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八夜·遊戲（3）(1/3)
兩個人事先約定好南輝檢查小紅燈之後的路，百生回頭檢查小紅燈亮起之後走過的路，便再一次踏入了迷宮。
短時間內第三次進入迷宮，南輝腦子裏就算再不存地圖，也已經記了個八九不離十，更加輕車熟路起來。他快步趕到那盞小燈的位置，更加確信了在自己路過之前，那裏是沒有亮起的燈，隻是有一個小小的洞而已。
接下來的路也沒有遇到什麽奇怪的事情。由於前兩次已經慢慢悠悠地把各種邊邊角角檢查過了一次，這一次南輝有意識地加快了腳步。他幾乎可以說是一溜小跑地趕回到那個說不上是“起點”還是“終點”的位置，然後伸手拉開了那扇緊閉的門。
“這……”
出現在他眼前的一幕實在是過於離奇。盡管離奇，卻也將這個迷宮最深的秘密完全暴露在南輝的麵前。
就在他眼前，那扇敞開的門後，南輝看到一堵正在從左到右緩緩移動著的白色牆壁。內層和外層牆壁相接的位置幾乎沒有縫隙，如果不是親眼看到牆壁在動，他可能根本就不會相信這兩層之間竟然不是一體。
然後他看到那相接的位置出現了一條裂縫。裂縫逐漸變寬，一直到與敞開的門完全吻合的時候，牆壁的旋轉終於是停了下來。
現在出現在他麵前的，是那個已經有點看膩了的純白房間。
一時間，所有的謎團被眼前這樣詭異的光景完美地穿成了一個圓圈。
“原來……是這樣啊……”他說。
難怪他們從一端出發，走到另一端的時候，感覺就像是再一次回到了起點。
並不是他們走了回頭路，移動的，從一開始就是“起點”本身而已。
南輝抬腳邁進了純白的房間。這一次大概沒過兩分鍾，房間的門便再一次被打開。
百生依舊是氣喘籲籲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死過一次一樣。
南輝還沒來得及關懷一下這位體力出奇差的同伴，百生卻向南輝莫名其妙地豎起拇指：“還是你牛逼。跑的真快。”
“啊？”南輝一怔。
“我剛走到一半的時候，地震就開始了。如果這地震的出現真的是因為其中一方回到了這個房間的話，你的速度起碼要快我一倍。”氣喘籲籲的百生從換氣與換氣的間歇，終於是補全了這句支離破碎的話。
南輝真誠地搖了搖頭：“不，其實我也隻比你早了兩三分鍾而已。”
百生沉默，神色卻漸漸變得凝重起來，剛要開口說什麽，卻爆發出一連串激烈的咳嗽。
南輝幫他拍了拍後背，口中說道：“你先喘著，聽我說我的發現就行。這次我路上花的時間比上兩次快了一點，這才看到的。這個迷宮其實是分內外兩圈的。而我們現在這個房間所在的外圈，其實是在旋轉著的。並不是我們回到了‘起點’，而是‘起點’跑到‘終點’的地方來了。如果考慮那個小紅燈就是啟動旋轉的機關的話，向回走應該就能遇到真正的終點。”
百生連連擺了幾次手：“不可能，問題就在這裏。”
“你有什麽發現嗎？”
百生深深地吸了幾口氣，稍微平複了一下之後，聲音嘶啞地開口：“如果剛才我經曆的地震並不是因為你回到這個房間而出現了的話……”
“真不是我。”
“啟動機關之後，我回頭，地震就開始了。不隻是地震，連路麵都在崩落消失。這應該是迷宮在阻止我們啟動機關之後，向後走通過終點吧。”百生說。
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重
。
就連經常被人說“缺乏緊張感”、最擅長在各種糟糕時刻苦中作樂的南輝這會都換上了一副相當嚴肅的表情。
“現在好像有點麻煩了。”百生又說，“誠如你所說，起點和終點會交換位置，而這迷宮又禁止我們回頭的話……這局遊戲的破局法究竟在什麽地方。”
南輝強打起精神：“往好的方麵想一想。也許隻是我們一廂情願地誤解了中央那個小紅燈，或許那個東西根本就不是個機關，房間從一開始就在旋轉。這樣的話，隻要開門走出去，等上一小會，終點就會自己過來了。”
百生斜睨著他：“你剛剛說的話你自己相信嗎。”
南輝其實是不相信的。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看看。”他說。
把百生留在原處，南輝開門走了出去。
純色的迷宮一片寂靜。他掐著自己的心跳，默默地數了大概三分鍾，然後再一次打開了門。
坐在桌邊的百生向他輕輕招了招手：“回來得挺快。看來房間並沒有移動啊。”
“這就說明了那個小燈……”
“不，南輝，你有沒有想過另一種可能性。”百生打斷了南輝的話。南輝很少聽到這人這樣一本正經地喊自己的名字，不由自主地也嚴肅了起來。
“考慮到這一次和前幾次的差別，‘起點’並沒有移動的可能性應該還有一個吧？”百生又一次重複了一遍自己的主張。
南輝並不說話。
“其實你自己也意識到了。區別就是‘我’。有沒有可能是這次的房間裏有‘我’坐鎮，所以移動並沒有發生？”
此刻的百生呼吸已經完全平穩了下來，看向南輝的眼睛，慢慢地說著。
