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九夜（1）(1/3)
“……輝……醒……”
南輝意識還在深海中掙紮著起起伏伏的時候，耳旁隱隱約約回響著這樣的話。他費力地想要將自己意識從粘蠅紙一般的睡眠中撕扯下來，卻總是在最關鍵的一步上失敗，整個人又被拉了回去。
“說了起床了啊！”
伴隨著來自腹部的一記重擊，最後這一句異常清晰地傳進南輝的耳朵裏，纏繞在他的大腦中嗡嗡直響。南輝一下子就醒了過來，依靠背部力量從**彈了起來，險些撞到什麽東西。
他一臉茫然地環顧四周。是他自己的房間沒錯，現在的狀況完全就是此前的每個早上醒來時的場景一般，非常普通。
除了正站在他床邊，兩隻手非常少女的在背後伸直交握，扭來扭去一臉嬌羞的遊戲管理員·小愛。
注意到南輝正在觀察著自己，小愛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自己，擺了一個萌感十足的pose，口中說道：“每天早上來叫哥哥起床的妹妹。”
“……”
小愛偏頭想了想：“或者每天早上一起上學的青梅竹馬？”
“……”
南輝覺得這麽輕幻想宅男係的早安問候一定是自己的打開方式不對，遇見了比較稀奇的係統bug，二話不說又要往**躺，然而背部傳來的一種詭異的壓迫感阻止了他接下來的動作。
銀眸的少女黑著一張臉：“無視我的話，殺了你哦。”
雖然並不是抖M，但是南輝還是覺得這個才是正確的打開方式。他在**盤腿坐直了身體，然後注視著小愛，用一貫的玩世不恭的語氣開口問道：“遊戲管理員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隻是不知大人找小的有何貴幹？”
他語速拖得很慢，語調又拉得極長，字和字之間每一秒的空格都傳遞著一種戰略性藐視。少女倒也無視他顯而易見的冒犯，直截了當開門見山地說：“我們來玩遊戲吧。”
縱使南輝目前處於剛剛醒過來整個人都十分茫然的狀態，他也不可能傻白甜地將少女說的“遊戲”理解成“好哥哥你來追我啊好妹妹你等等我”這種遊戲。正相反，聽到“遊戲”這個詞，南輝整個人都警覺了起來。
“現在開始？今天的遊戲不用等到晚上嗎？”他問。
少女後退了一小步，原地轉了個圈，白裙子隨著少女的動作飄起成一朵清新的百合。
“今天是‘複活夜’。如果你能贏得了我，你的所有‘有資格’的同伴們才能複活。”少女開心地笑著，“這麽有意思的事情，我怎麽能等到晚上呢？”
南輝覺得眼前的少女與一直以來他見過的每一個擁有這幅形貌，自稱“小愛”的女孩子都不一樣。盡管保持著十三四歲小女孩的外表，從少女小愛的身上正源源不斷散發出來的壓迫感卻是驚人的強大。
類似於那種處於絕對主場的優越感。
南輝正了正神色，問道：“好吧，現在開始就現在開始吧。不過在那之前，我想知道的是，‘你’，是誰？”
他特意加重了“你”字的發音，並且確信眼前的少女一定明白自己的意思。少女咯咯地笑了，然後猛地湊了上來，伏在南輝耳邊，用低沉而帶著一點稚嫩氣息的魅惑說道：“等你贏了我，我就告訴你。”
話音剛落，整個空間都發生了變化。
牆壁和地板發出轟隆轟隆的巨大響聲變形重組，以不可思議的方式發生著變化。桌子架子一類的小東西像是陷入了地板中一樣急劇收縮，就連南輝身下的床也以外框縮小的方式變化著。天花板就從他頭頂上方開始逐漸消失，並不是簡單的崩落，而是如同溶解了一般，以相當快的速度消失在背景裏，露出藍色的天。
而那時間尚早還是陽光明媚的天空也像是被吞噬了一樣，迅速暗了下去。
南輝第一反應是離開這個地方，但是在看到連地板都發生了塌陷的時候，他選擇了堅守原地，並不敢輕舉妄
