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接連不斷的試探2
正值初秋，秋夜清冷。
窗外一輪彎彎的月亮掛在校園梧桐樹梢，梧桐葉稀疏，漏下銀白色的月光。不遠處高聳的校園信號塔沁潤在月光中，宛如破空而來的巨人，窺伺著這片土地。
高二特級女舍，最高層，第25號宿舍。窗簾隔開月色，屋子裏的亮光沒有半分泄露出窗子。
屋內電子鍾表屏幕上，數字跳動，變成19:35。
20號：［資料已經傳來，還有任何指示？］
13號：［今晚20點前，將我的個人資料加密送入特別數據保護庫，原有數據銷毀。李滄月的資料保持不變。］
20號：［是。］
關閉對話框，滄月一手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竹葉青茶，一手輕點鼠標打開新傳來的資料。
屏幕上一行行、一列列，記錄著那桃花眼的信息。姓名、年齡、身高、家庭背景、成長經曆……
哦，
這樣。
原來，是那老頭子的寶貝兒子，怪不得長了一副桃花的模樣，生了一顆能夠和她匹敵的狐狸心。滄月放下心來，低低笑了笑。難得起了這個年紀的少女該有的作弄心思。
國安局的太子爺啊。
該不該整整你呢？
滄月後仰身在靠在軟軟的辦公椅椅背上，手中捧著一杯溫涼的茶，轉動辦公椅一圈。目光隨著轉椅移動著，掃過牆上寬大的數碼屏，一台台亮著各色指示燈的先進設備，最後又回到筆記本電腦前。
唔，是該整整他。讓他沒大沒小來著，雖然-他生理年紀是比自己大那麽三個月。
滄月慢條斯理摘下黑框眼鏡，一雙美麗而平靜眼睛露了出來，明月般的眸子閃過戲弄的漣漪。
窗外，帝中一排排參差不齊的樓房燈光不滅，高聳的信號塔潛伏在夜色中，地麵數支交叉綿延的林蔭道旁，路燈溫黃的光芒鋪灑一路……
——————
學校醫務室。
鄭凱捂著白色被褥，軟綿綿躺在白色小**，一隻腳纏著一圈紗布吊在床邊。他心想著這叫錢小童的女生挺有趣，今天下午又是噓寒問暖，又是親手送來雞湯，那雙小眼睛裏滿是崇拜模樣，說不出的逗。
“你不過是腳崴，又不是骨折，有必要把腳包成粽子。”躺在另一張**，雙手枕崴腦後的河南桃花眼有絲不悅，也不知生誰的氣。
興許是河南語氣有些冷淡，鄭凱原本暖烘烘的心頭立馬淋了一瓢滾燙的油。
“狐狸崽子，你也不看哥是為了誰才成這樣的。哥還不是怕你對李滄月做什麽過分的事來。這破門半天不開，我隻得學你翻牆唄！哪知道摔成那****樣？
鄭凱憤懣不平，氣得手的一個勁拍著床杆發泄，心頭氣悶地想著跳下窗子的前前後後。
“本來不會受傷的，那通風窗窗欞那裏有排隱秘的齒輪，挺鋒利的。我擔心劃傷指頭才急著跳下來，你以為每個人都和你一樣天才？”
河南麵不改色，他是天才，那她呢？
她那抹不一樣的靈魂，那超出十八歲少女的處事情懷，那藏也藏不住的風花，早就不是天才該有的。
今天的事，現在細想還是有許多疑點。當他看到筆記本屏幕上的內容，第一反應是尷尬。強烈的情緒衝擊，讓他腦子沒有時間仔細分析當時的現狀。
興許李滄月就是故意擾亂他的思緒。趁他心頭亂時，將殘留的痕跡抹掉。
退一萬步，即使李滄月真是無辜的。她卻在自主學習時間網購，聽錢小童語氣似乎網購這事在她身上時常發生。作為第一名校的特優生，她，的確不簡單。
“小凱，明天上午我要去特A女生宿舍，你自便。”
“你還要去查她？得，別說哥沒有提醒你，明天周五，下周一開學考試！你那文科成績若是30名後，哥的理科特A班隨時歡迎你。”
