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三年
“尘。”
谁?
尘。
谁?是谁?
为何要挣?
你若是喜欢,便唤我......
唤你,唤你什么?
什么?
你到底,是谁?
“主子。”
猛地睁开眼睛,头痛的厉害。每日皆是如此伴着昏昏沉沉涨呼呼的疼醒来,当真烦得很。
“兄长,说了多少遍别这么叫我起床,听得别扭。”
扯了扯一旁的帷幔,露出兄长叉着腰的半边身子和半边不满意的脸。
“我哪回叫你妄尘你醒了?回回都是叫这个才能把你这死猪叫起来,你看看都什么时辰了?今儿可是叶家那二小姐抓周的日子,你还不起的话,这位叶家少奶奶,展家大小姐发起脾气来,你自己扛啊。”
“别别别,我起,我起还不成么?”
揉着眉间起身,头皮发紧,想是被人勒了脑袋一整晚似的。
“怎么,头还痛啊?”
“嗯。”
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三年前在玄天宫因着意外撞了脑袋醒来,每一日晨起都会头痛,似是梦了一夜一般疲累,但却每每都忆不起梦中的情景,这头痛到中午便会莫名的好了,第二日晨起又疼起来,如此往复,烦得很。
“不如叫叶楼主替你瞧瞧?”
“如今雀儿都已经是缥缈峰的峰主了,兄长怎么还改不过来?”
“净说我呢,你这雀儿不也叫了三年了?”
一边日常斗嘴一边洗漱,选衣裳的时候又被唠叨了。
“又是青色的啊?我说小妄尘,你以前也不怎么喜欢这颜色啊,绿油油的有什么好?怎得日日穿着你也不觉得腻?”
“兄长,我看真的应该早些操办你的婚事啊,这一日日的唠叨是不是人老了?若不趁你人老珠黄之前娶了人家要耽误多少事,你也赶紧换一个人唠叨。”
“你这小混账!好歹不知!”
瞧着兄长难得的一张微红的脸哈哈一笑,仍是选了这青色的大氅,倒也不是不愿意换,只是总瞧着这颜色顺眼罢了。许是这些年青龙楼主当得惯了,日日都是青衣便瞧得顺眼了。
选配饰的时候指尖仍是停在了一旁的琉璃荼蘼佩上,这东西在此处大约是挂了两三年了,从玄天宫下来便没再带它,不晓得为何,每日都会不自觉地去瞧,但每回都不会选它。
兄长见自己又望着荼蘼佩发呆,索性取了下来佩在腰上。
“日日都瞧着它发呆,戴上不就是了,耽误的这些功夫都够吃了早膳了,快走快走!”
连推带拽的将自己弄出门,一路上的子弟皆是憋着笑行礼,早惯了他们这副模样,毕竟整日早晨都是这么过来的。兄长在身后推着自己在前头不情不愿的走。
“尊上。”
“尊上早。”
“尊上早。”
没有直接去大殿,而是拐了个弯去了祖先堂,原本的议事厅现下被改了做萧家先祖的祠堂。
每日晨起黄昏皆是要上香供奉的。
又是九月初三了。
兄长将垫子铺在地上,执了香扣头。
父亲,母亲,祖父,祖母,萧家先祖。
又是一年了。
崇文旧案三年前被皇上重审重判,所有当年牵连谋反的大臣全被赦免,但却是直到一年前皇长子去世方才彻底翻了萧家冤情,父亲的衣冠冢不便时时拜祭自然只能挪到此处供奉祠堂,好在萧家祖坟总是不远,灵隐后山便是了,偶尔想念祖母的时候便会过去
瞧瞧,只是不晓得为何,每每奉上祖母爱吃的桂花酒酿团子的时候,头总是疼的厉害些。
父亲,今日是孩儿好友的娃娃抓周的日子,你在天有灵,定保佑......还是算了吧,父亲的性子如此洒脱,这娃娃的母亲已然是个不拘小节的女中豪杰了,这丫头还是温婉点儿好,所以,还是母亲保佑她吧。
将香奉上,无风的殿内烟寥寥直上,应是母亲答允了呢。
出了门,又是一路的问候。
“尊上。”
“尊上早。”
“尊上早。”
一路点头便到了大堂,四楼五坊的主子都等着呢,自己没到他们也不敢伸筷,只是这尊上的称呼自己当真是不惯,即便被唤了三年,仍是不惯。
总会想起千魂引下头疯癫如狂每日只会嘶吼的疯人,那个自己唤了二十几年尊上的人。
“尊上。”
见自己来了门口,四楼五坊纷纷起身,摆手让他们坐下。
“是我起来晚了,下回若是我再如此你们便先吃吧,不用等我。”
坐下来颇为抱歉的说着,总管添了碗热粥过来,刚接过,某个惯了叽叽喳喳的丫头便不老实了。
“尊上都掌了千魂引三年了,怎得却越发贪睡了?可是身子里绝世武功累的夜里睡不着么?”
“都快当娘的人了,话还这么多,霜华你能不能管管你家娘子,让她别一吃饭就打趣我?”
丁羽翎嫣然一笑,转头望着她家相公徵音坊主冷霜华,脸上是有孕之人特有的红晕光彩,像个熟透了的苹果,迎着光散着柔亮。
“他啊,他才不会管我呢,华哥说了,我话多才好,我话多以后的孩子才不是闷葫芦。”
揉了揉眉间,看着浅浅笑着的冷霜华,这夫妻二人一唱一和的,旁人哪里斗得过?