南輝並不想與他對視：“可是你的這個假說，是沒有驗證的方法的。”
“方法是有的，南輝，方法是有的。”百生臉上的表情非常平靜，“我留在這裏，你穿過迷宮，能夠走到終點的話，就說明我的這個猜想是正確的。”
這一次南輝對上了百生的雙眼：“你清楚自己在說什麽嗎。”
“無比清楚。”百生回答的堅定而迅速，“我們來整理一下思路。首先，這是個遊戲。既然是遊戲，就一定存在破解的方法。其次，這個房間——或者說迷宮的終點是在移動著的，想要到達終點的方式目前看來隻有兩種可能。要麽等著終點轉回來，然後回頭；要麽是讓終點不要亂跑，然後向前走到終點。回頭的話，剛剛我們已經各自驗證過了。或者終點根本就不會回來，或者我們根本就無法回頭。這種情況之下，就隻剩‘固定終點’這一種方法了。”
“也許剛才移動方法沒有發生的理由隻是因為我沒走到小紅燈的位置？”南輝還在掙紮，“你等在這裏，我再去小紅燈的位置一次，先打開機關，然後再……啊。”
他意識到了自己的口不擇言中的問題所在。
“然後你就回不來了。從結果來說是一樣的。”百生補全了南輝已經意識到、卻沒有說出口的答案。
“那我們兩個都出門，等上一會，再回過頭……”
“你難道還沒有意識到這個遊戲的本質嗎。”百生叉起雙手的十指，拇指一下一下地相互點著，“主辦方設計這個遊戲，可能從一開始就沒想著讓參與者兩個人都活著回去。”
南輝不說話。
他怎麽可能沒有意識到。甚至在更早一些的時候，第一夜的遊戲開始之前，剛剛聽到這個遊戲的“獻祭”規則的時候，他就已經在設想最後的局
麵了。
第九夜遊戲開始之前，隻剩下兩個人要選出一名“祭品”，這種情況下會怎樣呢。
如果不是對彼此的實力有著足夠的信任的話，或者更嚴重一點，剩下的兩個人彼此交惡的話，無論如何也不會想要把自己的生命和靈魂交到對方手上的吧。兩個人都投票給對方，係統最終隨機選出一名出局者——一旦陷入了這種局麵之中，兩個人中無論哪一方的命運就都變成了由係統決定的事情……
而如果說，現在的局麵就是係統促成的呢？
兩個人隻有其中一人能夠活著破關，另一個人死在遊戲裏，作為祭品，變成道具，進入下一輪的遊戲。
簡直不能更說得通了。
百生看南輝的表情，心知對方正在考慮的應該是和自己一樣的事，正要開口再說點什麽，卻被南輝搶了先。
“再試一次。算我求你。”他說，“這次兩個人都出門，然後等幾分鍾，再開門看看。”
沒有人能拒絕有這樣的眼神的人的請求。
而在兩個人再一次回到這個純白的房間的時候。
百生拍了拍南輝的肩膀，言簡意賅：“我在這裏等著。你去吧。”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南輝沉聲說。雖然並沒有歇斯底裏 ，也沒有大喊大叫，可他的冷靜中是一種更為深沉的怒氣，“你還記得小愛說過這次的遊戲沒有時間限製吧？遊戲永遠不會結束，直到你困死在這裏為止。你這是在讓我丟下你，讓你一個人去死啊朋友！”
百生的眼神不易察覺地暗了一下：“如果有選擇的餘地，我也不希望是這麽一種死法。”
“‘不希望’你還說這種話！你記得我說過‘我想贏’的理由是什麽吧？我想要的是能和你們一起回到現實世界，回到日常生活中去。而現在……”
“……而現在你是在想兩個人一起困死，棄其他所有同伴於不顧。”百生平靜地提醒他。
南輝被百生這句話震了一下，衝上頭的熱血稍稍冷卻，人也清醒了一些。
“我也說過‘我想贏’的理由，你記得，對吧？我最想要的是那些狂妄的家夥奸計不會得逞，就算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也不想要讓他們好過。”
南輝回想起他們經曆第一次失敗的次日早上，在庭院裏百生曾經說過的話。
“就武力值來說，你比我有優勢的多。我認為讓你進入第九夜的遊戲是最合理的判斷。帶著我和大家的份，給那些家夥點顏色看看吧，南輝。”百生最後說。
南輝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吐出。
又重複了一次。
“我看你是叫江綏那家夥洗腦了。這嘴臉簡直和他那天說要分等級決定獻祭順序的時候一模一樣，冷靜得讓人惡心。”南輝笑了笑，“我去試試看。說不定我們的猜測都是錯的，這遊戲從一開始就想困死我們兩個人呢。大概待會還能再見。”
“再見。”百生說。
南輝打開門。在他邁出去的一瞬間，他聽見百生的最後一句話，不知道是對他說的，還是僅僅的自言自語而已。
“要不是我的武力值為零，明天的單挑我還真想試試。”
南輝一咬牙，關上了身後的門。
這一次的迷宮，每一步都走得無比漫長，卻又無比的堅定。
直到他站在最後的門前，打開門，見到的卻是一片耀眼的光。
“再見，朋友。”
南輝在心裏說著，然後一腳跨進門裏。
在一片白光的環繞下，他失去了意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