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一隊友
大魚醒來時酒店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室內一片寂靜安穩。路易正背對著他坐在桌邊，在漆黑的房間裏用著酒店標配的台式電腦。
鬱崢從沙發上爬起來，摸著身上的薄絨毯，努力使自己視線集中起來。他看著光影變化中的男人背影, 思緒在漸漸回歸。
路易一開始就關掉了視頻聲音, 隻通過視頻上的動作細節來複盤當天的比賽。聽到身後淅淅索索的聲響，就回頭看睡眼朦朧的少年, “醒了？”
“你怎麽不開燈？”鬱崢打了個哈欠，睡意一時半會兒沒散，就耷拉著眼側身靠在皮沙發的扶手上，看著電腦上還在播放的視頻, “我們今天打的比賽？”
“嗯。”路易點頭, 抽出抱在胸前的手握住鼠標，調動著視頻進度展示給鬱崢看, “看了幾遍, 還是可以發現不少問題。”
“肯定的, 都是隨機組隊的人, 也都是第一次合作，配合不好實屬正常。”鬱崢理解地點頭，“就我們那一局，好幾個位置都沒有打出實際效果。如果不是你一直在你帶節奏，估計他們後期得翻船。”
路易對鬱崢的高度讚揚持保留態度, 隻再拖動進度條, 還貼心地把顯示器轉到了鬱崢方向, “不過我看到了一個很優秀的玩家，他是第三局的肉盾。”
鬱崢聽到路易的措辭，好奇地往前看，仔細盯著畫麵上肉盾西奧多的走位和技能釋放，幾分鍾後便同意了路易的觀點。活動到尾聲時，他正被一家網媒扯去采訪，完美地錯過了第三局。
這個叫做“草中一把殺豬刀”的素人大神，確實是一位好苗子。作為肉盾他一直成功地守在隊友身邊，幫助自家射手和法師隔絕掉了敵方刺客的切入，還在幾波團戰中截斷了對手的後撤退路，協助隊友完成了圍殲。
人是厲害，隻是這名字太粗狂了吧……
“他這，名兒，額……”鬱崢摸了摸腦門，語氣結巴地轉移話題，“我去找找他個人主頁，要是這人願意打職業就好了。”
路易沒接話，隻是徑自加載出了另一個網頁，還是stakes平台熟悉的色調，主頁名字位置顯示的是“sam-草中一把殺豬刀”，頭像是一顆碩大的……草莓鼻。
鬱崢被噎得徹底說不上話，隻在路易手指位置看了一眼，一邊忍笑一邊點頭。
“草中一把殺豬刀：有哥哥姐姐一起約非職業賽嗎？這裏有一把肉盾位能抗能拖的殺豬刀要自薦枕席！（俱樂部也接受哦）”
鬱崢這時候徹底醒了神兒，起身摸開了大燈開關，“這人挺風趣的，想打非職業賽，就不知道他打不打職業賽了。”
“俱樂部也接受，他自己寫的。”路易拿起水杯才發現裏頭已被喝光，隻好起身開門，準備到小客廳裏裝水，看到桌邊有打包好的飯菜，索性拎著就用微波爐開始加熱。
“我聯係一下他。”鬱崢在**摸到手機，最後看了眼電腦屏幕，照著屏幕上用戶名在手機裏搜索這人的主頁，跟著路易的腳步出了房間。
微波爐的提示音響起，房間裏的飯菜香味頓時就濃鬱了起來。路易回頭看鬱崢還在擺弄手機，不免開口提醒，“先吃飯吧？晚點再聯係。”
“嗯。”鬱崢應了一聲，視線還是沒從手機屏幕上抽離，“黃小飛呢？”
他記得他帶路易回酒店的時候，黃小飛也剛回來，當時還在的，怎麽現在不見人影了？
“正好回了魔都，回stakes總部開總結會去了。”路易抽出一次性筷，十分周到地一手一隻筷子交疊摩擦除毛刺，繼而遞向了鬱崢，“他估計是走之前打包的飯菜。”
“有心了。”鬱崢點頭，剛準備放手機吃飯，就看到手機屏幕上私聊界麵出現了“殺豬刀”的回複。
“草中一把殺豬刀：大魚？這是真的大魚還是假的大魚？”