動。這樣的堅守若是落在別人的眼裏，恐怕十有八九會被誤解成“真男人從來不回頭看爆炸”這種血氣。
可惜現在除了在場的兩個人之外，已經再沒有其他可以作為觀眾的人。
從空間發生變化的一瞬間開始，少女的身形便急速後退，幾乎是腳不沾地地飄走，現在已經向後退到相當遠的地方。少女聲音從遠處飄過來，帶著輕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多普勒效應，卻仿佛就在南輝的耳邊響起一般。
“我們來玩真心話大冒險的遊戲吧。我真心話，你大冒險。”
少女的聲音聽上去像是非常有興趣的樣子。
南輝知道“真心話大冒險”這種少男少女聚會款遊戲，通常用於有賊心沒賊膽的半大孩子們相互之間的友好交流，同種類型的還有“國王遊戲”。他年輕一些的時候也曾是業界一把好手，仗著“臭不要臉”和“假裝無辜”兩種神技幾乎是打遍天下無敵手。
當然他的左右逢源其實還是主要歸功於他那張媽生爹給的優質麵皮。
……但是這種連場景都轉換成魔窟一般程度的到底是哪個國度的真心話大冒險啊！
“反正現在也沒有別人了，就算稍微改造一下下應該也是可以的吧。”少女環視四周，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樣子應該就可以了，來玩吧。”
仿佛持續了一個世紀的地動山搖天崩地裂終於結束了。
而周圍的環境也已經麵目全非。
南輝此刻正站在地麵上。床在剛剛改造進行的時候就已經非常貼心地將他安全地放了下來。整個黃昏之館包括庭院在內已是一地廢墟。就算是空投一顆原子彈，造成的毀滅性打擊也不會比現在更加滿目瘡痍。他抬頭望去，無論是四季之館還是訓練場、亦或是淨化之廳，隻要是目之所及的範圍內，所有的建築物在轉眼之間隻剩下一地的殘垣斷壁。仿佛是為了配合這種顯而易見的末世氣氛，現在的黃昏之館就連天空也已經變成了猩紅色的一片，空氣黏膩而厚重，直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這次的‘遊戲’還真是氣氛十足。還沒結束就掀棋盤，我可以理解成你們是玩不過，想抵賴了嗎。”南輝假裝若無其事地開口，滿滿的都是嘲諷。他向來有這種不利條件下貧嘴的本事，不僅僅是天性中所帶的戲謔，更多的是在給自己施加暗示。
這種特質放在語文書裏大概就叫做革命樂觀主義精神。
而遠處的少女GM卻像是沒有聽見南輝的話一樣，完全無視了南輝有點逞強的嘲諷，自顧自地開始解釋遊戲規則。
“從現在開始到‘複活夜’總共是十二個小時。以九十分鍾為限，如果在九十分鍾的時間限製內你沒有被我殺死，記一分，記滿五分遊戲結束，算你贏。如果被我殺死了，在當前九十分鍾結束的時候你會原地複活，不扣分。這就是你的‘大冒險’。等你大冒險成功通關之後，我就說真心話給你聽，好不好？”
少女的聲音聽上去非常愉快。
這是哪門子的真心話大冒險。南輝在心裏默默地吐槽，但是話說出口的時候卻變成了另外一句：“在這片空間中我們的信息嚴重不對等，對於你來說這個空間恐怕就像是你自己的身體一般操縱自如。你會不會覺得這個遊戲規則對於我過於不友好了？”
“沒關係。”少女對於南輝的疑問像是早有準備，“迄今為止你和你的‘夥伴們’已經走過了這麽多天，積累的經驗值和掉落的道具當然是不會隨隨便便白費的啦。”
隨著少女這樣的話音，數道金光從少女身後伸展開來，這讓她從南輝的角度看起來像是八翼天使一般。化身天使的少女雙手在胸前合什，如同在進行對神明的禱告，而在那之後，少女猛然張開雙臂。金色的羽翼在她身後爆裂開來，在空中劃出明亮的長線，朝著南輝的方向直衝過來。
南輝並不覺得