“尊上,北边白爷传了消息过来,说今年的鹿茸成色是几年内最好的,问咱们要留几成。”
抬头看了一眼这任的白虎楼主齐斐远,私下里他总是唤自己萧大哥,只不过现下四楼五坊皆在不便,但仍是听着别扭。
“既然成色是最好的,那自然留下七成了,剩下的分发到各省各县,京城要占上一成,放消息出去让药行皆知晓此事,价抬一抬。”
“是。”
喝了口汤,忽然想起来什么,转头问这一任的青龙楼主。
“剑悠,西境常胜侯要的那批军饷可定过去了?”
“在关外被劫了一半,是不长眼的盗匪,追回来了,丝毫未损还白饶了三个投奔的好手,现下都在夏将军麾下做副将呢。”
西北那般蛮荒之地竟是有了这等好手,挑眉望了一眼不动声色喝粥的顾剑悠,倒是不愧自己将他带出来的心思,这孩子总是不声不响的做些惊天大事。这回的人定是他挑好了特意送过去给夏临渊的,倒是惜才。
“你倒舍得,那位土匪将军动不动就动手,若是打坏了不心疼?”
剑悠嘿嘿一笑,看了一眼齐斐远,这两人,大清早就......真刺眼睛。
“这几个好手旁的许是不能硬碰硬,但论起脚底抹油的功夫可是一等一,即便常胜侯想动手也要追的上他们才行。”
哈哈一笑,这小子当真滑头。颇有几分自己当年的模样。
可惜自从做了这千魂引的尊上总要端着,不如往常快活不说,也累得很。
“朱雀楼主不是说今日赶回来?怎得还没到?”
兄长笑了笑,在一旁说到
“封楼主早到了,只是着急看娃娃,所以直奔后殿叶峰主他们的住处去了。”
“这老封,自从掌了朱雀楼便越发没规矩了。”
嘴上这般说着,笑意却攀上了眼。雀儿三年前辞了朱雀
楼的事务,原本还愁着谁能接任,不曾想他竟是直接向自己引荐了原本的羽音坊主封卿言,说是上佳人选。原本并不清楚老封不只是会些酒肆食肆的买卖,竟也通晓这世间毒物的研制和如何解除,想来自己虽说认识老封也有这么多年了,却不曾想他竟是在尊上手下将他的本事藏得这般好。也不晓得是从何处学的,每回问他,哪怕是灌醉了也问不出分毫,都有些让自己觉得影煞的本事退步了。
唉,不晓得什么时候能有人接的了这千魂引的尊上一职啊,一个掌着天下密辛的影煞就足够要了自己命了,现下又多了个千魂引,当真是累得很。
这几年挑灯夜战的都快累死了。
麻烦,麻烦。
天南地北到处飞来些信笺,一一归档的活计自然交给了新任的这些影卫和兄长,天网成了的那一日,慕望舒发来了十几封上万两银票的贺礼。
当真是大礼。
原本还以为他会先发给自己他和白立寒的喜帖呢。
只是似乎还没过了白师姑那一关?
自从两年前偶然一次说漏了嘴,白师姑狠狠教训了一次白立寒,连连质问他为何要选了裴家人还是个终生不能出花海的。最要紧的是。。慕望舒是个男子啊。
白立寒是耶律家几代的单传,如此便是要绝后的。
不过若是白师姑有机会见了慕望舒,怕是便不会反对了吧。毕竟,慕望舒举手投足间皆是像足了师父的,那气韵也是像的很。
说笑着打开了天网传来的消息,上头......
越看越是蹙眉。
不长眼的盗匪?
方才剑悠说的倒是轻松得很,只是这信上可不这么说的。这信是影卫传来的,比之青龙楼的消息更快也更准些。
“臂上鬼麒麟,伏诛后容颜尽毁。”
这哪里是盗匪?分明是西边这两年突然崛起的魔教鬼麒麟。他们的弟子皆是个个宣称刀枪不入,日日骚扰西境百姓,神出鬼没的抢夺杀人越货,以致于这两年西边的商贾都绝了商路,多少人流离失所。若是被这帮人劫了军饷,即便是凭着青龙白虎的高手出去也不会这般容易就追回。剑悠如此轻描淡写,怕是有什么缘故。
不动声色的将信扔到一旁的火炉烧了,已然九月虽说仍是热得很,但用膳的时候总会点个炭盆在,自己也不晓得为何。
“尊上,可是有何不妥?”
剑悠抬头小心翼翼的问,摇了摇头笑笑。
“没有,不过是些朝堂里的麻烦事,现下太子独大,皇帝前年嫡长子一死过于悲痛身子也弱了,原先的大臣站队站的不对的现下也被惩处了几个,看来这位太子殿下是不准备继续扮作圣主明君了。他们忙他们的,我们忙我们的,不碍事。”
这三年的光景,千魂引隐忍不发,默默的韬光养晦,当年一举将尊上拉下来的那日起,千魂引便注定了只能如此隐在台面之下了。毕竟总有木秀于林的麻烦,江湖上还是百花齐放的好,若是一家独大......总有麻烦找上门。
看来西边的麻烦,还是要自己亲自查啊。
到底是何人暗中帮忙才能追回那批军饷呢?
到底是......何人呢?
“我说,你们是拿我缥缈峰不当回事对吧,还在此处慢悠悠的吃着呢?马上就到时辰了,萧妄尘你是不是皮痒了?!”
一个激灵,抬头望着门口叉着腰的某个......母夜,啊,女侠。立刻起了身,口中的馒头嚼都没嚼就咽了,噎的险些泪流满面。
“就,就来。”
仰了仰脖子将塞在喉咙里的馒头咽了,笑吟吟的跟在了女侠身后。或者说,是被她揪着耳朵扯着不得不跟着......
这丫头,不过三年光景,这脾气和力气,越发吓人了。
在如此下去,就要变八戒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