“草中一把殺豬刀：大魚你今天打比賽真的超厲害！就是一直沒找到機會和你搭話。”
“草中一把殺豬刀：說出來你別不信，我之前和你在遊戲裏遇到過，那時候好像你還不是主播來著！”
鬱崢看著接連出現的回複，好奇地單手敲字，“以前遇到過？”
那邊回複很快，其中還有個字打錯了，想是是對麵的人圖快沒來及檢查。
“草中一把殺豬刀：真的！我之前的遊戲昵稱叫做大草莓的，你那時候打的艾倫，路神在對麵玩的刺客冀央，那個輔助百酒，就是殺豬刀本刀了！”
鬱崢眯眼，仔細在記憶裏回想著細節，還真給對上了號。
那不就是他第一次在遊戲裏遇到路易的對局麽？那位百酒……就是慘死在他身邊還讓他替他報仇的炸毛玩家。沒想到當時操作不過關、心態很煩躁的大草莓，如今在肉盾位找到了自己的長項。
鬱崢拿著手機往路易手上塞，自己則夾了根表皮金黃的椒鹽雞翅開始大快朵頤。
“這人我們之前遇到過？”路易訝異地挑眉。
“就是我們認識的那一場，你把我輔助心態打崩了。這輔助，就是他。”鬱崢指使著路易做事，“你回他消息，問她有沒有興趣長期組隊刷分段，再問問他想不想打職業賽。”
“……哦。”路易低頭鬆口，把嘴裏還沒開吃的雞翅放回了碗裏，把手機放桌上，夾著筷子開始敲字。
完全不同於打遊戲時的十指翻飛，路易或是因打華文不夠熟練，隻能憋屈地用三兩根指頭逐個敲擊，速度慢不說，還時不時需要退格重來。鬱崢看著路易打字的模樣，覺得他姿勢很喜感。
怪不得那時候回複速度慢出天際，就算現在在華國帶了一段時間，打字也沒啥長進。這人怎麽能這麽逗……
鬱崢不承認自己刻意為之的惡趣味，隻憋笑繃臉保持嚴肅，以期路易可以繼續打下去。
“大魚，他說願意，問你要怎麽組局。”路易抬頭，神色變得認真和謹慎，“我之前以為你說組戰隊是隨便提提，現在看來是真的。那你真的要打職業賽嗎？”
“我是認真的。”鬱崢收回手機，開始親自回複。
“打職業賽很累的，而且不是長久之計。年輕的時候，選擇讀書、就業或許會好些。”路易想到自己的退役，又想到職業圈一年來的變故，神色有些暗淡。
“你後悔參加職業賽嗎？”鬱崢放下手機，也不管草中一把殺豬刀有無回複，他隻看著麵前的前任冠軍。
“不啊。”路易沒有半點猶豫。
他怎麽會後悔？他在那幾年找到了自己的熱愛，也度過了一段難忘的歲月。如果能再來一次，他願時光永駐，無一人離場。
“這也是我的回答。”鬱崢就等著路易這話。
一個玩家參加職業比賽，到底是出於對遊戲的熱忱，還是對錢財的追求，這一點鬱崢自認為還能看出來。路易對遊戲的天賦和執著，退役後依然保有的好奇心，都注定他不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流水兵。
路易聽著鬱崢簡短有力的回答，恍惚間覺得似曾相識。就像是舊時光深處，他於閣樓窗邊小電視裏，看著一位年輕選手打贏對手後，麵對觀眾正在起誓。
那個人現已不在，他也疲憊地選擇遠離賽場。如今麵前的年輕人要投身進去，或許會獲得一段難忘的、獨屬於他的經曆，但肯定需要嚐他們曾經吃過的苦頭。
“打職業很苦，也異常枯燥。就像與世隔絕了一樣，每天都是練習、比賽。沒有私人空間，也閑不下來，這是你想要的嗎？”路易嚐試著與鬱崢溝通，呼出口氣後繼續開口，“我也是好幾年後，直到登上冠軍位，才明白自己想要的其實不是獎杯，那你最終想要什麽？”
鬱崢剛準備回答他想要的是勝利，但被路易這麽一說，竟然不知道如何開口。兩人麵麵相覷，直到芋圓在房間裏叫出聲，他們這才回過神，彼此移開視線，方才的話題再也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