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九夜（2）(1/3)
俯臥在地上的青年輕輕曲了曲手指。柔軟的泥土從他的指縫探出來。
泥土特有的、有些潮濕的腥味刺激著南輝的鼻腔粘膜。雖然這個庭院都在小愛的惡趣味下，變成了類似末日孤島一樣的場景，但是這裏的土壤還不可思議地保持著相當程度的肥力，濕潤中帶著一點生機勃勃。
南輝慢慢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遠遠鋪伸開去的地平線，垂直於他的視野。此時南輝腦海中閃過的並不是“我是誰我在哪”，而是“現在幾點，第一個回合已經過去了嗎”。他一骨碌翻身起來，餘光瞥見自己手腕上好像多出一個看起來像是手表的東西。
南輝將那塊有著電子顯示屏的手表一樣的東西湊到眼前，然後看見上麵有這樣的字樣。
積分：0
第二回合剩餘時間：89分鍾”
驚悚了。剛剛他隻不過是揚言要幹掉那個裝腔作勢的遊戲管理員，結果直接被掏心而死損失一回合。他還記得自己身上應該是有江綏留下的守護之證，應該能抵消一次死亡，結果看樣子好像完全沒起到作用。
這算是公報私仇？像這種完全沒有契約精神的家夥真的有相信的價值嗎？
南輝下意識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那裏的感受還殘留著。無論是同為遊戲玩家的夥伴們的“靈魂之證”的熱度，還是剛剛被少女穿心的感覺。
他自嘲般地咧嘴笑了一下：“白白浪費掉一個回合。南輝你就作吧。”
雖然完全沒有悔改之意，但還是像模像樣地嘲笑了一下自己之後，南輝坐在原地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就算是遊戲管理員，有著相當大的權限，但是她在這片遊戲空間中一定也是按照一定的規則行動的，她的權利應該隻是定下這個規則而已。
畢竟這是一個成天叫囂著遊戲遊戲的人。對於遊戲而言，最重要的部分就是有一個雙方都認同的共同規則。勝利的方法往往就隱藏在規則之中。這就像是學生時代，考試的時候要仔細審題一樣，並不是說要利用可能存在的規則的漏洞，而是從規則出發，摸清遊戲的本質，找到破局之法。
南輝在腦海中慢慢梳理著目前已經清楚的規則。自己的行動本身不會被觀測到，而行動的結果卻會一覽無餘。對於另一方遊戲者的小愛而言，自己平時是地圖隱形狀態，每十五分鍾會暴露一次坐標。這個規則如果加以妥善利用，恐怕取得遊戲勝利並不是什麽困難的事情。
——如果小愛想要獲勝，她必然要一次次擊殺自己。這種情況下，一旦自己暴露坐標，對方就沒有理由不向自己的方位移動。算好自己在十五分鍾時暴露的位置，巧妙地將小愛引到事先設好埋伏的地方，然後在下一個十五分鍾計時結束之前，擊殺小愛，計劃通。
雖然還有另外一種遊戲通關的方式，但南輝並沒有打算像老鼠一樣乖乖地東躲西藏撐過五個回合。正所謂夜長夢多，十二個小時的遊戲時間太長，對方又是個喜怒無常、說動手就動手的主，這一點一個小時以前他已經用自己的身體驗證過了。
第一個十五分鍾正在流逝，他不確定自己在第一回合最後的十五分鍾結束的時候有沒有被記錄下位置，如果有的話，現在的小愛恐怕正在趕往自己身邊的路上。
知道敵人正在向自己的方向趕路，誰不跑誰傻瓜。
“在這種情況下，最合理的方式就是以進為退以攻為守，全麵出擊取得最後的勝利。”
南輝這樣小聲嘟囔了一下，手在眼睛上方搭成涼棚，四下裏眺望了一圈，卻一直沒有看到那個幽靈一樣的純白身影，隻好認慫。
“偉人曾經教育我們……算了偉人什麽也沒說。”他有點泄氣地說。
說實在的，自己一個人瘋狂裝傻、卻沒人吐槽的感覺，確實有一點寂寞。話嘮南輝如是想。
他閉上眼睛，原地轉了兩圈，站定後睜開眼睛，朝著麵前的方向跑了出去。反正這會兒也不知道小愛正在什麽地方浪，跑了再說。要是這也能轉角遇到愛，和“鬼”撞個滿懷，估計也隻能歸咎於自己運交華蓋了。