雖然————鄭凱半帶無奈地想到，隻要這家夥願意，文科年級第一都是他的。錢小童說他是大神，然他這大神在河南狐狸麵前，連個人都算不上，更甭題神了。
第二日，周五。
也許是開學測驗即將來臨，也許是昨天驚鴻一瞥的轉學生河南請病假，又或許是在講台前講解題的學霸太讓人望塵莫及。今天的高二特A班，氣氛有些沉悶。
年級第一，那模樣有些小巧的孫浩菲，沒有抬頭看講台，低頭瀏覽著數學筆記。
年級第二，高高瘦瘦的張峰，此刻屹立在多媒體講台前，有條不紊講解著一道複雜地驚天地泣鬼神的解析幾何題。不遠處站得像鉛筆一樣直的數學老師何數，精瘦幹練的老臉上滿滿是讚歎。
年級第三，學習委員，美女花淺淺，支著下巴目不轉睛看著講台，美麗的大眼睛裏既有著了解思路的欣喜，又含著絲絲不易琢磨的嫉妒。再天才的人也有塊石頭擋著，於天才的她，那塊石頭便是數學了。
至於年級第二十九、班上倒數第二的某人，藏在教室角落做著最常見的事情，桌子上放著一本合上的數學教材，一本翻開的地理教材。
周五，和特A班許多上午一樣，閃電般地劃過帝中上方瓦藍瓦藍的天空。
高二特級女舍。一身藍白校服、雙手插在褲子口袋的河南，仰頭，眼神掠過右側不遠處的信號塔，教學樓，梧桐樹林，最後落到精致校舍的最高層。
資料顯示，文科特A班26名女生，除其中一個花淺淺是年級主任的女兒，一直住在校外，剩下都在這棟樓裏。26間房有一間一直空著。
13層樓，每層有兩個房間，李滄月住在最高層的25號房。
和樓旁邊門衛室的值班阿姨寒暄著，不出半刻。值班阿姨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笑得像一朵燦爛的太陽花，河南同學成功欺騙了又一位大媽的善良童心。
薄薄的陽光灑在他俊美的臉上，梧桐樹在風中婆娑搖曳。河南邁開修長的腿，帶著春風得意的笑容，走進高二特級女舍。
特級女舍，每個房間都設有個人的開門密碼鎖。雖然這種設置年級主任劉老頭子一直高聲反對，聲稱過分放縱學生。但是學校以校長為頭的領導認為應該尊重每個特優生的私生活，也相信她們的自律能力，所以即使是宿舍管理員，也沒有權力知道這密碼。
河南身長玉立，站在一樓寬闊明亮的走廊中央。側頭打量著左邊的房門，這扇門上雕刻著美麗的花紋，一邊的液晶屏上顯示著數碼：Nov。1。電子屏幕下是九格數碼框和一個指紋驗證器。
這套設備在國內算得上是先進。
隻是，小小的加密設備，攔得住他這個ＩＴ專業人士麽？
河南邁著優雅的步子，朝著電梯走去……
――――――
周五，自從特級女舍出來後，河南一直呆在第１７號自習室。
直到鄭凱推開微掩的門，笑嘻嘻地走進來。
鄭凱見到的河南，黑發依舊淩厲張揚，額頭間的劉海依舊帶著不羈弧度，桃花眼依舊風華萬千。還是放到哪裏，哪裏就開花的狐狸。
隻是，人還是那人，又總覺得哪裏不同。
鄭凱遞了盒飯過去，又移開桌子上的筆記本，坐在河南對麵。這時他才突然記起，河南由內而外散發的深沉、內斂、尖銳，昭示著他現在進入狐狸崽子思考時間。
換句話說，他遇到棘手的事了。
“發現什麽沒，我的狐狸大偵探？那李滄月是妖魔還是神仙，是通緝犯還是殺手？”鄭凱開玩笑道，將盒飯朝著河南推了推。
河南不語，眼眸微閃，身子軟軟靠在背椅上，思緒飄向那棟女生宿舍。
他一路無阻進入特級女舍，用了５８秒破解密碼打開第２５號房門。