害怕。直覺告訴他，他並不會因此而受到傷害。這些光芒雖然耀眼，但卻有一種熟悉的溫暖感覺。而那些金線在南輝的胸口匯聚，最終慢慢地沉入了他的身體中。
胸口很溫暖。南輝不由得伸手撫摸了一下光芒消失的地方。
少女的聲音適時地響起：“如果你願意脫掉上衣看一眼的話，那裏現在會有一枚小小的金色標記。剛才那些就是你的夥伴們的‘靈魂之證’啦。除了沒有留下痕跡的清矢和你自己的，總共八枚，全都存放在你那裏了。想怎麽用是你自己的事情，但如果不小心損壞了的話，夥伴可就不能‘複活’了哦，還請收好。”
“嗯。畢竟這個‘規則’是從第一天遊戲剛開始的時候就說好的。”南輝說。
“這樣最好。”小愛輕聲說。如同末日百合一般的少女的身形開始逐漸變得透明，最後完全消失。
“當然這不是給你的全部優待啦。畢竟就算是讓你拿著這麽多的道具，我還是占有相當大的優勢的嘛。‘遊戲’這種東西，果然還是兩個人勢均力敵的情況下，才會有趣。”已經完全隱匿了身形的少女發出一聲輕笑，“除此之外，我會關掉絕大部分的感知能力，就拿現在來說，你在我看來完全是隱身狀態。盡管我看不到你的身體，但是你活動過的痕跡會保留下來。換句話說，如果你打碎了一塊石頭——”南輝身邊有一塊石頭憑空炸開，他側身避了一下飛過來的碎塊，“石頭的碎塊會保留下來。啊，不過，你在我這裏的位置顯示每十五分鍾會更新一次。僅此而已，這樣行嗎？”
南輝勾起唇角淺笑著：“……就算我說不行，還有修改的餘地嗎。還有一個問題——”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眼神中露出幾分狂氣，“就算是你，要單槍匹馬地對上手上有這麽有利條件的我，是不是也有點過於逞強了？如果我殺了你，積分應該怎麽算，算我遊戲結束直接通關？”
小愛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在幾秒鍾的沉默之後，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像是真的聽到了什麽超級有趣的事情一般的狂笑，狂笑的間歇斷斷續續地蹦出一句話：“有趣。你太有趣了。如果你殺的了我，遊戲終止，直接算你勝利，怎麽樣？”
還沒等南輝表態，從剛才開始一直不見蹤影的少女突然憑空出現在他麵前，嘴角咧得很開，眼睛裏卻完全沒有笑意，有的隻是像是在看蟲子一般的輕蔑眼神。
胸口傳來劇痛。
南輝的瞳孔瞬間鎖緊。那雙一直以來都滿含著漫不經心笑意的棕色眼眸裏，難得一見地出現了類似恐懼的情緒。青年的眼中倒映著的，是笑容猙獰扭曲到了極點的純白少女，銀灰色的瞳孔亮的驚人。
他緩緩地低頭。其實根本沒必要用眼睛確認目前正在發生的事情。少女的手直接化成一柄鈍刀，深深地插入了他的胸口。
南輝拚盡最後的力氣，牽動著嘴角：“你……引以為豪的……‘亞原子層麵粉碎’技能……呢……”
他已經無法說出更長的句子。盡管此前的若幹夜遊戲中，南輝並不是毫發無傷地通關到最後，但那些傷痛恐怕加起來也比不上被鈍器掏心的十分之一。
小愛抽回手。失去了支撐，南輝的身體軟綿綿地倒了下來。血從少女的手腕滴答滴答地滴下，聚成一灘小水窪。
回血毫無意外地濺了小愛一頭一臉。少女毫不閃躲，任憑自己的白裙被鮮血完全染紅成觸目驚心的顏色。
“我決定先給你一點小小的教訓。明明隻是蟲子而已，就不要說這麽讓人不爽的夢話。”
少女的聲音聽起來黏膩而冰冷。像是某種爬蟲的表皮一般讓人不快。
這要多蠢才能把她當成“末世的百合花”。明明就是罌粟。美得攝人心魂，卻足以陷人於萬劫不複。
倒在地上、處於彌留之際的青年這樣想著，眼中漸漸失去了光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