結果就在他無意間回頭的時候，南輝發現了一件更恐怖的事情。
在這片土地上行動，竟
然是，會留下腳印的。
總算是明白末日廢墟的一片焦土還不可思議地保留著肥力的真正用意了。
南輝有些咬牙切齒地想著。
不過這件事也說明了另外一個可能會有用的情報。自己的行動會留下痕跡。小愛能看到自己行動的痕跡。能看到自己行動痕跡的小愛能根據痕跡推斷自己的位置。盡管在上一回合小愛擊殺自己的時候，看起來像是突然憑空出現在自己麵前的。可現在看來，在自己的移動方向已經被腳印完全暴露，那個人還沒有一瞬間追上來，說明對方的移動方式也是踏踏實實地按照一定的速度移動。之前以為的“憑空出現”可能隻是閃現在自己麵前而已，其實人一直都在，隻是突然出現的方式比較酷炫而已。
這樣有點好玩了。南輝想著，忍不住加快了腳步。
一片廢墟無論朝哪個方向跑都是一片廢墟。大概過了七八分鍾，他突然感覺身後似乎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奇怪威壓，忍不住回頭望去，結果便看到了一個穿著白裙的身影在自己身後走過的軌跡上閃現的瞬間。
南輝：“？啥？這就追上來了？”
少女確實是保持著隱身狀態的，隻不過每隔三十秒鍾閃現一次，看上去就像是某種脈衝電流一樣。不過看少女循著自己留下的腳印追的從容不迫一臉淡定的模樣，恐怕自己對於少女而言現在恐怕真的是透明人。
也許是在接近少女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短到一定程度的時候自己才會露出行跡？
南輝思考著這種問題，又加快了一點腳步。少女的步速不算快，但是如果自己掉以輕心，很快就會被她追上。
這裏大概就是本次遊戲最大的陷阱。自己會感到累，但是作為AI——或者說自稱AI——的遊戲管理員並不會。如果保持著這樣的速度玩命奔逃，恐怕撐不到第三個回合自己就已經體力耗盡了。
果然還是要想個辦法殺掉少女。
南輝這樣想著，一邊注意著保持趕路的速度，一邊伸手去掏一直放在口袋裏的小手槍，結果手指撲了一個空。大概是這次遊戲開始的時候規則已經判定了“武器無用”，此刻的南輝手上無論是一直隨身攜帶的小手槍也好，還是別的什麽東西也好，統統不見了蹤影。
可他也不能算作是手無寸鐵。畢竟身上還有那麽多靈魂之證。論及攻擊係的道具的話，自己現在有流光刃一把，霹靂雷火彈若幹，金光閃閃浮遊炮一門，中遠程大範圍還是近身武器一應俱全，怎麽想都……
南輝不由自主地想了一下。
然後一些金光閃閃的粒子出現在他周圍，凝結成金光閃閃浮遊炮——是十目的“召喚之證”。
南輝：……Excuse me？
位置瞬間暴露了好嗎！
果然就在與此同時，小愛的聲音仿佛一瞬間拉近了一樣，就像是終於找到了耗子的貓：“發現你了。原來這麽近。”
尼瑪啊啊啊啊！這是什麽展開啊啊！第二回合還沒開始就要結束了嗎啊啊啊？
也許在其他情境下，“少女在耳畔吹風”讓人遐思神往，然而絕對不會是在現在這種“少女想要你命”情況下。南輝隻覺得自己耳朵一抽，連帶著後腦勺麻了半邊，順著脊柱一路下行，所到之處無一例外地起了一層白毛汗。
簡直就像是一場恐怖主題的AMSR。
來不及多想，南輝撒丫子狂奔，身後留下一串帶著波浪線的驚呼：“你你你別過來！”
自打發表了“找到你”宣言之後，白衣少女一直像是索命女鬼一樣在他身後，不管在前麵的南輝怎麽跑，始終不遠不近地跟著，還哼著一支不知名的曲子，像是心情很好的樣子。
“要我說你就別白費力氣了嘛。”小愛突然停止唱歌，這樣說道，“反正我也能看到你的腳印，你怎麽跑也跑不過我的啊。歇歇唄，這局送我。”
簡直就像是學霸在打滾賣萌求送分一樣。
盡管少女的聲音仿佛就在耳畔，可從距離上看兩人之間還有相當長的一段距離。南輝對自己耐力和肺活量算是有自信，在這種被人跟在身後狂追的情況下還能賤兮兮地開口反擊：“誰聽話誰傻瓜。話說你故意讓聲音顯得離我很近的樣子，是想給我造成心理壓力嗎。沒有
