莉的庭院里,朝阳升起的时候,你侧过头对着我清浅一笑的模样,是我这一生见过,最美的东西。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谢谢你,尘。

原谅我。

又擅自为你做了主张,明明你这么讨厌我的自作主张的。

我又要做你讨厌的事了,可惜这一回,你没有机会骂我了。

对了,你似乎从来没骂过我呢。

即便我做了那么泯灭天良的事,你也不忍心怪责我一句。

你从来,没骂过我。

若是你现下起身狠狠骂我一次,或是如同你疯癫的时候那般打我,该多好。

我不想你睡着了,我不想在看着你在我面前无知无觉的睡着了。

你不属于这儿,你不属于我这样滋生于黑暗中的人,你不属于看不见光的地方。

你应该站在众人之上,去做你想做的那些事,用你的善良和聪慧,去做你想做的事。而不是在这儿,因着我的错误逐渐枯萎,沉睡。

所以

原谅我。

“先生,你......想好了么?”

“嗯。”

“先生,即便是,即便是不去做,萧兄若是在天宫也会好好养着,我们会想办法让他沉睡,或是不再需要你的血供养,我们能想出法子的,你,你相信我。”

“梨兄,谢谢你。”

转过头对着梨落浅浅一笑,望着这个不过与自己互为对弈的对手的人,他一次次尽心的帮忙,当真是大义。

自己身边竟是还有这么重情重义的人在

呢。

可惜从前没有发觉,这是多值得人珍惜的珍宝。

“我与妙笔书生白雨墨原本虽是同门,但我却与他只有一面之缘。且这一面还是在他快要过世的时候,透过屏风瞧见了他的脸。梨兄,我那时并不明白一个将死之人为何会露出那般从容甚至是幸福的笑,他竟是不怕么?他是那么了不起的人,在这江湖甚至这天下拥有盛名,他有那么多牵挂,有那么多未竟之事,为何他能毫无不甘,毫无痛楚的笑的那么好看?现下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或许有生之年我第一次离白师弟这般近,这么这么近。”

“先生......”

“与妄尘一同上山的裴清逸可也在么?”

梨落神色暗了暗,点了点头。

“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可是不好么?”

“先生许是给那位诊过脉了,黄泉入体已然这么多年,他已经偷生了太久了,那身子当真撑不住了,先生还是,别去瞧了。”

“清逸是为了我和妄尘,我得去瞧瞧他。”

梨落无奈的点了点头,引着自己进了大堂中另一间内室。

普一开门,便迎面一阵恶臭。

这是,腐臭。

帷幔中点着香,却丝毫去不掉这股无法忽略的气味。

这是一条生命即将离世的气味。

点了点头,梨落关了门出去。

几步上前,望见帷幔中的人的时候,轻轻捂住了嘴。

裴清逸的手......

他的手,已然化成了白骨,上头的血肉烂掉了,仿佛一碰便会掉下更多零碎的肉块,他的脸上仍带着面具,只不过这一回腐烂已经蔓延到了鼻子,青紫色的血管布满了下巴,他的嘴唇也成了紫色,呼吸清浅,胸膛的起伏几乎是看不见了。

将死之人......

在他死前,到底还要受多少苦?

“谁?”

“是我,清逸。”

裴熠安转过脸,缓缓睁开眼睛,原本紫色的眸子现下蒙上了雾蒙蒙的白,看着如同死去多日的人一般浑浊。

他怕是已然瞧不见了。

几个时辰的功夫,怎得,这般快?

“先生啊,我现下的模样实在是不宜见客的,吓着你了。|”

“怎么,清逸还当我是客人不成?”

“是了,我失言了,是朋友,先生是,朋友。”

心头难受的很,这人,原本那么爱干净。

若不是为了医好妄尘,他怕是早已然自行了断了。

“先生,原本还以为有些时日,现下怕是不成了,我们,没时间了。”

“清逸......”

“先生,保住我这只手,我,想要这只蝴蝶留着。”

不停地点头,却想起他瞧不见,咬了唇深吸一口气。

“我会的,清逸,我答应你,我会的。”

痛得很。

实在是,痛得很。

尤其是现下瞧见清逸的笑,他如同以往那般想要对着自己微笑的模样,这忍着极大的痛苦的笑,当真是,痛得很。

当真是,没时间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