然而，滄月偌大的房間內，一切都是那麽平常。未關待機的筆記本電腦、塞滿各色書籍的書櫥、淩亂扔在**的被子……河南將這間屋子內前前後後的探查完畢，也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沒有任何先進的設備反映，沒有任何安裝機器的跡象。
但這的確是李滄月的房間，書桌相框內是她和一個白發老太的合照。書櫃上是各種各樣的教科書，其中好幾十本關於地理，每一本上都做著密密麻麻的筆記。電腦內還有昨晚的開啟記錄：她瀏覽過網頁，百度過“河南”二字。
如果真的要找出特別的地方，大概就是書櫥最裏側擱置的兩本舊書了。一本柯南道爾的《福爾摩斯探案集》，一本司湯達的《局外人》。書邊因為時常翻閱緣故，有些破損發毛。
一個人喜歡看什麽書，側麵反映一個人的性格取向。
這似乎可以解釋，她帶給人那種神秘、睥睨、冷漠、幹練印象的緣由了。
河南打開盒飯，修長手指拿著一雙檀木筷子，拈起一塊牛肉送入嘴裏。閉眼慢慢品味著汁味滲入口中感覺，心中的疑惑也隨之一點一點擴散。
直覺告訴他，一定有什麽地方被他忽視了，或者是有什麽地方李滄月巧妙掩蓋住。
那，究竟是什麽地方呢？
―――
河南慢吞吞吃完盒飯，又將筆記本電腦放回原處，作勢要繼續工作。
鄭凱見河南似乎打算整個下午都呆在自習室。心裏一陣子火冒，這人是打算就在此處安家了！打算又重操舊業幹那事了，讓他爸知道還不馬上從局長辦公大樓跳下來，開著火箭把他轟回Ｂ省去。
“你打算呆多久？狐狸。”鄭凱壓低聲音，拳頭捏了捏，手暗自使勁。若是動粗，他未必輸。
河南頭也不抬，十指在鍵盤上飛動著：“謝謝你的午餐，我今天下午就在這裏。晚上我會開車回校外公寓。”
鄭凱繼續捏捏拳頭，感覺手上的力氣漸漸聚集，“你老爸讓我看著你，不準做事過火。要是再來個病危通知書，我可承擔不起後果。”
河南淡淡“嗯”了一句。
鄭凱眼中劃過鋒芒，手腳力氣發揮到極致。一手蛇般靈活，“啪”合上筆記本電腦；一手狠狠攥住河南的衣領往上一提，猝不及防的某人踉蹌一下，回過神來已被拖著出了自習室。
“哥告訴你，今天下午就在哥的宿舍裏好好睡一下午，甭想出去。否則我馬上打電話告訴你家老頭子！”
“……放手。”
“不放――――”
“放手。”
“不放……啊……”
河南一個側身，靈活得像隻狐狸，閃電般抓過他的肩膀，手臂一提，力氣自內迸發。一個漂亮的過肩摔橫空出世，鄭凱茫茫然間頓感天旋地轉，人落到軟綿綿的草叢去。嚇壞了在草叢邊正扭扭捏捏著的小情侶。
河南理理皺成一團的衣領，桃花眼睨著不遠處寬廣的林蔭道，對躺在草叢裏裝死屍的人說道：“不會好好說話，非要動粗。現在想想，的確有些累了，我去你宿舍休息會好了。”
“――――狐狸崽子，你給哥等著。”
草叢裏某人咬牙切齒。
他忘了那隻狐狸蟬聯武術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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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凱身為金光燦爛的年級第一，住的當然是特級男舍房間。
到了特級男舍大門口，帶著滿身傷痕和怨氣的鄭凱，沒好氣用後腦勺仇視著一臉坦然的河南，“密碼我忘了，自己開，限時一分鍾。”
河南笑笑，進了亮堂堂的走廊，伸手超左邊電子屏幕上點―――
等等
這是―――
一抹亮光，閃電般劃過河南心頭。
宿舍、計劃、最高層、校園規劃……
幾乎是一瞬間，所有謎團煙消雲散。