用哦沒有用，這一招對我來說是完全沒有效果的。”
說得就好像剛才鬼哭狼嚎地喊著要對方“別過來”的不是他一樣。
見少女完全沒理他，南輝又補充了一句：“啊，還是說其實你隻是在逞強，隻是跟上我的腳步就已經相當費力？老實承認的話，大哥哥也不是不能考慮停下來等等你的。”
倒是硬生生地把生死時速強行玩成了“好妹妹你來追我啊”。
“嗯？你說這個啊。”少女漫不經心地開口，“其實現在這種情況你可以理解成網遊的世界頻道啦。順帶一提，其實你剛剛所有自言自語的話我都是能聽見的……所以偉人教育我們什麽？”
……一個大寫的囧。
“偉人什麽都沒說。”南輝突然有點咬牙切齒。這死丫頭明明聽得見，居然還讓他一個人寂寞地自吐自槽，心眼簡直壞到家了。
兩個人保持著這樣詭異的平衡一前一後地跑著。
就這麽跑上一個半小時恐怕不是個辦法。南輝這樣想著，停住腳步，轉身發動了“召喚之證”。
已經散去的浮遊炮在這一刻重新聚集在他周圍。
脈衝信號一般三十秒一現身的少女身形明顯是停滯了一下。
“拜拜了您那——！”
撂下這麽一句好像並不怎麽帥氣的結束語，南輝催動起浮遊炮。本不該存在於此界的金色彈雨密集地砸向少女的方向，交錯的彈幕甚至遮住了天空。
然後就在下一秒鍾。
以少女為圓心，張開了一麵流光溢彩的琉璃盾。彈雨在接觸盾麵的一刹那紛紛散開去，重新化作漫天的星辰。
“嗬嗬。”小愛說。
南輝再一次轉身就跑，邊跑邊喊“你作弊”。
“說好的削弱呢親？帶著盾能玩？關鍵還是個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盾？”南輝故作大驚小怪地喊著。
“……我從來也沒說過要放棄防禦啊。”小愛歎了一口氣，“再說，從正前方來的攻擊，我倒是想不防禦，可觀眾們會覺得我在放水吧。”
南輝皺了皺眉。小愛這句話的信息量好像有點大。
“觀眾？”他重複道。
“啊，不小心說漏嘴了。”少女用拳頭輕輕敲了一下自己的頭，吐著舌頭說，“剛才就算是免費品嚐好了，接下來的消息可是要收費的哦。”
“知道。”南輝微微一笑，“畢竟我們正在玩‘真心話大冒險’嘛。”
小愛剛才說“從正麵來的攻擊”是可以完全防禦的，留給自己的破局方式大概隻剩下背後偷襲。隻是這種情況下繞背可能有一定的技術難度。他正想著，便在麵前看到一片硬實的地麵，是某處的建築物倒塌之後殘留下來的大片地麵和瓦礫。來不及思考這一塊美好的大陸究竟是什麽設施的殘骸，南輝心下大喜，連忙三步並作兩步如蒙大赦一般衝了上去。
果然如他猜想的那樣，在這塊區域的行走是不會留下腳印的。需要小心的隻是注意不要像故事裏笨手笨腳的主角踢到碎石子被人發現就好。南輝稍稍鬆了一口氣，找了一個形似掩體的斷壁走了過去。
在這裏靜靜地等著她走過來就好。
沒過一會，小愛也追上了這一塊“陸地”。失去了腳印的提示，少女看樣子先是原地茫然了一會，但也僅僅是茫然了一小會。茫然過後，白衣的少女像是隨便鎖定了一個方向，開始向著那個方向搜索，隻是腳步明顯加快了一點。
“就算你躲在這裏不出聲也沒用的哦，我可是知道你在哪。”小愛一麵四下裏搜索著可能存在的痕跡，一麵說道。
“嗬嗬嗬嗬虛張聲勢我可是行家。”反正現在的發言都是“世界頻道”，就算說話也不會暴露自己的坐標，南輝還嘴。
他躲在斷壁的陰影裏，眼見著少女和自己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近到自己一個箭步衝出去就能抓到少女的後腦勺。而且最妙的是，小愛是背對著自己的。
然而就在這時。
手腕上那個小裝置震了一下。他抬起手腕看看，發現剩餘時間已經變成了七十五分鍾，剛才的震動應該是坐標發送的提示。
“啊。”
南輝隻來得及發出一個短促的“啊”。
下一秒鍾，少女回過頭來，微笑著的臉瞬間貼近。
“多謝款待。”她這樣說著。
第二回合結束。積分，0。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