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造孽
厲鼎天看著照片，整個人陷入一片沉寂。
“冬兒……”他喃喃，摩挲著照片。
他想起他第一次見到她，她對他說，“我叫孟小冬，你可以叫我冬兒。”
曾幾何時，他連她的名字都不願意再提起，他隻叫她那個女人。
好像這樣他就能恨她一輩子，他就永遠都不會再想起她，他就可以擺脫過去回憶對他的糾纏，他就能從她給他的夢魘中解脫出來。
似乎隻有這樣他才能忘記他曾經做過的蠢事，他一生之中做過的最蠢的一件事——他就為了一時跟她賭氣，娶了一個他不愛的女人，他丟掉了他一生之中唯一愛過的女人！
有用嗎？
誰不知道他做了蠢事，連兒子都知道他做了蠢事，他事後所做的一切，他賭氣、不承認，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
他總想如果可以重來一次……
然而人生是不能重來的。
厲鼎天想起剛剛在秦婉兒臉上看到的那個影子，他對著照片喃喃，“是你嗎？是你在提醒我嗎？你是不是還在怨我？你不是原諒我了嗎？你不是同情我嗎？你不是留下兒子陪我了嗎？”
“你為什麽又來找我？是因為你覺得我對兒子不好嗎？你是兌現你的承諾嗎？你做鬼也不放過我，是不是？”
“你來是想帶我走嗎？”厲鼎天突然對著照片問，“你是不是知道我活的孤單，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有多可悲了，是不是？”
“你呢？你在那邊孤單嗎？”
厲鼎天喃喃對著照片說活，卻得不到任何的回答，他停了下來。
他一定是瘋了，他想，居然想跟一個死人溝通。
當他從那種仿佛靈魂出竅的情形中恢複過來，他突然感覺自己被一種巨大的，如同黑洞一樣的空虛包圍了。
那種感覺就像他的胸口空了一個大洞，他的心跳早已不再，他的心髒早就丟掉了一樣。
他想找些什麽填滿自己心裏的空洞，他想抱住什麽，給自己一點溫暖，然而他有的不過是手裏一張薄薄的照片而已。
“冬兒，冬兒……”他看著照片中她的笑容，心痛的無以複加，比心髒病發作還要痛，比死亡的威脅還痛。
她怎麽能丟下他，她不是可憐他嗎？她不是同情他嗎？
她為什麽不留下？或者……幹脆把他一起帶走？
她就那麽丟下他，還把兒子留給他，還說他照顧不好兒子她就不放過他，現在這個女人又來怨他沒把兒子照顧好！
她是要逼死他嗎？
她折磨了他一輩子，還不夠嗎？
厲鼎天忽然感覺心髒一陣尖銳的刺痛，他知道他可能是心髒病發作了，可是他甚至都不想吃藥，有一刻他甚至覺得那種痛比內心裏巨大的空洞更讓他好過。
至少他還有感覺，他真的怕那種空虛，那種如同行屍走肉一樣的空虛。
是她來帶他走了吧？
厲鼎天看著手中的照片，居然露出了笑容，他就知道，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恨他，恨不得他死，隻有她，隻有她同情他，看他可憐，她是不會留他一個人在世上受苦的，
就算她死，她都會把兒子留給他，讓兒子陪著他……
想到兒子，厲鼎天猛然回過神來，他怎麽忘了，他們還有兒子，她留給他的兒子，他答應她一定要照顧好的兒子。
厲鼎天哆哆嗦嗦從兜裏拿出藥，吞服下去，他既然答應了她，他就一定要安頓好兒子。
他對著照片微笑，摩挲著照片中她的臉頰，“我會按你的意願，安頓好兒子的，等我安頓好他，我就去找你……”
……
厲騫凡又一次被帶到厲鼎天的麵前。
盡管厲鼎天坐在沙發上，麵無表情，甚至還有些冷冰冰的，但是厲騫凡不知為什麽，就是覺得氣氛詭異。
他從厲鼎天的臉上，看到的不是狠戾，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厲鼎天好像戴著麵具，而麵具下麵，有難過、有空虛、有決絕、還好像有一絲溫情。
反正此刻的厲鼎天好像是充滿了各種情緒，然而這怎麽可能是厲鼎天該有的狀態呢？
厲鼎天從來沒有任何情緒，除了憤怒。
他的人生就是對所有人的操控，好像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必須按照他的要求走出每一步。
而一旦出現違背他意願的人，他就會憤怒，就會用盡各種淩厲的手段，把棋子抓回來，繼續控製。
但是此刻的厲鼎天不一樣，盡管他好像戴了麵具一樣冷著臉，他還是跟以前不一樣。
厲騫凡有些狐疑的看著厲鼎天。
他太熟悉以前的厲鼎天，他永遠都需要集中全部精力跟他對抗，此刻麵對這個不一樣的厲鼎天，他有點不能適應。
也不知該如何麵對，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判斷失誤，厲鼎天根本就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個固執變態的厲鼎天。
厲鼎天看出厲騫凡眼中的疑惑，沒有解答他的疑惑，而是說道，“那個女人說死都不想跟你分開，我讓她選擇，她已經喝下毒藥，自殺了。”
“你說什麽？”厲騫凡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一切，他此刻把剛才對厲鼎天的疑惑全部都給拋到腦後了，關心的隻剩下秦婉兒，“你……你瘋了嗎？你居然真的害死婉兒！”
厲騫凡看著厲鼎天，眼裏是疑惑、是不信、是痛恨，他不敢相信，這個人真的是他的父親嗎？他居然真的能害死婉兒？
那是他最愛的女人，肚子裏還懷著他的孩子！
厲鼎天表情依舊冷冷的，好像沒有看到厲騫凡眼裏那些情緒，說道，“你們不是都說死都不跟對方分開嗎？難道是說說就算？是為了嚇唬我？”
厲騫凡看著厲鼎天，無語了。
這個就是他的父親，他跟婉兒選擇來麵對他，在他麵前表達矢誌不渝的愛，跟他說就算死亡也不能讓他們分開。
他就真的賜給他們死亡！
還能說什麽呢？他厲騫凡一定是上輩子造了什麽孽，投錯了胎，成為了厲鼎天的兒子。
他根本無法選擇自己的父母不是嗎？
母親又何嚐不是愛錯了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